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595章

作者:真费事

  “即便此山中想來也並不安全,我等莫急,且先看看再說如何?”

  下一刻,兩道隱晦的神光已經消失在破廟中,而這一切也不過是三兩句話的工夫。

  鐘行溫身邊,那匹老馬依舊不安踱步着,隨着麻袋中血水不斷蔓延,彷彿在麻袋掉落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小水灘,但似乎一切也就到此爲止了。

  火光跳動帶來溫暖,漸漸地就連這匹老馬也一點點安定下來。——小沽村中,收留鐘行溫在家過夜的老漢止不住尿意,屋中沒有馬桶,便要起夜準備出去方便一下。

  屋宅不大,臥房細分裏外,老漢撐着牀板起身,着披上衣服到外屋的時候下意識哆嗦了一下,只覺得更加寒冷。

  這老房子的保溫效果顯然是不盡人意的,但今晚似乎尤其冷,更有一股寒風在屋中繞着。

  老漢看了看一個方向,果然,窗戶開着。

  外頭是“嘩啦啦啦”的雨聲,雨應該不是很大,但卻着實寒涼。

  客人在睡覺,寒風入室恐影響客人休息,老漢沒有先出門方便,而是先將窗戶關上。

  只是取下定風木的時候,老漢卻發現窗框上有些潮溼,明明風向不是朝着這,怎麼會溼了呢?

  “轟隆隆”

  遠方的雷聲也帶起一些光亮,也恰好老漢回頭看向室內一邊的牀鋪,心頭就是猛然一跳。

  這一刻,老漢步子都一下變快了,走到牀邊伸手一摸,客人已經不在了。

  這,人呢?難道是個伲坎粫模‰y道是起夜去了?

  老漢心驚之下,沒有發現桌上的碎銀,匆忙取了一把傘就打開了門。

  外頭的雨聲擊打着傘面更爲明顯,老漢試着在門口喊了一聲。

  “後生——後生——”

  隨後老漢又撐傘去牲口棚,果然那匹馬已經不見了,是真的跑了。

  “你這後生,我好生待你,莫不是個僮樱堪胍棺吡艘膊徽f一聲——”

  老漢氣不過,忍不住喊了一聲,但此時雨夜中也沒有別的動靜。

  等老漢方便完回屋,又點起燈火,這才發現了留在桌上的銀子,知道對方應該並非僮印�

  不過老漢的喊聲在雨夜中雖然並不明顯,村中也無人起來問一聲,卻不代表沒人聽見。

  靠近村口一戶人家的牲口棚內,草垛累成的地方,一人一下子坐了起來,正是本來在此睡去的柴望。

  老漢的呼喚在耳力出械牟裢@還算是比較明顯。

  在皺眉思索了一會之後,柴望心中漸漸出不妙的預感,若是那姓鐘的已經提前來了呢?

  即便這會是夜晚,即便還下着雨,柴望也是睡不下去了,立刻翻身出來,哂幂p功縱躍,很快就來到了之前他查看過的地方。

  這一看,柴望心頭就是猛然一跳。

  亂石堆已經被人搬開了,原本被封住的井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柴望略微有些發憷,但藉着閃電的光輝,些許懼意也立刻消散,因爲井口附近的痕跡足以說明是人爲而非鬼怪。他來過了!

  真是小瞧他了!

  柴望心中懊惱,自然再也無法等下去,顧不上是下雨,立刻折返,先找到亮着燈火的老漢居所。

  “嘭~”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踢開,屋中的老漢猛然嚇了一跳,卻見一個身上溼噠噠的陌生男子正在看着他。

  片刻之後,老漢昏迷在屋中,而柴望離開了老漢的家,從村中另一條道立刻出發。

  姓鐘的既然沒有在村口出現,定然是走了村後的道路。

  當然對方也可能以別的方位離開,但適合奔馬的路就這麼兩條,對方既然是騎馬走的,不會不取其中之一。

  縱然可能判斷有誤,現在也只能硬着頭皮追,至少比不動作要好。

  雖然此刻還下着雨,蹦跑的馬蹄印子較深,對於柴望來說追蹤不成問題,問題就在於路上的蹄印可不止一道,顯然這裏也時常會有別的牲口走過。

  柴望仗着輕功急速而行,一直衝到荒山邊沿的道路,在大路和小路口子止住步伐。

  “嘩啦啦啦啦”

  雨水打在身上十分寒涼,柴望看着大路小路,兩邊都有蹄印足跡,看向了山坳處的小道。

  到了這裏,蹄印子沒有混雜在一起就好區分一些了,明顯這小道的蹄印要深一些,也攪動了泥土,似乎是處於疾馳之中。

  很顯然,那鐘行溫根本沒有走大道!雨勢減緩,並且漸漸止住,而山中有一道人影正在疾馳,正是追蹤中的柴望。

  蹄印子非常新鮮,單獨一道痕跡反而更好追蹤,鐘行溫肯定走不遠!

  柴望心中也想過很多,想過是不是對方的疑兵之計,但這會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先追到頭再說。

  遠處的山崗上隱有火光,柴望加快了速度,輕功被咿D到了極致。

  那邊的廟宇中,一股陰寒的風從廟外吹來。

  “嗚呼.嗚呼”

  寒風吹得廟宇中的不斷亂竄,甚至有火星跳到了覆蓋鐘行溫的枯草上,一邊的老馬不安低鳴幾聲,用馬蹄“啪嗒啪嗒”踩滅。

  之後這匹老馬更是低下頭用牙咬住鐘行溫的衣袖不斷拖動,似乎是想要喚醒他。

  但此刻的鐘行溫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本來就有的內傷加上連日來的疲憊,眼皮快速跳動卻根本無法醒來。

  “嗷吼——”

  一聲咆哮在廟宇附近的山中響起.正在急速接近廟宇的柴望一下止住了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周圍,這一聲咆哮.大蟲!?這山裏有猛虎?

  柴望臉色微微一變,望向那邊的破廟,忽然以更快的速度朝那衝去,不論是爲了除掉鐘行溫還是躲避猛獸,都得去那。

  真算起來,鐘行溫應該不認識我,定能出其不意!“嗚呼.嗚呼”

  雨已經停了,但山中此刻寒風呼嘯,柴望輕功極快,廟宇也已經近在咫尺,甚至隱約能看到角落的篝火和一匹馬。

  追上了!姓鐘的就在這!

  柴望心中大喜,臉上則浮現一絲寒意,明年的今天,就是姓鍾之人的忌日!“嗷吼——”

  一聲咆哮驟然在身邊響起,奔走中的柴望只來得及看向一側,就見一隻黑黃之色的猛獸從一邊的林木之中撲出,而在此之前,根本沒有一丁點多餘的動靜。

  大蟲!

  心中只來得及升起這個念頭,猛虎已然撲面而來,張開的血盆大口中腥臭先至。

  即便自認武功不俗,但面對這隻龐然大物,柴望這一刻已經膽寒,剎那間縱躍而起避過猛虎一撲。

  但這猛虎着實恐怖,在撲過的時刻,一條鋼鞭一般的尾巴竟然猛烈甩動過來。

  柴望人已經升空半丈,右側小腿卻猛然中了虎尾。

  “啊——”

  一聲慘叫在廟外響起,廟內的老馬愈發不安,昏睡中的鐘行溫也彷彿陷入噩夢,但眼皮跳動再快卻也醒不過來。

  這時候,裝了屍骨的麻袋下,那血水痕跡泛起波紋,一縷血水好似違反風向,向着廟外延伸。

  也是這一刻,已經一隻虎爪按住柴望的猛虎看向了遠處破廟方向。

  一雙虎目之中閃過一絲不似牲畜的神色。

  “吼——”

  猛虎一聲嘯,震動山林,令山中動物瑟瑟發抖,也讓胸口有着虎爪血痕,肩膀血流如注的柴望心如死灰。

  但下一刻,柴望只覺得胸口壓力一減,發現猛虎卻鬆開了爪子。

  猛虎何止是鬆開了爪子,它甚至一點點在向後退,彷彿在懼怕着什麼東西。

  但此刻的柴望起了強烈的求生本能,根本沒有注意到猛虎的動作,只是想要離開猛虎範圍

第669章 此地神說

  一種比雨後的山林更陰寒的感覺從那邊的破廟處一直延伸過來。猛虎舔了舔嘴邊毛髮上沾染的血跡,低頭看了看正在掙扎中爬行的人,最終還是退怯了。

  虎爪緩慢後退幾步,這隻體型碩大的猛虎放棄了即將到口的食物,帶着一陣山風縱躍着離開了此處。

  柴望回頭看了看,發現那隻可怕的猛虎竟然真的走了,頓時臉上浮現狂喜,更強烈的求生慾望被激發。

  小腿似乎失去了知覺,肩上也有一個恐怖的傷口,身體使不上勁,但都還算不上致命傷。

  廟裏有一個人,雖然柴望知道自己本來是來殺那個人的,但現在那人成了的希望。

  柴望這兩年是一直藏在海玉縣暗處的,雖然鐘行溫和他沒有打過什麼交道,但他對鐘行溫其人卻還算了解。

  這位捕快一定不會見死不救!他不認識我,他會救我的.“救,救命.救命——”

  柴望不斷朝着破廟的方向爬去.“救命麼我也曾這般哭喊.”

  一個陰鬱詭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柴望緩緩抬頭,沒有見到其他人,但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寒意。

  這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這時候,柴望前方被雨水溼潤的山道,散發出一陣陣詭異的腥臭。

  “真的是你,我不會忘記你的.”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本就失血不少的柴望臉色蒼白,掙扎着看向周圍。

  “誰?誰在說話?”

  “我不就在你面前麼.”

  聲音直接出現在前方,正看着身後的柴望略微僵硬地緩緩回頭,指尖前方懸浮着一個披頭散髮的鬼怪,血水不斷從對方身上滴落,也是那股腥臭味的來源。

  透過那凌亂的長髮,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圓了看着柴望。

  強烈的怨氣猶如實質,散發出來讓柴望竟有種頭痛欲裂的感覺,也因爲這強大怨氣,腦海中不斷劃過當初的畫面。

  來此送休書,後又將重傷的婦人送入麻袋,捆綁丟入井口,那淒厲的呼喊也在入了井之後戛然而止“是,是伱.”

  恐懼在這一刻於柴望心中上升到了極點,甚至還勝過剛剛面對猛虎的時刻。

  “不,不,害死你的不是我,是關新瑞,是關新瑞,啊——”

  廟宇之中,那匹老馬躁動不安來回踱步,神案之後亦有兩道神光若影若現。

  “嗬”

  鐘行溫身子一抖,彷彿一下子從噩夢中驚醒過來!

  在才醒來的時刻,鐘行溫意識都有些恍惚,他茫然地看着周圍,漸漸才回憶起如何到達這裏的經過。

  那匹老馬湊近過來,伸出舌頭舔着鐘行溫的臉頰,也給他帶來一些溫度。

  鐘行溫伸手撫摸着老馬的面部,然後忽然看向地面,那裝着屍骨的麻袋掉了,麻袋底下還滲出一灘水。

  這水此刻卻並非是血色的。

  鐘行溫卻並未多想,因爲雨中前行的緣故,麻袋落地有水漬再正常不過。

  外頭的雨似乎也停了.這麼想着,視線轉向廟外,鐘行溫心頭又是一驚,廟門檻處竟然趴着一個人。

  鐘行溫幾乎是立刻竄了起來,伸手去摸馬背上掛着的刀,但盯着門口許久之後漸漸放鬆一些。

  等鐘行溫走近了查看,才發現那是一個受了傷的人,身上身下滿是血痕,胸口和肩膀上都開了口子,顯然是猛獸所至!救人!

  這是鐘行溫的第一反應。

  鐘行溫昏睡一陣子,體力精力有所恢復,拖着受傷的男子進入破廟中,將之在篝火邊的草堆中放下,然後小心解開被血水浸染的衣物,檢查對方的傷勢。

  胸口的抓痕很深,肩膀的咬痕更深,不過很慶幸,肚子沒有被直接劃開,也沒有被咬斷脖子。

  對方已經昏迷,鐘行溫只能做一些緊急的處理,不但用上攜帶的金瘡藥,包了一下傷口,更是想到了薛道長的叮囑。

  鐘行溫立刻翻出行囊中的一道符咒,道長說過此符定身,能暫時固傷止血!

  雖然有些玄乎,但這會只能試試。

  只是當鐘行溫快要將符咒湊近的時候,那個看着傷勢很重的男人卻一下睜開了眼睛,那眼神嚇了鐘行溫一跳。

  “嗚嗚嗚”

  一陣寒風繞室,篝火的火苗也在左右竄動,一邊的老馬發出不安的嘶鳴。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鐘行溫忽然覺得有些頭皮發麻,有種不是在和活人對視的感覺。

  這雙眼睛沒有任何溫度,視之讓人覺得心慌。

  “兄臺,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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