細說紅塵 第598章

作者:真费事

  不多時,在知客僧的帶領下,婁源澄到達了一處最高也是最裏面的禪房,乃是畫龍寺老方丈的禪房,到這裏,周圍顯得有些安靜。

  老方丈就在禪房中默唸經文,知客僧先到一步,在門前詢問。

  “師父,婁施主來了,說是有要事相見!”

  老方丈緩緩睜開眼睛。

  “請他進來吧!”

  “是!”

  知客僧回了一句,然後退開幾步,看向等候在幾步之外的婁源澄微微點頭。

  婁源澄向着知客僧拱手,隨後上前幾步,在禪房外拍塵拖,隨後纔打開禪房之門進入室內。

  一盞油燈一個老僧,之後就是獨自進來的婁源澄。

  “婁源澄拜見方丈大師!”

  老僧點點頭,看向面前一個蒲團。

  “婁施主請坐,不知有何要事?”

  婁源澄走到蒲團前坐下,回憶一下當初在海玉縣的種種,更回想在官道驛站中的夢,立刻向方丈訴說。

  “方丈大師,秋時我行商經過北海郡,在海玉縣短暫逗留,誰知在賣水產的攤位處遇上一樁奇事,有一漁人攤位竟然在兜售龍鱗.”

  原本一直垂目的老僧聞言也是微微一愣,抬頭看向婁源澄,卻見他一臉認真不似玩笑。

  “婁某見那龍鱗看着確實十分特殊,又上手把玩了一下,更覺材質不凡,心想即便不爲龍鱗也是稀罕玩意,便花了點錢買下一張.誰知在那天夜裏,忽然電閃雷鳴風雨交加”

  驚夢有龍飛來討鱗,從夢中醒來發現龍鱗消失而獲得寶珠。

  婁源澄將自己的這些經歷一一向方丈道明,更是在最後從懷中取出一團布,打開之後露出裏面龍眼大小的圓潤白珠。

  老方丈瞪大了眼睛看着婁源澄手中的這枚白珠,彷彿能感受到一縷縷特殊的氣息。

  而婁源澄伸手的時候,老方丈也下意識接過了白珠,才一入手,渾身微微一震,彷彿感受到一股浩蕩氣息在手中溢出。

  這一刻,原本在大邱京都夜色中閒逛的虞翁忽然止住腳步,微微抬頭看向某個方位,正是京城周邊畫龍寺所在。

  心中通感好似遙遙與人相呼應!也是這一刻,老方丈精神略顯恍惚,意識略顯混沌,彷彿陷入夢中,彷彿回到了當年才接過住持之位的夜晚。

  雖是成了住持,但第一天在住持禪房獨自做晚課的時候,那時的和尚竟然睡着了。

  睡夢之中似有人在說話。

  “你就是當代畫龍寺住持?靈性不錯!在畫龍寺好好當你的住持,待歸鱗血”

  “大師,方丈大師?”

  老方丈精神一振,這纔回了神,低頭一看手中白珠,心中波瀾漸起。

  思索着所聞之事,尤其是婁源澄敘述得足夠詳盡,夢中之龍所言之語也複述出來了。

  “我的鱗,我的血”

  老方丈聲音較爲低沉,透着思索的言語反倒帶出幾分深邃感,一邊的婁源澄連連點頭

  “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這種語氣,不過聲音卻隨同風雷而至,等我從夢中驚醒,盒子完好但龍鱗已經不翼而飛,裏面多了這一枚珠子!”

  “本來婁某得了龍鱗也想將之送到畫龍寺的,如今左思右想,還是覺得要來同方丈大師說說!”

  說着,婁源澄終於問出最關切問題。“方丈大師,您說這預示着我婁某人是有大哌�是大災啊?”

  老方丈此時卻眉頭緊鎖,實話說,三十年過去了,當年一個夢再深刻再真實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剛剛精神恍惚之刻,卻好似在那短短瞬間重回當年夢中。

  “龍鱗就此消失了?”

  “是啊,就此消失了,但多了這枚珠子,也算是價值不菲,遠超我購買龍鱗的花費,世間或許真的有龍啊大師,這對於我個人而言是福是禍啊?”

  老方丈將珠子還給婁源澄,隨後雙手合十,帶着微笑寬慰婁源澄一句。

  “婁施主勿要憂心,所謂去鱗得珠,佛理寓意有得有失福禍自依,於你而言,此珠當勝過鱗片,乃是避禍了,今後勿要爲蠅頭小利而販賣此物!”

  婁源澄還是忍不住感嘆一句。

  “大師所言,在下銘記在心,但若是鱗片還在,不論是將之帶到畫龍寺給方丈大師過目,亦或是獻給皇親國戚都是好啊,可惜了!”

  老方丈微微點頭,婁源澄還是有一些商人市儈的念頭,但他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善哉,多謝婁施主前來告知,老衲要誦經了!”

  “呃,那在下就告退了!”

  婁源澄知道方丈言外之意,只得起身告退。

  等婁源澄走後,老方丈繼續閉目唸經,平心靜氣心神寧靜。

  只不過這種寧靜似乎沒有往日那麼持久,漸漸的,老方丈不論如何都不能靜下心來了。

  良久,老方丈走出禪房,往日裏在這裏聽不見的僧姓b經,此刻在老僧耳中卻尤爲清晰。

  僧人誦經如唱,聲調婉轉佛音陣陣,也讓老僧露出一絲微笑.冬日山風雖涼,此刻卻不覺凍人,老僧穿着僧屐向外走去,一直走到山體一側看向山壁,月光之下,山壁上之龍軀隱約看見。

  從老方丈這個角度看去,更顯龍軀神祕偉岸,好似藏身山中。

  老僧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據婁源澄所言,那龍鱗大小也就比成人手掌略大,似乎和畫龍寺山體龍繪上的差不多。

  忽然間,山體盤旋而上的那條巨龍竟然轉過頭來,就好像龍軀在山體表面舞動而轉向,看向了老方丈。

  在老僧驚愕的眼神之中,龍嘴開合發出聲音。

  “小和尚,你要小心,此番怕是有難,但恪守人間本道尚可自保!然於吾友則是大劫,若吾友來了,勸其勿再助我,勸其速逃速離,切記切記.”

  “是何劫難,該如何勸阻?”

  老方丈下意識問了一句,那畫龍回答。

  “言多必失,知之必有所應,江河所流天宇所落,匯聚必尊其位,吾友會知道的.”

  說完這句話,山體畫龍再度扭動,重新恢復了剛剛的樣子。

  老和尚呆呆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平靜,更有些不知所措,卻在心頭隱有所悟,等他回頭想要回禪房的時候,卻發現門戶緊閉。

  可明明剛剛是開門出來的念頭才起,下一刻就是身如失重。

  “嗬”

  身軀微微一抖的老僧從定中醒來,再看向周圍,禪房幽靜燈火平穩,根本就是坐在蒲團上一動未動。

  不過這一刻,夜幕之中的畫龍寺外,一個白髮老翁已經站在山門前。

  虞翁抬頭看向寺院上門處大大的“畫龍寺”三個字,視線上抬也看到山體上隱約可見的龍軀,臉上微微一笑。

  或許以前先有山壁畫龍,後有寺院修建,但現在這麼看卻多少有些明目張膽了,尤其是在北海龍王上岸的時候。

  略微掐算一下之後,虞翁微微張口,咽喉深處龍珠閃爍靈光,隨後吐出一陣霧氣。

  這霧氣雖薄卻蔓延迅速,短短時間已經將畫龍山都裹了起來。

  “先生,這能唬得住那條老龍麼?”

  已經回到虞翁身邊的灰勉這會也不由問了一句,而後者則是搖了搖頭。

  “若是他到了寺前看到了,八成是唬不住的,但他心高氣傲的不會入紅塵遊歷,這麼做至少能讓他不會立刻生出感應,只不過他也遲早會找到這的!”

  “哦不過咱們先到了,要不進去瞧瞧?”

  “嘿,正有此意!”

  說着,虞翁一步步向着寺院山門走去。

  這會入夜,寺院山門早已關閉,但老人卻不管不顧,到了門前就開始拍門而叫。

  “唉開開門,開開門啊,天寒地凍,快讓我老人家進去暖暖身子.”

第673章 癩蛤蟆惹你了?

  一個在寒風中受凍的老人在寺廟外求助,若是畫龍寺的人能不收留,那就枉爲佛門弟子了。

  所以毫無懸念的,虞翁還是被聽到動靜的僧人開門帶進了寺院,也從廚房那得到了一些齋飯,畢竟有達官貴人開過火,剩下的東西也不少。

  半夜,畫龍寺一片寧靜。

  虞翁從客舍起身,走到了外面,獨自在寒涼的山風之中行走於寺院屋舍之間。

  待到走到地勢較低的山寺寶殿,內部長明燈的燈火透出光芒,虞翁看了看寶殿之中又抬頭望向山體。

  “畫龍寺,先有龍後有寺,誰能想到亞慈靈體不在海中也沒有消亡,而是在這山中。”

  “先生,這山中的好像沒有這麼大怨氣啊?”

  灰勉出現在虞翁肩頭,也抬頭看着山體,雖然此刻霧氣朦朧,但這霧氣本就是虞翁吐出,它自然不受太大影響。

  “所以說是先有龍後有寺,建立畫龍寺的人也是十分了得,以佛法化解此龍之怨,讓那浸染於茫茫大海之中的強大怨氣都不影響本體,也讓此龍靈性在佛法薰陶之下漸漸迴歸!”

  聽到先生都給予這麼高評價,灰勉也是點了點頭。

  “厲害!這一看,那黑龍在海玉縣隨手一擺弄可真是陰險,若是那孽債顛倒黑白害死劉氏,甚至是害死鍾捕頭和薛道人,好不容易脫海而出的龍鱗回到這裏,定會污染此龍靈性!”

  灰勉修行日益精進,很多事也已經愈發看得明瞭,此刻也已經明晰曾經在那海玉縣的一些不明之處。

  之前那北海邊好似隨着海流海浪翻滾的感覺,更如同是對龍鱗的一種束縛,有時候施法是很難擺脫的。

  漁網撈鱗是有高人佈置才成的,這佈置絕非簡單的漁人捕撈,這只是龍鱗出海的最後一環,在這之前肯定也做了很多工作,或許也是在此之前北海氛圍較爲緊張的原因之一。

  想通這一點,灰勉就顯得有些懊惱了。

  “可是先生,這樣一來,我去北海龍宮問事的時候,不是等於給人家提醒報信了嗎?”

  虞翁笑了,雖然在此之前龍族應該也已經有所察覺,但“是這麼個理,所以纔是一劫啊。”

  “也算我的一劫吧?”

  “算是吧!”

  這麼說着,虞翁忽然心中一動,下意識看向北方,大蟾王這時候倒是到了,隨後微微皺眉,已然升起一種明悟.隨後虞翁也微微眯起眼再度看向山體龍畫。

  “北海龍君直接下場對付小輩,實在是太過賴皮,咱們也該正面會會他了!”——同一個夜晚,北海郡海玉縣的一處河流中。

  “嘩啦啦”一下河水忽然炸開,有一道身影從河水中躍出。

  隨着水花落地,出現在岸上乃是一名女子,她回頭看看河流,再看看周圍,然後快步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甩脫了身邊狗皮膏藥一樣的跟屁蟲,可得抓緊時間。

  上次出門一趟做了點稍微過激的事情,這羣傢伙得知之後非但不幫,反而緊張的不行,幾乎是全天候盯着自己。

  所以女子也不指望身邊人幫忙了,,這次若是時間久了這些傢伙說不定會通知自己老爹。

  實在是女子也已經拖不下去了,即便她這段時間以來,憑藉如何努力,硬是算不出半點福禍吉凶。

  這本身就帶給人一種不好的預感,也預示着天機紊亂,唯一還能較爲明顯算到一點的就是,有兩片龍鱗已經差不多到了大邱京師。

  可也正是如此也更讓女子坐立難。

  “只有兩片?另外兩片呢?”

  女子喃喃着,心中疑惑和不安愈發明顯,費盡千辛萬苦從寒淵龍墓之中偷出的東西,應該是有四片能成功上岸纔對。

  亞慈之鱗血是有特殊詛咒的,來自亞慈自己也來自龍族,同樣身爲水族的女子深知其中門道,甚至比龍族還清楚。

  沒有水族能剋制住對亞慈鱗血的渴望,甚至尋常妖族怕是也剋制不住,即便女子也深深恐懼於此,害怕自己剋制不住。

  但最後的一步,女子又不得不出手幫忙。

  只是現在女子不安的不只是自己的定力,而是想着另外的鱗片。

  那兩片龍鱗怎麼就算不到半點氣數了,但也不可能是憑空消失了。

  是有人擾亂天機屏蔽氣數,還是別的什麼?不論如何這都代表着一件事——出岔子了。

  這次的機會是等了許多年纔等來的,女子不甘心也不允許在此刻出岔子,哪怕知道風險也一定要出來。

  沒過多久,女子就已經到了夜色中的白浪村。

  對於李老三家的事情,即便之前易書元已經擾亂了天機,但女子不需要算,因爲本就是她真正意義上推波助瀾的。

  夜色之中村子裏面靜悄悄的,女子踏着一縷清風落到了李老三家門前,正巧看到李義出門解手。

  屋裏雖然也有馬桶,但那在爹孃的房裏,而且就算是老爹起夜也是到外面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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