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420章

作者:真费事

  霜降之末,土火相聚。

  這一劫的劫氣已經十分明顯了,雙爐之中已經煉化出一股異乎尋常的氣息,乃是爐底煉化出的生生道化灰土。

  這一劫,也是易書元經歷諸多劫數中,唯一肯定能躲過去的一劫,只要他不貪!

  此刻的易書元站了起來,平靜地看着爐中熊熊烈火。

  然仙道修真,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貪,貪道貪生貪緣法,而眼前之貪並非貪什麼仙丹,貪的也就是那一蓬灰土!

  以仙道丹爐之妙,內外雙爐齊煉,外藏星辰內遁山河,結陣以天地擬人煉化九年,一般而言怎麼可能還會留下雜質了,這所留灰土自然是寶。

  而易書元想要的也就是這一蓬沾着火的灰土。

  明明至熱至陽,對應化丹之刻有甚囂塵上之變,但卻應的是霜降,也令念及此處的易書元臉上帶着一絲笑容。

  不過呢,就算想躲,難道霜降就不在了麼?哪怕不在,二十三劫過後回想此刻,只怕反倒不美!

  摺扇吟塵出現在易書元手中,他輕輕一扇,爐中烈火反倒開始漸漸減弱,但那股熱力卻越來越強。

  環顧天地各方,這大陣九年,其餘神人可沒一個敢偷懶的。

  “諸位道友,今日我等便功行圓滿……”

  聲音傳向山河社稷圖各方,一百零八位神人全都鬆了一口氣,漸漸的,他們發現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小,以至於消失不見。

  所有神人都站了起來,望向遠方山巔。

  此時此刻,煉丹爐已經不再吸收外界一切天地元氣,爐中那一尊道器閃爍着七彩流光,而其爐內一縷縷丹氣正處於最後的碰撞和吸收之中。

  易書元站在爐前,向着前方一點,這一刻斗轉乾坤爐頂蓋打開,一尊環繞七彩流光的丹爐緩緩升起。

  下一刻,斗轉乾坤爐化爲一道流光飛入摺扇中,那一尊丹爐便緩緩落到了山巔。

  “轟……”

  山頂塵土飛揚,爐內烈火熊熊,明明並不寂靜,但周圍卻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感。

  而在天界的天河邊,從天帝點破仙丹之事開始,一直到子時前夕的數個時辰之中,一直時不時響起的鐘鼎之鳴忽然消失了。

  隨着這聲音消失,原本因爲論道也好,宣講也罷,亦或是單純聊天議論之聲等一切聲響,也都消失了。

  有的人看向四方,有的人下意識起身,有的人不自覺召出法寶。

  誰都知道這一份寧靜代表着什麼。

  仙丹就要煉成了!

  此事,天河中有一種景象在悄無聲息之間蔓延看來,有人望向河中,能看到那山川河流,甚至能看到那處於某個方位的神人。

  有些人則已經能望見有一座山巒上,佇立着一尊煉丹仙爐,以及丹爐旁的那一位仙人。

  “看天上!”

  不知誰最先驚呼一聲,人們的視線從天河水中轉向天空,卻見天際出現了諸多流星,流星越來越大,好似能看到一團團天火。

  “天火降世,快走——”“不好,此乃丹劫!”

  很多人立刻飛遁而走,無數遁光中,有人發現竟然有遁光反其道而行,衝向天火最密集的方位。

  丹劫丹劫,自然不難明白,劫數所落之處,亦是仙丹仙爐的真正方位之所在!

  這一刻,無數望向天河,那山河社稷圖的種種景象彷彿在隨着河水流動,最終不斷變化的景色匯聚到天河某處,只剩下那山巔的丹爐與仙人。

  易書元平靜地望向天空,彷彿看穿山河社稷圖,看到天河之上的流星天火,開口之刻便是道音傳遍天河。

  “道器已成,道丹將出,易某已然功成,此丹劫便交由諸位道友助我了……”

  這麼多人想要仙丹,仙、妖、神、佛天地各道齊聚,不至於讓我易書元爲了這最後一步獨抗丹劫,我已經廢了九成心力,剩下的一成交給大家吧。

  或許易書元最開始不是這麼打算的,但此刻卻明晰這樣或許更好,不然這天火搞不好砸到山河社稷圖裏面來。

  易書元手中摺扇猛然一掃,丹爐昇天而起,竟然直接飛出了山河社稷圖。

  “轟~”

  天河炸開,在這一段河流染上無窮火光,一尊丹爐從水中升起,照亮天河百里。

  只是丹爐纔出,煉丹之人還沒現身,卻在同一時刻有一枚天火流星直接擊中丹爐。

  “咣~~~~~”

  這一聲巨響勝過此前的所有鐘鼎之鳴,讓近一些的修士幾乎要失聰,更是爆發出勝過白晝的光芒。

  “不好——各位道友,護住丹爐——”“不能讓仙丹被毀——”

  此時天河上呈現兩個極端,有人飛遁逃離,又有諸多自持修爲的高人飛向那華光方向。

  也就極少數人還能沉得住氣,天帝未動,龍君未動,也有佛陀繼續講經,而還身處山河社稷圖的易書元也沒有出來,彷彿完全不擔心那天火流星會毀了丹爐和仙丹。

第461章 攜天勢以成爐,開天鼎而走丹

  這一尊丹爐彷彿是一座金氣無邊的火力無雙的巍峨大山,那天火流星撞在上面竟然都不能讓它移動分毫。

  撞擊的僅僅是一枚流星,天空此刻已經是紅彤彤一片,既是因爲丹爐火光和天河水的反射而映紅的,也是因爲有數不清的流星天火……

  數不清的遁光飛到丹爐百里以內,一道道法光打向天空。

  “轟”“轟”“轟”“轟”……

  流星天火確實很猛,猛到令這些修行年深日久的存在都心生恐懼,絕不敢單獨面對。

  但在這裏的可不只是單純的一個人,這是萬道齊聚之地,百人千人乃至萬人共同施法,縱然漫天流星,阻之也不在話下。

  在任何地方都足以毀天滅地的天火流星之劫竟然真被抗下住了。

  這是星羅法會,但這又好像是一場世間最璀璨的煙火,前無古人後也未必有來者!

  只是這種情況下,有人拼了喫奶的力氣,有人卻明顯有所保留,劫只是劫,仙丹出世說不定還得搶。

  雖然是在星羅法會,本該人人有所約束,但爲了仙丹,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不過至少現在,度過天劫不成問題,此後便看個人機緣了,所有人心中也不免興奮起來。

  卻也有不少人心思深沉面色凝重,雖然星羅法會氣數太盛,但有些人靈臺清明自有一些感應,他們望向某些方位,很多高人似乎都還沒動呢。

  天下各道之力確實極爲誇張,可真的如此就抗住了麼?

  一旦護丹便也算是入劫,心存僥倖絕對不是好事。

  這一刻,流星天火不只是簡單的砸向丹爐。

  “轟……”

  炸開的一團火焰震飛了一名妖修,但幾乎同一時刻,無數流星炸開,無數火焰覆蓋天空,直接往下落來。

  那滾滾烈火併未隨着流星破碎而熄滅,反而燒得越來越旺盛,直撲大地。

  很多人心中就升起一個念頭——大事不好!

  這已經是人劫了,恐怕也是天帝此前話中意味深長的部分。

  無數流流星不斷炸開,有的是因爲被法術擊毀,有的則是被波及炸開,有的則是自行崩裂。

  嘩啦啦啦……

  火焰落下猶如大水,又裹挾着星辰之力落下,剎那間席捲丹爐周遭百里,並且不斷擴散也越燒越烈,整個南方已經一片炙熱,彷彿那裏纔是丹爐烈火之中。

  有人避之不及,被火焰捲上翻滾不止,有人邭夂弥苯颖徽w,更有人苦苦支撐恍如被火焰吞沒……

  “呱~~~~”

  一陣蟾鳴震動天宇,天河之中升起大水,邊上立刻有妖修乃至仙人神佛一起施法,一人之力不夠,便是十人、百人、千人……

  大水翻滾形成星力相隨的白芒,剎那間漫天而去。

  天落火在南,傾斜而下,星河水在北,滾滾向上……

  這一刻,龍君站了起來,這一刻,天帝也出現在天河邊。

  也是這一刻,站在山河社稷圖中,從剛剛開始一直蓄勢的易書元也睜開了眼睛,他口中浩蕩道音再次傳遍天河。

  “水火相會,百脈聚通,爐成就在此刻——”

  原來這一刻,纔是真正道器丹爐鑄成的時刻,所謂以天地擬人以代經脈,匯藏水火以聚丹爐,這一刻就彷彿仙人凝聚道化仙爐的時刻。

  以此成爐,就是天道劫火也得助我!

  便是劫也算在其中!

  易書元腳下一步踏出,帶着山河社稷圖浮現在天河水面。

  在這恐怖水火相會之時,一位仙人彷彿踏着一片天地而來,直接出現在丹爐下方,無懼丹爐烈火,只托住丹爐昇天而去。

  也是這一刻,明明易書元事先根本沒和人商量過,但龍君和天帝幾乎是同時出現南北兩端。

  “四海龍族聽我號令,御水——”

  “昂——”

  真龍顯形統御四海,一聲龍吟之下,天水漫灌,來自四海的數百條龍紛紛出手,隨同真龍一起御水,讓剛纔的水勢更盛幾分,也更穩幾分……

  “天界諸神聽我號令,控火——”

  天帝法相恍若一個巨人,其後諸多神光之璀璨不遜於天火,無數神力浮現,遏制天劫火勢。

  此天河之水升於萬道,需越盛餘越好。

  此天劫之火落於九天,太過兇猛,則需要遏制!

  龍族和天神只能佔到天下各道的一小部分,卻也是最關鍵的一部分。

  此水火二者需要達到一個平衡,雖然很難很難,但並非不可能,而這個平衡點,和交融的那個一,便在易書元處。

  此水火之中皆含無窮星辰之力,也是一個共融的基礎,寓歸一之意。

  又有佛陀唸誦經文,讓這一片天地的氣數都歸於相對平穩。

  無窮之水與漫天之火最終接觸……

  “轟——”

  那一瞬間,一切色彩與聲音都好似消失了。

  直到好一會之後,所有人的感官才漸漸恢復,能看到水火之勢在最初的猛烈碰撞之後,環繞丹爐旋轉……

  那天河深處的半空,水火恍若迴旋,最終歸於一處。

  上方的天火消失了,下方的天河也漸漸平靜,半空之中一尊丹爐懸浮,其上七彩光芒忽明忽暗。

  而一位仙人就在丹爐下方的天河水面上,仙人腳下彷彿有一個世界正在不斷收縮,漸漸成了一幅正在收攏的畫卷……

  易書元狠狠鬆了口氣,手持畫卷輕輕一抖,一百零八道神光頓時被他抖了出來,化作一百零八位神人出現在了天河邊。

  而在易書元的另一隻手中則握着一把灰土,同時藏在袖中的手臂也近乎焦黑一片。

  與這種天帝萬道共同合力而成爐的壯舉相比,易書元自己的霜降之劫倒是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只是舉爐而起又取土而出的這一瞬間,差點被燒死。

  真是……刺激!

  不過呢,曾經已齊金、水、木三行,如今又得這灰土,而丹爐自孕爐火,算是齊了五行了。

  當然,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這一刻,天河邊的世界就像是靜止了,所有視線都落向那丹爐和爐邊的仙人。

  即便是天帝和龍君也不敢斷定是不是一切變數都已經過去了,只是將視線投向易書元。

  也只有煉丹人才能把握仙丹成熟的時機。

  當然,對於天帝而言,或許這一尊道器丹爐成了纔是最重要的。

  有些人在此前的劫中死裏逃生,此時也心若死灰,生不出爭丹的念頭。

  北側半空中,太陰宮的寶船上,石生愣愣看着遠方。

  “師父……”

  身旁的杜小琳和太陰宮門人也看着這一幕。

  天河邊,剛剛也助了一臂之力的齊仲斌收回天罡鐧,也是鬆了口氣,看着遠方的身影,心中默唸師號。

  灰勉此刻的神軀也在天帝一側的神人那邊,臉上也露出笑容,就說先生肯定平安無恙的。

  那一百零八位神人則還有那麼一點恍惚,不只是九年的經歷,也因爲剛剛他們在山河社稷圖中也看到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視線也同樣落到了那丹爐和仙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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