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天師?”“噢噢,就是最近傳得很玄乎的那個老天師?”
“那不是瞎傳的嗎?”
“瞎傳,我姑媽在劉老爺家幫廚,那邊家裏人都知道了,劉老爺回來之後說了,天子宣老天師覲見,當着文武百官重新冊封呢!”
“對對,我也聽說了!據說那是靈宗皇帝時期的老天師了,少說一百二十歲了!”
“哎呀這豈不是神仙人物了?”
“誰說不是呢?”
作爲一個武功高絕且對耳竅修行十分注重之人,街道兩邊有人閒聊,有攤販和顧客切切私語,甚至一些飯館酒樓內低聲議論,哪怕這些人聲音都壓得很低,但很多在蕭玉之耳中也較爲清晰。
有時候一些案件的偵破,也會在這種百姓們不經意間的閒聊中得到令人意外的線索。
很顯然,皇子帜骐m然已經是天大的事了,但對於老百姓而言,更關注的還是大庸天師。
蕭玉之不由加快了腳步,最終來到了城中天虛觀所在的位置。
不過剛一到天虛觀外,蕭玉之就被嚇了一跳,往日裏香火只能算是一般的天虛觀,今天一到這,外頭已經停滿了車馬,甚至都已經多到停不下了。
一些來天虛觀的馬車很可能在繞了一圈之後會去別的地方停車。
若是易書元在這看到這一幕,一定會感慨,這他娘也能有沒停車位的苦惱。
不過蕭玉之是步行而來,自然不擔心怎麼停馬車,而且那些自己能有馬車的也不需要自己停車。
除了停滿了車,天虛觀大門處也是人來人往,知客道人都快要忙不過來了。
蕭玉之剛想過去,就聽到有人在問知客道人。
“道長,老天師是不是住在這裏啊?”
知客道人不知道已經回答了多少次這種問題了,但此刻還是不厭其煩和顏悅色道。
“老天師之前是住在這裏,但是最近太多人來了,太多香客往客舍那邊亂走了,打擾了老天師休息,他就走了”
“啊?那去哪了?”
“這貧道就不知道了。”
問話的男子頓時滿臉失望,有一些氣惱。
“這些人,不在家好好待着,全都一股腦來這打擾老天師做什麼啊!唉!”
道長臉上笑容不改,心中卻想,你不也是麼.蕭玉之皺了皺眉,也不打算問什麼人了,還是快步隨着人流進入了天虛觀,隨後又很快找到了道觀後方的客舍。
這裏也不難找,畢竟多的是香客過來,就算老天師不在這了,可還是有很多人想來看看。
蕭玉之到了之後不由微微嘆了口氣,隨後去觀中大殿隨便尋了一尊天神上了上香就走了。
不過想了一下之後,離開了天虛觀的蕭玉之卻並沒有立刻就回承天府衙門,而是直接去了譚府。
以蕭玉之的腳程,不過片刻就到了譚家門外,這裏和天虛觀不同,自然沒有太多馬車擁堵。
很多老百姓並不知道了一些特殊的訊息,就算知道,也沒什麼人敢隨便來譚家這邊的。
蕭玉之直接去到譚府門前,門房和譚家護衛自然看到蕭玉之過來了,只是此刻的他並未身穿公服,所以打算過去自報家門。
但沒等蕭玉之到跟前,門房已經有人迎了出來,拱手對着蕭玉之行禮。
“原來是蕭總捕,您是來找我家老爺的?”
蕭玉之笑了笑,回禮道。
“是也不是,請問譚公是否在府上,另外老天師是不是也在府上?”
門前兩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
“既然是蕭總捕來問,我等便也不隱瞞了,不但老爺在,老天師也在,但是總捕頭不能進去。”
“爲什麼?”
蕭玉之詫異一聲。
“難道不能通報一聲?”
“這,蕭總捕,您別爲難我們了,確實不能進去.”正說話呢,一個家丁匆匆從譚府深處跑出來,正好來到了門前,一看到蕭玉之在這,頓時露出笑容,對着看過來的三人道。
“有請蕭總捕入內!”
一聽到這話,兩個門房兼護衛都微微詫異,隨後又反應了過來,又覺得理所應當,自覺就讓開了。
“蕭總捕,請!”
蕭玉之心中一喜,對着兩位門房護衛拱了拱手,隨後就同來人一起入了譚府。
實話說,蕭玉之這麼多年在京城,縱然總是因爲要案往外頭跑,可是也得有半數時間是在承天府的,不過他來譚府的次數屈指可數,算上這一次,前後也就來過三次。
此刻入府,還是有種入感慨,雖然譚府比不上皇宮大,但前宮的氣勢磅礴不能比,可就家居環境而言,甚至勝過後宮。
也難怪會有人編排那種童謠“蕭總捕頭,這邊請,在花園湖心池亭!”
“好!”
隨着兩人穿過花園門廊,蕭玉之看向遠處時,眼中瞳孔微微散大一些,譚府中一個大花園內有一個湖泊,湖泊中央有一個亭子。
但蕭玉之並非震驚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建池子,而是池子中心的亭子內,當今天子赫然在座。
“皇上.”
“蕭總捕,隨我過去就是了!”
“呃,好!”
蕭玉之這下難免就有些緊張了,不過也不慌亂,順着小路穿過花園,又從護欄池道去往亭子,期間湖中卸圄~兒紛紛在護欄下相隨。
顯然這裏的魚兒是常有人投餵的,其中甚至有一些金色乃至帶着紅色的魚兒,就尤爲顯眼。
亭子中的幾人也已經都側目看向了蕭玉之。
蕭玉之不敢再分心,匆匆走到亭前,躬身長揖行禮。
“臣,蕭玉之,拜見陛下!”
皇帝笑着說道。
“果不出老天師所料,咱們的承天府名捕來了!蕭愛卿免禮!過來吧!”
“謝陛下!”
蕭玉之起身,走入亭中又看向那個仙風道骨的老人,這應該就是老天師了。
“蕭玉之見過老天師,見過譚公!”
“哈哈哈哈.蕭總捕多禮了,你的事老夫也都知曉!”
譚元裳看向蕭玉之道。
“蕭總捕可是爲了案子來找譚某的?”
蕭玉之覺得不好實說,便點頭道。
“改了一點卷宗口供,也特來譚公這邊求證一下,就是那妖僧口中的鼠妖,他又變卦爲靈貂,不知譚公可知道此事?”
“哦,確實如此,並非什麼鼠妖,而是一隻靈貂.”
皇帝看了看蕭玉之。
“此等小事也值得伱總捕頭親自跑一趟?”
譚元裳則笑着道。
“蕭總捕這是認真盡責,況且此案重大,他自然不敢馬虎的,是吧蕭總捕?”
說話間,譚元裳深深看了蕭玉之一眼,他記得這位總捕頭也是元江縣人士,專門爲了靈貂來一趟麼,或許他認識易先生!齊仲斌此刻倒是開口了。
“蕭小友除了公務,也是來找老夫的,便在之後找你分說吧。”
聽到這話,皇帝臉上若有所思。
“那來了也不用着急走,便也在這待一會吧。”
蕭玉之趕忙謝恩。
“謝陛下!”
亭子中的三人一個比一個分量重,以往到那都分外耀眼的蕭玉之,此刻反而成了最不起眼的人,他靜靜站在一旁,和天子的侍衛站在一處,不敢隨便說話。
而亭子中說的事也另蕭玉之感到心驚。
最初還是尋常談天,說的一些趣事,也說得是這次的案件,到後面,譚元裳忽然間語出驚人,另皇帝都爲之錯愕。
“你說什麼?”
面對皇帝有些失態的神色,譚元裳面色平靜地複述了一遍。
“我欲將譚家一切產業皆捐獻朝廷,包括這座譚府!”
不光是皇帝失態,蕭玉之和在場侍衛以及侍立的太監總管都面露驚色。
“譚公.您可是在說胡話?”
太監總管不由這麼問了一句,譚元裳臉上則露出一絲笑容。
“我已經想過了,想了很久,或許比你們以爲的想得更久,人人皆知我譚家富甲天下,一族富庶橫跨兩朝,這麼多年來也做了很多顯眼的事,有些太顯眼了.”
齊仲斌在一邊神色平靜地撫須,而灰勉則出現在了他的肩頭,低聲傳音道。
“這譚元裳還真捨得啊!”
皇帝此刻忍不住開口道。
“無需有此等顧慮,朕即可下令,再有敢傳那兒歌者收監,背後挑唆者處斬!”
譚元裳看着面前顯得比他還蒼老的皇帝,笑着搖了搖頭,眼神中不再是布衣看天子的敬畏,而是長輩看後輩的那種關愛。
“陛下,譚某老了,也累了,更不想在日後牽扯到皇族和朝野的勾心鬥角中去,我與先帝一世至交,也是看着你長大的,我譚元裳的精力,也就這麼多了.”
這一瞬間,皇帝心中竟然產生了廢立太子的念頭!
第540章 一丈白綾,毒酒一壺
不過皇帝心中的念頭似乎也已經被譚元裳猜到了的。
“陛下無需多想,譚某也是當爺爺的人了,爲人長輩顧及身後事是人之常情,只不過陛下所慮還在天下,而譚某所慮只系一族。”
說着譚元裳站了起來。
“我譚家子弟雖然也有一些還算機靈,卻少有人能總覽全局,嗯,或許其實他們做得已經不錯了,但在我眼中卻始終覺得不如意。”
譚元裳笑了笑看向皇帝。
“不過這些年我也想通了,我不可能要求孩子們成爲第二個譚元裳,既不現實也不公平,亦如當年先帝曾經的思慮”
譚元裳走向亭子邊緣,隔着護欄看向水中,大量的魚兒全都匯聚過來,其中那金色的魚兒就尤爲顯眼。
“正如這池中之魚,有的魚總是最爲顯眼,譚家畢竟樹大招風,我百年之後,便無人壓的住後輩子嗣的心,或生驕縱,或行不善,恐遭滅門之禍!”
“譚某此決定與任何人無關,不過是想着趁我還在,便把這些事處理好,還望陛下成全!”
譚元裳轉身面對亭中皇帝,拱手行了一禮。
皇帝此刻也站了起來。
“譚家有丹書鐵券,縱然今後出了一些事,也並非不能擺平,隨後喫一塹長一智,一切自然轉危爲安!”
譚元裳直起身子,臉上依舊帶着笑容。
“陛下,譚某希望譚氏與項氏的情誼一直存在,那麼丹書鐵券不過是迳咸砘ㄖ铮信c沒有並無區別”
“若有一天,嗯,生了一些意外變數,那丹書鐵券真能保得住譚家麼?”
此刻譚元裳的話其實已經有些大逆不道了,但他現在不只是以一個布衣在面對皇帝。
“譚元裳總有一天會不在的,人終會老去,哪怕他看起來再不顯老,人世終究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譚元裳也並不避諱旁人,感慨着又說一句。
“正如此前譚某所說,草民關心的也只是陛下一人罷了,草民一生不入官場,是先帝和陛下寬厚才容許草民很多時候的放肆之舉,以後便無心多慮了。”
皇帝原本打算在譚家待一天的,但最後待了不到半天就走了,回去的時候心情十分複雜。
對於譚元裳的請求,皇帝也並未做出什麼答覆。——皇帝走的時候,所有人送到譚府門口,等皇帝回宮去了,蕭玉之心情複雜之餘也微微鬆了口氣,剛纔的氣氛不能說緊張,卻也令他有些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