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遠遠眺望元江縣城的來路方向,土地神不由瞪大了眼睛,身子都微微一顫。
做了這麼多年的土地神,這是老者頭一次因爲凡人的到來而驚駭!
“乖乖啊……紫氣如雲鋪華蓋,我甚至都看不透啊,這是誰來了啊……不得了不得了!”
土地公不再多看,迅速又回了自己的廟中,他知道易仙長肯定也清楚了。
因爲皇帝的催促,馬車的速度並不慢,等到了村中,速度又緩慢下來,經過隨行人員的打聽,已經確定了易書元就在家中。
這也讓一直以來多少在這事上有些忐忑的皇帝微微鬆了口氣,怕就怕撲個空。
易家的位置當然很好找,幾輛馬車接近易家宅院的時候,一聲聲豬兒的嘶鳴顯得尤爲刺耳。
所謂殺豬般的叫聲形容的就是此刻。
“嗚嗷~~~~嗚嗷~~~~~”
“這肥五花肯定很好喫!”“現在饞太早了,按住了按住了!”
“都按住了!”
隨着殺豬刀刺入,豬兒的叫聲也很快被掐斷了。
“接住接住!”
鄉人不會浪費一點好東西,冒着熱氣的豬血也是一道美食。
這頭殺豬,那一頭廚房中已經熱火朝天,兩口大竈已經都生了火,準備處理最新鮮的豬肉。
易書元在那燒着火,洗了手的易保康就走了過來。
“兄長,都這時候了,你說的貴客還來不來?”
易書元正要說話,就有家丁匆匆跑到廚房這一塊。
“老太爺,大太爺,外頭來了好幾輛馬車好多人,說是遠道而來,專門來拜訪大太爺的!”
易書元看看易保康。
“你看,這不是來了嘛,走吧,去看看是誰來了!”
易書元站起來,將燒火棍遞給廚房中的其他人,隨後走了出去。
易保康有些詫異,他以爲兄長是事先接到了信或者回家前就和人約定好了的,一邊跟着一邊說着。
“兄長,感情你也不知道啊?那你怎麼知道他們今天來啊?”
“蒙的唄!”
笑着這麼回答一句,易書元沒走十幾步就已經從廚房到了前院,那邊幾輛馬車上的人也纔剛剛下車。
易書元走到院門口,最先見到的是譚元裳和章良喜,隨後見到了纔剛剛從車上下來的大庸天子,而院外之人也都先後看向了院中來者。
院內出來的除了剛剛的那個家丁,還有兩個老人,其中一個正是皇帝牽掛了多年的高人。
這一刻,易書元表現出微微詫異的樣子,而皇帝則是真的有些恍惚,比起當年那會,易先生終究也已經老了,所幸這身子看着還算硬朗……
“兄長,是誰啊?”
易保康小聲詢問一句,但易書元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似回神之後整了整衣冠,向着院外鄭重行了一禮。
即便是易保康也察覺出院外的人應該不一般,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兄長一起行禮。
而站在院外的皇帝並不似在皇宮中那般只受禮,而是鄭重還了一禮,一旁如譚元裳章良喜等人也不敢站着,一起向着院中拱手。
“易先生,你我終於又見面了!”
譚元裳更是玩笑一句。
“先生沒想到吧?”
一聽到皇帝這個自稱,易書元便也知道皇帝不想說破,再聽譚元裳的話,他臉上露出幾分感慨。
“確實是沒想到啊!諸位請進,家中欲準備家宴,正好一同嚐嚐這鄉下的殺豬菜!還望諸位不要嫌棄!”
“哈哈哈哈哈……可不敢嫌棄啊!”
皇帝玩笑一句,先一步走向易家院中,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總算是沒尋個空。
第465章 那還得了?
易家院內,該在廚房那邊忙碌的依然在忙碌,也只有少部分人聽到動靜陸續出來看的。
易阿寶的妻子陸氏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左右手各拉着四歲的女兒和六歲的兒子,好奇地在客廳聽那邊望着。
陸氏是易阿寶當初月州書院同窗好友的妹妹,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家閨秀。
這樣知書達理又精緻的姑娘,易家人自然很寶貝,加上陸氏自己身子骨確實也比較弱,有什麼大活也是儘量讓陸氏多休息。
即便久居鄉村,但陸氏眼界依然不是一般鄉下人可比的,只看了一會就意識到這次的來客絕對不簡單,尤其是看到章良喜的面貌就更是心生詫異。
這會客人進門,陸氏見禮過後便去往後院。
只是走着走着,回想剛剛所見,心中就難免多了幾分遐想,以至於難以剋制。
“小芳幫我帶着孩子,我去一趟書房!”
“是!”
陸氏讓丫鬟帶一下孩子,自己則走向書房,越走步子就越快,若非腹中懷有身孕,只怕是會跑動幾步。
書房那邊,易阿寶正在奮筆疾書。
臨近新年,全村的春聯福字之類的東西都要阿寶來寫,這都幾乎已經成了西河村的慣例了,他還得變着法換花樣,雷同性不能太高,不得不說也是一個技術活。
“相公~”
陸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隨後推門走了進來。
易阿寶一見到妻子,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這麼多朋友中就數大舅子陸永文最夠意思了,真就促成了妹妹和自己的婚事。
“玲兒,前面這麼熱鬧,是伯爺爺的朋友到了吧?”
陸氏點點頭,走近書案邊道。
“相公,來拜訪伯太爺的人可不一般啊,便是隨從也皆氣度不凡之輩!”
易阿寶放下手中的筆,伸手握住妻子的手。
“那是自然,伯爺爺的朋友豈能是普通人?對了,今年過年的時候,你帶着孩子和我一起求一下伯爺爺留點墨寶……”
陸氏露出笑容,知道自己兄長每次見到相公都會提及墨寶的事情,不得不說當初她願意和易阿寶在一起也是因爲他的字實在太漂亮了,誰知道原來是家學淵源。
“相公,此事不急,你聽我說,這次的來客真的……嗯,怎麼說呢,其中有一年歲不小的老者,精神飽滿,淨面無須……你說像不像……”
易阿寶被妻子說的心頭一跳,其言外之意多少也有些令人遐想。
“你是說他可能是個公公?”
陸氏想了下道。
“我也不敢確定,但是……相公,你這會不該在這書房中,應該去客廳!”
今日的來客,只怕有可能是皇親國戚。
易阿寶思索了片刻,微微皺起眉頭。
“喫飯的時候自然就認識了,即便是權貴之人,也沒必要硬往上湊……”
陸氏沒好氣地笑了,便換了種說辭。
“誰讓你攀附權貴了,來客身份尊貴,不求虛榮富貴,但也不能失了禮數,你是家中唯二的讀書人,豈可不去作陪?便是尋常親眷來了,難道你能不去?”
易阿寶眉頭舒展。
“所言甚是,爲夫之過也,家中來貴客,出去問候是基本禮數!”
於是易阿寶放下書房的事,隨後去往前院,纔到客廳門前就見到廳外還有站在那,分明是隨從卻也身材高大挺拔威武,再看院門,似乎外頭還有人沒進來。
廳外這人看到易阿寶向他拱手,也只是微微點頭回了一禮,就並無過多反應了,彷彿是塊木頭。
客廳內氣氛熱烈,談天說事沒有任何主客之間的拘謹感,易阿寶走來就聽到在說當年嶺東之事。
“當初聽說易先生以醫術救治嶺東災民,更是隻身進入瘟疫封閉之城,得到消息時,着實讓我既欣慰又心憂啊!”
皇帝提及當年之事此刻依然感慨不已,家國危難之刻最見人心,當然他不希望這種時候太多。
“哈哈哈哈,對對對,我聽說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呢!”
譚元裳的笑聲尤爲響亮。
外頭的易阿寶聽到了,腳步都不由頓了一下,原來當年嶺東大災的時候,伯爺爺也在那麼?
尤其是聽到伯爺爺往瘟疫城裏面去的時候,阿寶下意識往廚房方向看一眼,還好爺爺沒聽到。
“阿寶,站那幹什麼,進來向幾位客人見禮!”
易書元的聲音傳來,易阿寶這纔回神,趕忙進入廳中。
客廳內並不是左右兩邊兩排椅子坐人的格局,而是擺了一個炭盆,很多人拉過椅子凳子,圍在盆前一邊取暖一邊聊天,很不正式,卻也很放鬆。
易阿寶進來的時候人人側目,他也是第一次看清了室內客人的樣貌,果然如妻子所說,個個氣度不凡,他不敢盯着一直瞧,而是趕忙行禮。
“晚輩易阿寶,聽聞有貴客登門,特來拜見!”
“不必多禮,是我等冒昧登門打攪了你們!對了易先生,令侄孫在何處高就啊,可曾考取功名?”
皇帝此刻哪有什麼宮中威嚴,也就是一個身份尊貴的老人,當然,這老人雖然第一次登門,但有關易家的事情可清楚得很,簡直明知故問。
只不過易阿寶自己是不知道的,聽聞此言趕忙回答。
“倒也參與過科舉,只是去了一趟京城見識了花花世界,反倒覺得歸鄉安寧,不能中榜便回家了,如今在月州書院任教!”
皇帝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見過的天下才子多了去了,對於易阿寶的經歷也就是平常。
不過譚元裳卻立刻誇讚起來。
“易家公子能從鄉試脫穎而出,那便也是學問不俗啊!能得月州書院賞識也足以說明易公子也是有才之人啊!”
人人都道在京城考取功名纔是人上人,在京城的皇親國戚更是見慣了來自天下的才子。
但其實,能在秋闈中脫穎而出,有資格前往京城的書生也是十分了得的,在一些地方甚至能算是鳳毛麟角。
而月州書院確實也算是十分有名的大書院了,在京城的人也會有所耳聞,從這點上說,易阿寶肯定是有才能的。
譚元裳的誇讚讓易阿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看了易書元一眼。
“在伯爺爺面前,晚輩豈敢言才啊……”
“行了行了,臭小子倒是編排起我來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易書元笑罵一句,易阿寶這會可真不想走,借坡下驢,就搬來一把矮一點的凳子挨着自己伯爺爺坐下,聽着他們聊天說趣。
皇帝也反應了過來,多看了易阿寶那邊幾眼。
“其實我對你的事也略知一二,易氏家風優良,若有心報國,可以多參加幾次科舉的!”
“晚輩記下了!”
易阿寶只好這麼回答一句,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位老人這句話的分量其實遠比他想象的重很多。
易書元看了過來,見此,皇帝笑了笑,也不再多言,總有種當着人家長輩面拐孩子的感覺,哪怕這孩子應該是差不多而立之年了。
廳內繼續聊天說事,不再多言後輩科舉。
……
在阿寶眼中,很多事,或許是怕自己爺爺擔心,所以伯爺爺回來並不多言。
但阿寶清楚,伯爺爺在外定然不是隻當一個平平無奇的說書人,當年那封信就是最好的說明之一。
如今哪怕只聽隻言片語也能管中窺豹,阿寶也能聯想出一些驚心動魄的過程。
也是在客廳聊天過程中,易阿寶也瞭解來來客的身份,那個誇讚過他的貴氣之人姓譚,據說是與京城譚氏沾親帶故。
那個身份明顯更高的老人自稱工無頁,是個久居家中難得出門的人,所以對此番出遊也格外珍惜。
至於章良喜和譚家後輩則和易阿寶一樣極少說話。
總之,來客身份都不簡單,也更印證了易阿寶的猜想,伯爺爺一個普通的說書人,如何能認識這麼多大人物呢,那個龍飛揚又是誰呢?
客廳中聊的也不只是易書元的一些事,更是偶爾涉及到一些天下事,乃至朝廷的政令,有些言語在易阿寶聽來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忍不住暗暗咋舌,至於插嘴說話就更不敢了。
實際上,除了譚元裳會插嘴說幾句外,更多的時候是那個老人和易書元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