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596章

作者:真费事

  最終還是鐘行溫先開口,而男子看了看肩頭,搖了搖頭。

  “我沒事,多謝你了.”

  鐘行溫點了點頭,能耐得住這樣的傷勢,這樣的疼痛,是條漢子!篝火這會已經弱得快要熄滅,鐘行溫體感寒涼,立刻給篝火添柴,看了看那邊或許是因爲體力不支而重新閉目的男子,忍不住詢問一句。“兄臺是何人?可是猛獸所傷?”

  “猛虎所傷.”

  男子回了一句便不再說任何話。

  鐘行溫微微皺眉,下意識看了下廟外,但此刻除了思考防範山中猛獸,卻又回憶起了一些事情。

  剛纔昏睡之中,鐘行溫隱約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響,彷彿能覺出周圍的動靜,這時候他也不由多看了神臺幾眼。

  實際上之前鐘行溫進來的時候就發現神像倒塌了,只是剛剛有些顧不上多看別的。

  此刻再瞧卻發現神臺神案之上竟然還是有一些貢品的痕跡,雖然都盤子都已經反倒,卻說明偶爾還是有人會來供奉。

  看着神像,鐘行溫這會似乎又回憶起更多夢中細節。

  剛剛自己似乎在夢中感覺到外頭有光,更是聽到了神人對話,但夢中一切包括聲音早已模糊,這會是回憶不起來。

  再看看這個被猛獸所傷的人,如此悽慘,而我昏睡廟中卻安然無恙.難道真的有神人在庇護我?鐘行溫瞥了一眼篝火,就憑剛剛那幾乎要滅了的篝火,肯定是擋不住什麼猛獸的。

  鐘行溫看看似乎是陷入昏睡的男子,處理過的傷口也有血跡滲出,映紅了包紮的棉布。

  自之前海玉縣的事情之後,向來對怪力亂神算不上太熱衷的鐘行溫,對鬼神之說也有了新的理解。

  此刻他整理完了篝火,站起身來走到了神案前方,向着倒塌的神像拜了三拜。

  “多謝神人庇佑,也希望神人能保佑我安然回去,替章氏伸冤成功,懲治那弒妻求榮的奸惡之輩若那之後鍾某人還有命在,定會回來還願!”

  只是當鐘行溫說出“弒妻求榮”四個字的時候,原本昏睡的男子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鐘行溫似有察覺,微微側目看向後者,兩人的視線略微接觸,前者想了下故意扯開話題問了一句。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廟啊.”

  本不指望男子會回答,卻不料對方真的開口了。

  “這原本是土地廟,但現在卻不是了,有時候過路的人會供一下.”

  鐘行溫在篝火邊坐下來,昏睡過後精力恢復一下,他也從包中摸出點潮溼的餅子打算烤一烤,同時下意識問了一句。

  “不是土地廟了供什麼?對了,還未請教兄臺姓名?”

  男子沒看鐘行溫,更沒有理會後半句話,後面的話也不知道是回答對方問題還是自己要說。

  “這裏本是土地廟,後來被人推倒了神像”

  男子看向那邊倒塌的神像,繼續道。

  “我聽村裏老人講過,有個樵夫天天上山砍柴,一天見到有老人上山勞作半天沒多少柴火,心中不忍就將自己所得贈予老者,並幫他揹回家”

  “老人靠柴火過冬,但樵夫自己是靠柴火討生活,柴火送人可今日不能無薪,就算天已經有些暗了卻還是在山上砍柴.”

  “後面忽聞虎嘯,樵夫心中懼怕,背柴找到土地廟躲藏,神案下空,他躲入其中用柴堆阻擋在外,以避猛虎”

  此刻廟宇上方,兩道神光浮現,聽着下方的訴說,藍袍鬼看向身旁若有所思。

  而那受傷男子的敘述還在繼續。

  “在寂靜之中,被柴火頂着的廟門卻開了,寒風陣陣似有什麼進入廟宇,隨後卻聽到有人說話.”

  男子的聲音一頓,再次開口時鐘行溫也意識到對方指代什麼。

  “原來說話的是一隻猛虎,它在土地神像前詢問懇求,問曰:‘土地爺,您讓我清心靜修,可我實在是餓呀,前日您許我喫一蚊,昨日您許我喫一蠅,如今實在飢餓難耐,不若讓我喫飽一回,就喫飽一回,從此戒掉葷腥!’”

  “你說土地神會怎麼說?”

  男子忽然看着鐘行溫,後者微微一愣,還不等回答,男子臉上露出怪異的冷笑,又說了下去。

  “土地神真的開口了,它說:‘既如此,我神案下面藏着個人,你把他喫了,也算一頓飽餐,從今往後就可戒斷葷腥.’”

  “什麼?”

  不知不覺已經沉浸入故事的鐘行溫驚愕一句,這竟是土地神會說的話?

  而男子又冷笑一下,繼續說道。

  “這一刻,原本懼怕的樵夫怒不可遏,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直接一腳踹開柴堆,手持柴刀衝了出來,竟是逼退了猛虎精”

  “隨後男子怒目圓睜地看向神臺,指着神像罵道:‘你也算土地神,去你孃的,你不配坐這,我坐着都比你強——’”

  “隨後一腳將神像推倒,自己坐到了神案之上.”

  鐘行溫看向神案,看着那倒塌的神像,難道這神像就是當初被推倒的?不不不,未免有些荒謬.“真是如此?”

  男子看了一眼鐘行溫,閉上眼睛。

  “真假誰知道呢?也有人說,後面找到樵夫的時候,他死在廟中,被猛虎啃噬而亡”

第670章 唯獨少了正主

  推倒神像自己坐?藍袍鬼自然也聽到了下方的敘述,也不由多留意身邊。

  這故事不管是真是假,但很顯然手持柴刀的漢子確實也不像是尋常意義上的神,這一切也並非他需要探究的隱情。

  很顯然,手持柴刀的漢子這會更關心的也並非自己的故事。

  兩神浮現在神臺之上,下方的鐘行溫和“柴望”似乎也看不到他們。

  柴刀男子盯着此刻的柴望眉頭緊鎖。

  “那厲鬼已經附身到此人身上,若是放他離去,出什麼事可不好說了!”

  藍袍鬼歪一歪身子向作出側手微微拱手的姿態。

  “若真出什麼事,因果自然算在我等頭上,還請尊神放心!不過這外頭的猛虎.”

  手持柴刀的神人也看向藍袍鬼。

  “此事亦無需尊神費心!”

  藍袍鬼點點頭表示理解。

  實際上那隻猛虎顯然也非比尋常,但在鐘行溫來破廟的時候狀況更差,猛虎卻沒有現身撲殺,反而對柴望這個武林高手出手,就已經說明了某些事情。

  章氏借柴望之口講的當地典故或許不全是真的,但故事中那隻想要正修的猛虎或許真的有。——第二天上午,鐘行溫再度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一下就從乾草堆中坐了起來。

  鐘行溫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應該是太累了,居然起來晚了,本該天矇矇亮就出發的。

  對了,那個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想到這,鐘行溫看向篝火另一邊的草堆,卻沒能看到昨晚的那個人,他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枯草,搜尋一番之後亦是無果。

  鐘行溫看向一夜未曾栓着卻也不跑的老馬,給它喂一些託着的精料,隨後再出門去轉了一圈。

  等鐘行溫回來依舊沒有找到昨晚的那人,他也只能認爲對方已經先行離開,畢竟昨天看着傷勢嚴重,實則對方神態舉止也沒多大負擔。

  自己有要事在身,鐘行溫不可能一直在這等人找人,收拾一番之後就牽馬離去。

  或許昨天那一晚是這段時日以來鐘行溫休息得最好的一晚了,在這之後他又抓緊一切時間趕路,很多時候都星夜兼程。

  因爲攜帶着人的屍骨多少有些敏感,所以有時候經過一些地方鐘行溫也較爲緊張。

  所幸一路上都算是有驚無險,這個曾經在小沽村差點遇上的神祕高手也沒有真正照面。

  鐘行溫不知道的是,那個神祕高手其實一直在跟着他,至少外表看是這樣。

  其實章氏已經從柴望那聽到了許多事,原本該是針對劉會芳和兇手的怨氣也有向關新瑞轉移的趨勢。

  只不過章氏還是不願意相信兇手所說的一切是真的。

  當然,這也無法避免章氏的怨氣依然在越來越重。

  被章氏附身的柴望並沒有同鐘行溫一道動身,而是往往鐘行溫前頭不斷趕路,在陰雨天或者夜晚,“柴望”就會趕上去。

  因爲自身的屍骨就在鐘行溫那,所以附身柴望的章氏根本不可能跟丟。

  一個半月有餘的時間!

  自鐘行溫星夜兼程前往關新瑞老家清塘縣,再到他回到海玉縣的時候,已經過去一個半月時間。

  傍晚時分,天色已經昏暗下來,鐘行溫纔剛剛入城。

  回到熟悉家鄉的鐘行溫此刻卻反而更加緊張起來,已經嘴脣乾裂的他沒有先回家,而是第一時間找到了薛道人的住處。

  薛道人在當初得到虞翁一言點撥之後得以初聞道音,這段時間除了傷勢恢復之外其實也受益良多,同時也會不時占卜鐘行溫的安危。

  這天天色已經暗下來的時刻,鐘行溫牽着馬來到薛道人租住的院外,左右看過之後還沒等叫門呢,院門就一下打開了。

  開門的正是薛道人,他第一眼就看向那匹老馬的背部,然後纔看向鐘行溫。

  “道長!”

  “鍾捕頭,快進,快請進!”

  薛道人將鐘行溫一人一馬帶入院中,隨後又趕忙帶着鐘行溫進入廳堂,爲其端來茶水,直接以一隻大海碗倒茶。

  鐘行溫坐在長凳上一句話不說,接過大碗就是“咕嚕咕嚕”狂飲,嘴角硬是沒漏出幾滴水。

  一連三大碗茶水入肚,鐘行溫這才放下碗緩和過來。

  “嗬”

  油燈的燈火之下,薛道人如何看不出鐘行溫的疲憊和辛勞,短短一月有餘,對方不只是外表風塵僕僕,臉上也已經瘦了一大圈。

  “鍾捕頭辛苦了!那老馬背上馱着的難道就是.”

  鐘行溫看向廳外老馬微微點頭。

  “麻袋中的是章氏的屍骨.”

  談話間,鐘行溫將自己如何到達那村落,又是如何在半夜反跟蹤找到那口井,跳入井中抹出屍骨,再如何回到此處的經歷大致講了一下。

  薛道人光是聽着就覺得有些不寒而慄,因爲他能感覺到屍骨所攜帶的刺骨寒意。“鍾捕頭真乃大義之士也!你可曾遇上那章氏鬼魂?”

  薛道人這是由衷佩服鐘行溫了,易地而處,他自問大概是不敢跳入那口井的,光是看着只麻袋已經覺得不對勁了。

  鐘行溫搖了搖頭。

  “未曾見過,您給我的東西也大半都沒用上。”

  薛道人心頭微微一驚,沒有現身?

  “可否容貧道看看屍骨?”

  “道長請!”

  鐘行溫說着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老馬處解下麻袋,在他正要解開袋子的時候,薛道人攔住了他。

  隨後薛道人取了檀香點燃對着屍骨恭敬行禮,之後才與鐘行溫一起解開麻袋,然後又將屍骨簡單拼湊了一下。

  屍骨拼湊完成的這一刻,地面竟然泛起一層白霜。

  看着地上的人骨,薛道人心中泛起寒意,已經很明顯了,厲鬼確實沒有消亡,那日縣衙除去的更像是藉助怨氣源頭形成的妖。

  而真正的厲鬼怕是比那天的玩意還要恐怖,這怨氣已經讓地面結霜。

  同時薛道人也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一把銅錢往上一拋再用手接住。

  “章氏的鬼軀不在這裏”

  說到這,薛道人遲疑一會忽然臉色鉅變,抬頭看向鐘行溫。

  “不好!劉氏危險!”

  這一下,鐘行溫也驚了,更是很快反應了過來。

  “快走!”

  薛道人直接將屍骨重新裝入麻袋後以符咒封住,隨後同鐘行溫一起衝出家門。

  海玉縣衙之中,劉會芳今晚確實有些坐立難安,此刻坐在餐廳之中面對晚餐菜餚也沒什麼胃口。

  只是坐了一會,劉氏忽然發現門開着巧兒卻還沒過來。

  “巧兒,巧兒——”

  劉會芳喊了兩聲卻卻得不到回應,不由皺眉嘀咕一句。

  “這丫頭去做什麼了?”

  正當劉氏起身想要走出餐廳的時候,門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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