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易書元坐了一會,看了一眼曬穀場邊緣偷偷貓在那邊的家丁,隨後站起了向村外走去,一步踏出已然化作清風遠去。
而易家的家丁看向大谷場那個草棚邊,大太爺依然還坐在那。
一道淡淡流光閃過,早已留意這裏的灰勉已經追向那一陣風。
……
元江縣陰司處,城隍向常青知道易書元一定會來,所以對於易保康的平生定奪也不急於一時。
賞善罰惡殿中,陰差一個個將近日新死之魂帶上來,其餘孤魂則等候在外,其中就有易保康。
只不過平常可能是一隊鬼魂一起進來,今天則是逐個入內。
而且今日判官翻斷平生事蹟的時候尤爲仔細,或者也可以說尤爲的慢,只是對於等候中的鬼魂認知而言,誰都是第一次死,自然不可能知曉今日陰司效率的問題。
有的鬼十分坦然,有的鬼戰戰兢兢,有的鬼略顯癡傻,也有的鬼唉聲嘆氣……
而此時的鬼門關處,守門鬼將和一嘘幉铌幈娂娤蚯靶卸Y,早已等候多時的城隍也親自現身迎了出來,此刻的城隍不過是常人大小。
“易先生,您果然還是來了!”
鬼門關前走來的正是易書元。
“叨擾城隍大人了!”
“不敢不敢,請!”
兩人相互施禮隨後一同走入陰司各部方向,易書元遠遠望去,賞善罰惡殿外排着隊的鬼魂中易保康也在那,當然那邊的鬼魂則是瞧不了太遠。
易書元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向常青雖然知道易先生肯定會來,但聽完來意卻和他的猜測大相徑庭,一時不由驚愕出聲。
“易先生,您這是太高看我幽冥鬼神了,這如何能做得到?先生當也是明白,絕非我等推脫不願,而是力不能及也!”
易書元十分平靜地看着向常青。
“城隍大人,易某隻是希望列位能助一臂之力,至於行此事者,自然是易某自己!”
向常青皺眉思索一陣,還是點了點頭。
“罷了,既是先生之願,向某自然不會推脫,但亦如當年石頭投胎那樣,我等能做的也就那麼多了!”
易書元也不多說什麼,再次拱手施了一禮。
“多謝城隍大人!”
“易先生不必多禮,請先生稍待,向某這便去大殿了!”
說完,向常青一步步往賞善罰惡殿走去,越走神祇身軀就越大,漸漸成了一步踏出就能震動地面的城隍法相。
大殿內外的鬼魂皆面露驚駭,雖然還沒見過,但誰都知道,城隍爺來了!
賞善罰惡殿內的城隍神案之後,向常青落座,此刻開始,城隍親自主斷,判官則在一旁協助。
一個個鬼魂紛紛入內,驚叫者有之,喊冤者有之,致謝者有之,也讓等候入內的其他鬼魂心中更不平靜。
終於,有陰差在殿內喊着。
“帶西河村人易保康!”
外頭的易保康在陰差的帶領下,略帶忐忑地走入賞善罰惡殿,抬頭望去,高大的城隍爺就坐在那看着自己。
易保康生前對陰間也有過多種想象,但死後親眼見到這一切,心中的震撼和敬畏依然無以復加。
“草民易保康,拜見城隍爺!”
向常青面帶微笑地看着殿中之鬼,即便沒有易先生,此人也是良善之鬼。
“易保康,對於你的事,本城隍瞭然於胸,你平生並無大過,鄉里也素有德善之名,原本可享陰壽二十載,不過……”
向常青話音一頓才繼續道。
“不過死而得緣新生也是福報,今日便有這機會,且命數斷於今日,而緣定幾生,天道輪迴偶有神機一現……易保康,你可想見見父母?”
城隍此話一出,原本聽得迷糊中有些惴惴不安的易保康當即愣了一下,隨後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一下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城隍爺,我,我爹孃他們,還在陰間?”
向常青搖了搖頭。
“早已投生去了,然有緣猩m而不斷,今生遺憾也未必沒有來生或者幾世之後得以彌補的!”
這些話易保康本該聽不太懂,但此刻的他心中卻隱約好似明白什麼。
向常青嘆息了一下,其實他說的這些不是假的,天道無情,但天道也有情,有些事冥冥之中卻有緣分,但同時也有些虛無縹緲,此刻對易保康所說的,不過是易道子想要他表達的。
但也正因爲這些話是易道子說的,向常青也願意信,易保康露出的期待,同樣也在向常青心中,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思緒不過轉瞬即逝,向常青看向易保康道:
“易保康,你可願意輪迴投生,或可再遇此生父母!”
易保康激動得有些顫抖,這一刻兒時的記憶不斷浮現,但同時也想到了垂垂老矣的兄長,想到了家中妻兒子孫……
易書元只是躲在賞善罰惡殿外,兄弟之間通感卻也感受到了易保康的情愫,自然也能明白對方心中此刻所想。
這會的易書元忍不住心中叫着:
保康,你這會就不用替家中着想了,你就自私一回吧!
就在灰勉忍不住要跳出去的時候,此刻易保康的情感逐漸溫暖起來,兒孫自有兒孫福,易家早已開枝散葉家門得幸了。
“易保康,你可想要此機會?”
城隍又問了一次,這次易保康抬頭看向城隍,猶豫一下還是點頭回答。
“回城隍爺,我想的!”
城隍微微點頭,手中取過筆,在桌案上的簿冊上寫下幾筆。
“好,頭七之後,便可投生!”
簿冊上光芒一閃,代表幽冥城隍已定下判斷。
賞善罰惡殿外,灰勉也鬆了口氣,隨後又立刻緊張起來,抬頭看向易書元。
“先生,幽冥鬼神是肯定做不到的,您準備怎麼做?”
“無前妙法自有後緣……”
易書元看着易保康被陰差帶出來,往後退了幾步就遁入瞭如霧的陰氣之中。
易保康真的如外人說的那樣沒遺憾麼?
作爲兄長的易書元最清楚不過了。
這一世,實話說父母的愛和關懷幾乎全都給易書元了,易保康前半生都是苦過來的,也沒享受過什麼父母關愛。
易書元知道這世上多得是人有悲劇,多得是人不得圓滿,沒有萬事萬全的。
但易書元也從來沒有天下萬全這麼大宏願,他不過是個仙道修真的說書人,也不過是一個兄長而已。
同太陰宮修士的交流讓易書元明白,轉世雖是新生,卻亦會有幾分感覺。
此生父母是好父母,易家兄弟自小都十分愛他們,但在易書元看來,對弟弟太不公平了。
要做的事難麼?很難!
但真就做不到麼?對於易書元而言,未必!
天地間有輪迴之道,也有夙世之緣,有道既有法,可展天罡之妙!
其實易書元完全可以和易保康“一起死”,甚至向常青也絕對能配合易書元處理得十分圓滿。
只是小琳談過太陰經溛觯嗈捴屑幢阌洃洸辉伲瑓s也往往會留幾分感覺。
將來家人得以重聚,卻不見易書元誕下,雖無記憶,但心中的感覺會是如何呢?
易書元不清楚,也不想試,不若如現在這樣吧!
……
頭七日,易保康的後事早已經步入正軌,當天夜裏,易書元再次離開家中,去往了陰司。
易保康不是當年的小石頭,更非什麼惡徒,自然用不着幽冥渡。
黃泉路十分漫長,但只要處於這黃泉路中,時間彷彿就和陰司刑獄司一樣,再遠的路也能一夜而至。
元江縣陰司處,陰差將易保康帶向黃泉路,這路並非時時人滿爲患,並非刻刻前擁後堵,至少此刻絕非如此。
走了一陣之後,易保康併入黃泉道途,元江縣陰差便在此處辭行。
易保康略覺茫然無措,前後看看,黃泉路上遠遠纔有身影,這道路似乎顯得那麼孤寂。
來時隻身一人,走時亦是如此,易保康嘆了口氣,隨後朝前走去。
遠處的路旁一角,一個鬼影手中轉動一支細筆,隨意朝着一側划動幾下,又將那落了筆墨的面具戴到臉上。
下一刻,易書元已經變成了一個略顯佝僂的蒼老農家漢。
易書元望向黃泉路的一個方向,那邊正有一鬼孤身而來。
兄長不能陪你同去輪迴,但兄長會陪你走這一程!
在易保康經過的時候,有一老漢似乎是從另一條路上走了出來,兄弟兩在這黃泉路上碰了頭,寒暄幾句後又很快結伴而行。
康問老兄卒年幾何,答曰九十有四,竟與兄長同,眉宇間更有幾分神似,談天論地述家常,無有不暢……
黃泉路盡頭,忘川橋上,鬼魂漸密,易書元和易保康終是分開。
或許對易保康而言,只是一不留神,那一路相伴而來的老哥就不見了,周圍到處是鬼,尋也難尋,倒是此處有鬼神連連催促,讓鬼魂過橋投生。
遠處,易書元顯出無相之身,望着易保康幾乎是被推搡着過了橋,迷茫着一直往前。
“借我一粒。”
易書元這麼說了一聲,肩頭的灰勉楞了一下。
“借什麼?”
“星羅丹。”
“噢噢噢!”
灰勉趕忙從脖子一掏,就掏出一個小玉瓶,他當年雲萊之神立於伏魔宮,當然也是有所收穫的。
易書元也不多話,直接取出星羅丹送入口中,又取出三枚養元丹一同服下,同時右掌展開,手中一粒晶瑩璀璨之物朝前輕輕一拋。
“去!”
晶瑩之物竟然飛向忘川河對岸。
忘川橋邊有鬼神望見流光不以爲意,但此光竟然過河而不墜,頓時讓諸多鬼神面露驚駭。
此光速度極快,一下追上易保康,在他踏入了輪迴之光的一刻融入其身。
也是這一刻,易書元意境丹爐開鼎而起,渾身法力如風煙直上處於巔峯,吟塵、玉驚浮現手中……
以淚爲引指明路,幾世不休尋至親,造化陰陽起,顯天罡之變!
幽冥之力翻卷襲來,我自不動。
此亦是冬至之劫!
第486章 此去西北兩萬裏
忘川橋外黃泉路旁,直至易保康的一切氣數皆已消弭在輪迴之光中,易書元以撫尺在摺扇扇骨上輕輕一拍。
“啪~”
聲音清脆卻不響亮,易書元身旁泛起一陣陣漣漪,幽冥之力也漸漸消解。
這一刻那種壓抑的感覺淡去,易書元還沒如何,灰勉倒是長長舒出一口氣。
“呼……”
易書元將手中法寶收入袖中。
在這種情況下施展天罡變,幽冥輪迴之力既是助力,也是噬力,即便先服下星羅丹和三枚養元丹,但其中疲憊和損耗自不必說。
只是身體雖然虛弱但心情卻是輕鬆的。
這天罡一變,成與不成似乎是要看將來。
但易書元傾其所有法力變出來的那一刻,心中便已經升起一種明悟,成不過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