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劉氏上前湝行了一個萬福後開口。
“這位道長,您不妨說說吧。”
薛元看這婦人的言行舉止,明顯屬於少出門的大家閨秀,實屬不該啊,想了下也點了點頭。
“我觀這位夫人本是福相之人,卻不知爲何今日印堂發黑穢氣相隨,似乎是禍事將近啊”
“你這道人,胡說八道什麼,我家夫人纔不會有事呢!”
巧兒怒聲呵斥,馬車邊的車伕也走了過來,他也是拿衙門薪俸的,也算公門人。
“不敢不敢,就當貧道沒有說過!”
薛道人連連擺手,拿起箱子和挪遠一步,一副惹不起還躲不起麼的樣子。
“我家夫人剛剛拜了城隍爺,廟祝說城隍大人會保佑夫人的。”
巧兒忍不住說了一句,那邊的薛道人卻自顧自做着自己的事,又從背箱中翻出小馬紮擺在地上,不過嘴上還是低聲說着。
“拜神不一定神就會保佑,廟祝的話也不一定就對,不過是拿人錢財說些好話。”
“你是說城隍爺不靈咯?”
巧兒這麼說一句,薛道人直起身子笑了。
“城隍爺不是事事都管的,至少你這件事,他不管。”
薛道人自詡學道至今也算有些本事,無所不知算不上,見多識廣則有餘,說起話來也是自信從容,有幾分道門高士的感覺。
劉氏小時候在京城,後來又隨着父親回鄉,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此刻直覺告訴她,眼前的道人是有本事的。
“這位道長,請恕我們剛纔無禮,可不知道長能否解我困境”
薛道人坐在了自己擺的小馬紮上,臉色平靜地看着劉氏。
“那就要看是什麼困境了,若是信得過貧道,夫人可將近日裏遇到的事同貧道說說,尤其是一些詭譎異常之處!”這種情況下,車伕搬來了馬車上的凳子,劉氏也不隱瞞什麼,將近日來感覺到陰冷的情況,以及昨夜的噩夢着重描述一番。
講到噩夢驚醒一聲尖叫的時候,薛道人心中一動,明白昨天所聞之聲就在此處了!
聽完敘述,薛道人沉思片刻開口了。
“聽你所言,你根本極少出門,更不可能造什麼孽啊.若是方便的話,可否容貧道去縣衙看看?”
巧兒在一邊插嘴一句。
“夫人,這需要問過老爺吧?”
“不礙事,道長且隨我們回縣衙,之後我再派人同老爺說一聲便是。”
隨後馬車離開城隍廟範圍,而薛道人則與車伕一起坐在外頭,一同去往了縣衙。
城隍廟一側,灰勉趴在虞翁肩頭問了一嘴。
“先生,您不會讓薛元同北海龍君對上吧,他怕是都經不住那老龍一個噴嚏.”
虞翁搖了搖頭。
“他要對付的是這海玉縣令,也順帶亂一亂那老龍的炙悖领秾ι夏抢淆埦拖胩嗔�.”
以劉氏的身份,做了噩夢心中不安的情況下,尋道人來家中看看自然不成問題,也不需要先經過關新瑞的同意,當然通知一聲還是要的。
晌午時分,薛道人隨着劉氏的馬車到了縣衙,然後就被指派的兩個衙役跟着,相對自由的在縣衙官邸中查看起來。
薛道人一手持一把拂塵,一手握一個羅盤,在縣衙內部到處走着,時不時口中還唸唸有詞。
不過道人口中所念的其實更多是一種無意義的聲音,畢竟旁邊有人跟着,若是隻遊逛一下也有些不妥,即便是薛道人,有時候也需要裝腔作勢一番。
只不過在縣衙中逛了許久,薛道人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大。
這縣衙裏面找了很多地方,幾乎都沒覺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本來覺得應該在後院中,畢竟縣令夫人主要的活動範圍也在那,但薛道人在後院找了許久,甚至都短暫進入了一些房間,都是一無所獲。
跟隨着道人的衙役眼神都逐漸有些不耐,這種時候薛道人也只有硬着頭皮去一些沒去過的地方,否則今天最後怕是得演一場戲才能脫身了。
前頭廊道過去,到了一處院子拱門,薛道人快步穿過,纔剛剛過了拱門,他眼神的餘光瞥到羅盤似乎動了一下。
站定原地再仔細看的時候,羅盤又一切正常了,似乎剛剛只是錯覺。
這時候,後面兩個衙役趕忙追了過來。
“哎哎哎!那邊不能去!”
“對,那邊不能過去!”
“爲何啊?那邊我也得去看看啊!”
薛道人手持羅盤迴頭疑問一句,倒也沒有強闖,而其中一名衙役則道。
“那邊是大人的書房,怎麼能隨便讓伱這裝神弄鬼的過去呢?”
“就是,要是大人怪罪,我們還不得受罰啊?”
薛道人點了點頭。
“也是也是,那便不去了.”
說話間,薛道人作出轉身欲走的動作,在兩個衙役放鬆警惕的時刻,立刻麻溜折返,直接衝向前頭的方位。
“唉,你這道人!”“不準去——”
兩個衙役大驚,趕忙追過去,薛道人的脾氣也較爲執拗,這會他還非去不可了,他雙腿快回擺動,跑出一陣風的感覺,速度快得兩個有拳腳功夫的衙役都追不上。
這一路就直接衝到了縣令的書房前,薛道人又低頭看着手中羅盤,毫無動靜!守在書房門口的一名衙役也作出戒備動作,隨後又看向後方,正有兩名衙役追來。
“你還跑,抓住他!”“你好大膽子大!”
後面兩名衙役一左一右,分別抓住了薛道人的肩膀,後者也不反抗,只眉頭緊鎖地看着手中羅盤。
“怎麼會,怎麼會呢”
“什麼怎麼會,等你進了大牢,我讓你知道怎麼會這樣!”
吵鬧之中,裏面有聲音傳出。
“外頭何事喧譁?”
一縣之尊的威嚴還是在的,這一句話,外面都安靜了,其中一名衙役趕忙回應一聲。
“回大人,這是夫人請回來的一個道人,在府中到處走動,裝神弄鬼呢.”
薛道人有些忍不了,立刻呵斥出聲。
“什麼裝神弄鬼,貧道是在查探呢!”
屋中的關新瑞已經放下了筆,剛纔確實有人來稟報過這件事,他走到門前,將門打開,倒是要看看所謂道人什麼情況。
在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刻,薛道人雖然抬頭了,但眼神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羅盤指針微微一跳。
再看向書房門口處的一縣之尊,好面相,好氣度,但偏偏就是這麼看着,卻讓薛道人有些手腳冰涼,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雞皮疙瘩.這種感覺十分詭異,十分令人不安,即便薛道人覺得自己本事不差!我看的.是人?
第648章 學道之人的擔當
說實話,薛道人走南闖北多年,雖然大部分情況也就是做做法事混口飯喫,但見過的邪乎事也是多了去了。
見過單純撞邪的,也見過鬼上身的,但還是第一次,讓薛道人看一個人就被嚇住的。
關新瑞看着屋檐臺階下的道人,黃灰色的粗布道袍洗得有些發白,灰白方形圖案的斷卦扣在道袍之外,一手拂塵一手羅盤,只是愣愣看着這邊,似乎是被自己的官威嚇住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被衙役嚇住了,畢竟兩名衙役已經按住對方的肩膀抓住對方的胳膊。
“嘿,不得無禮,放開這位道長。”
“呃是!”
兩名衙役趕忙鬆開手,薛道人此刻也較爲用力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輕微的疼痛感讓自己清醒一些,再定睛看着縣令,似乎已經就好了很多。
那一照面的感覺也彷彿不復存在,但薛道人明白剛剛絕非錯覺。
恐懼!
恐懼已經深植於薛道人心中,僅僅是剛纔驚鴻一瞥的瞬間,就讓他知道今日遇上了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了,再看此刻好似毫無異常的縣令,這種想法在心中更甚了。
這不是自己能應對的!薛道人趕忙微微躬身,竭力讓自己保持克制,但其實道衣之下的手臂依然會時不時微微顫抖一下。
“恕貧道法器在手不得行禮。”
關新瑞輕輕頷首,臉上帶着微笑。
“道長是夫人請回來的,便可在我縣衙中隨意走動,但不可去大牢範圍,亦不可打擾各處官署差吏辦公。”
“多謝縣尊大人,貧道不敢打攪大人,先行告退!”
“嗯,去吧!”
關新瑞表現出十分大度的樣子,薛道人道謝過後便想要退去了,身邊兩名衙役也向着關新瑞行禮,然後在對方點頭過後趕忙跟上前頭已經離去的道人。
等那邊三人走遠一些,關新瑞收斂了笑容,搖了搖頭走回書房,一個裝神弄鬼之徒罷了。
到了書案之前,關新瑞看看桌案上的文書,臉上又露出笑容。
另一邊薛道人雖然是在走路,但腳步不可謂不快,後面那兩個衙役甚至時不時得小跑兩步才能跟得上。
穿過了那邊拱門,走了好一陣廊道,薛道人眼神餘光看着手中羅盤,用衣袖輕輕擦拭了一下額頭。
到了這裏,感覺又好了許多。
後頭兩個衙役此刻也跟了上來。
“你這道人,也就是咱家大人肚量大,否則叫你喫不了兜着走!”
“不錯,算你邭夂茫 �
薛道人回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了一張表情,連連點頭附和。
“是是是,兩位差爺說得是,多虧了大人不計較,方纔不聽兩位好言相勸,差點犯下大錯了!”
這麼說,兩位衙役臉色便也好了一些。
“這纔像句人話!”
“請教兩位差爺,最近可有什麼大案?”
“你問這個幹什麼?”
“哦,貧道一向對公門人物十分敬仰,今日見縣尊大人和幾位都是器宇軒昂風度不凡,便想多聽聽諸位辦案的風采”
想喫自己這碗飯,能說會道是一個基本條件,本事硬固然很重要,但是縱然沒什麼本事的,只要嘴巧也能喫飽,這一點薛道人是很明白的。
剛纔是急着查找,現在薛道人的切入點變了,自然多和人攀談。
可以說,目前爲止,整個縣衙唯一讓薛道人覺得有問題的,就是縣令關新瑞。
以薛道人自己的推斷,不是沒有可能造成了什麼冤案,從引動怨念招來報應,但他知道類似的問詢都是自欺欺人的表現。
剛剛那種感覺,實在是,難以言說.薛道人或許聽過龍威卻沒有真正面對過,自然是不清楚的,更何況剛剛他感覺到的也是單純的龍威。
午時剛至,薛道人就隨着衙役一起去了膳堂,在這裏被招待了一頓午飯。
飯菜有葷有素還有一碗湯,薛道人不斷回憶着剛纔在整個縣衙的感覺,有些食不知味,但手中的動作卻並不停,強迫自己喫着東西。
最後剩下一碗湯,薛道人看着帶油珠的湯水倒映出自己的面龐,忽然心中一動,取出了一小把銅錢撒在桌上。
“嘩啦啦”
銅錢散開,薛道人面露疑惑,隨後念頭一轉,將其中一枚銅錢取出,換上一枚弘興通寶,隨後再收起銅錢往桌上一撒。
“嘩啦啦”
銅錢再一次落桌,薛道人臉色微微一變,眼神之中升起一絲慌亂,趕忙撿起所有銅錢,整碗湯一口氣喝乾。
午飯後,大約正午時分,薛道人被帶去了官邸後院的花園,沿着廊道走去,那邊的縣令夫人和丫鬟巧兒正在等候。
兩名女子一個坐着一個站着,看着那邊走來的道人,對方似乎走動中依然在思考事情。
“唉,薛道長,你在衙門裏一上午了,聽說還差點衝撞了老爺,到底找出什麼沒有?”
巧兒先一步發問了,也使得已經走到近處的薛道人回了神,他看看身邊跟隨的衙役,又看向前頭,丫鬟沒好氣地看着他,關夫人臉上則帶着幾分期待。
薛道人微微皺眉,心中斟酌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唉,慚愧慚愧,貧道在府中找尋半日,並未發現什麼污穢之物,夫人是有福之相,大人更是官德出校蛟S是貧道看岔了吧”
“哼,我家夫人本就沒什麼事,是你這道士小題大做!”
巧兒一句話,薛道人也是拱手以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