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雖然沒有口技變聲,彷彿只是平常敘事,卻又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彷彿隨着易書元的敘述,杜小琳也以另一種角度重新融入書中。
一邊的江珠兒心微驚,心道原來易道子竟然化入凡塵,在元江縣衙當過人間小吏!
結合此前易道子所言的他本就是西河村人,讓江珠兒心中產生無限遐想,有種一窺仙人妙法的新奇感。
只是在杜小琳這情況其實比江珠兒的想象更爲特殊。
因爲前世今生在此刻碰撞,機緣糾葛實在特殊,易書元便以一點天魔之力助杜小琳更好融入其中。
當然,這需要把握一個相當微妙的分寸,所以一易書元十分小心,只能湝嘗試,否則容易爲杜小琳帶來魔念。
但杜小琳對易書元是絕對信任的,所以易書元施法的掣肘也會少一些,更能點點融入慢慢鋪開。
在這一刻,在杜小琳的感官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彷彿周圍的一切變得模糊失色,意識一動就好似身子飄蕩起來,更好似昏沉之中猶如夢中微醒,是回憶還是想象也並不清晰。
恍惚間,杜小琳好似聽到了那水火棍碰撞地面的聲音……
“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咄……”
這是兩排衙役在用棍棒點地,這聲音本好似幻聽噪音,卻在杜小琳認真傾聽的時候變得更加清晰。
“威——武——”
衙役的喊聲傳來,杜小琳下意識眨了眨眼睛,隨着太陽漸漸下山,周圍好似是墳地樹林,卻在昏暗中好似還有別的事物,隨着她下意識想要看清,也就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杜小琳心中一動,漸漸明白過來,這是衙門升堂?
是易先生的妙法?
杜小琳所見的一切,灰勉和江珠兒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只是聽着易書元敘述當年之事。
但易書元是能看到的,因爲此“境”也算是他天魔之法的延展,他自然也能融入其中……
在杜小琳沉浸於公堂之上的時候,卻見那文吏進來請命,要替冤魂開口。
杜小琳湊近一些,卻見那文吏轉頭看向了她,也讓此刻的她心中一震,竟然是易先生!
“小琳,你來和大人說!”
此刻公堂上的一切,好似只有易書元能看到杜小琳,前者伸手將她拉到剛纔所處的位置,直面那縣令此刻的眼神。
也是這一刻,公堂之外的昏暗之中,彷彿有人在說話,像是在耳邊也像是在心中,一股曾經的記憶泉湧般不斷浮現。
那是家中兄弟姐妹,是家中陳設事物,是家人父母在旁,也是從小到大入目隨處可見的竹子竹條籮筐簸箕……
“小女子原是梧州羅縣一戶篾匠之女,家中排行第三……”
杜小琳此刻開口,聲音不大偶爾也似喃喃自語,但在墳前幽靜之地卻也分外清晰。更是讓灰勉和江珠兒都心頭一驚。
因爲在灰勉和江珠兒這,易書元只是講到了當年的案件,分明還沒說到何欣具體的身世上呢!
等杜小琳一段話說完,下意識看向前方,剛剛的一切恍若皆是幻想,哪有什麼公堂,哪有什麼衙役,只有那屬於何欣的墓碑正對眼前。
“想起來了?”
易書元這麼問了一句,杜小琳愣愣看向他。
“想起來了一些……是先生施法助我的吧?”
“也就是這一世記憶能幫上一點。”
易書元這句話算是承認了,但杜小琳卻深知其中的意義,甚至可以說這對太陰宮都有重大意義。
師父說得沒錯,論道之玄妙,仙道中能出易道子其右者罕有!
不過杜小琳很快就平復心情。
“先生,我要去一趟杜家村,您陪我去麼?”
雖然是一種巧合,但正好小琳也姓杜。
“走吧,你來施法帶我們走。”
易書元話音落下,杜小琳已經雙手輕輕擺動,周圍頓時升起一股雲霧,此刻入夜的月華落下,爲雲霧染上一層淡淡白光。
這雲霧帶着幾人一起騰空而起,直接飛向元江縣杜家村。
到了這份上,江珠兒也生出好奇,當然也不願意告辭離去。
僅僅片刻之後,杜小琳已經施法帶着腥说搅硕偶掖迳峡眨暰�在村中掃視一圈,便駕馭雲霧飛到了一處白牆黛瓦的小院上空。
當年的杜方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但能挺身而出爲鬼魂伸冤,這份平凡中的勇敢也雖然讓他受了一些苦,但隨後得到的卻也不少。
縣衙的褒獎既有精神也有物質,梧州的杜小琳一家也來專程謝過,本村和附近村落也都更高看杜方一眼,甚至也因此有諸多媒人上門,得到了一段良緣。
除了生育稍晚一些,可以說比起絕大多數人,杜方的生活都要強上不少。
半空中幾人看了好一會,杜方一家人正在喫晚飯,上則二老俱全,下則育有一子一女,從晚餐菜餚和家庭氛圍看,生活也算美滿。
晚飯後的杜方舒展着筋骨走出一家人用餐的客廳,抬頭看向天空,看到了今晚的月亮。
那面容在易書元眼中依稀還能看到當初的模樣,不過身體壯實不少,也蓄鬚了。
“快過年了……”
杜方感嘆一句,卻不知杜小琳已經落到了他面前,正在仔細看着他。
“你要怎麼做?”
和易書元一樣還在半空中的灰勉忍不住問了一句,杜小琳回頭看向天空。
“我覺得他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我做什麼都可能畫蛇添足,嗯……這樣吧!”
杜小琳掐訣凝聚法力,再朝着堂屋一指點出。
一道靈光射入屋內,隨後一陣肉眼不可見的光芒蕩起短暫的漣漪,但光芒過去,一切又歸於平常。
“若真的有難我再來救他們!”
杜小琳拍拍手回到天空,臉上露出笑容,那一道靈光也足以庇護這尋常一家身體安康。
雲霧再次升高,下一刻順着娥水流向而去,很快就到了梧州境內的江段,也在月光照耀之下飛到了一處江岸邊,那裏正有一艘小船停靠在那。
這次雲霧直接在岸上散去,腥艘仓匦履_踏實地。
杜小琳看着那艘小船,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有些類似於見到那久等不肯去陰間的爺爺。
月影倒影在水面,又隨着江水波動晃盪不已,杜小琳走近那艘船,那船艙內睡着的,應該都是前生的親人吧……
江珠兒低聲喃喃一句。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仙人破胎中之迷,尋到上一世的家人……”
“我也是!”
灰勉附和了一句。
杜小琳回頭看了一眼,倒不是因爲聽到了灰勉和江珠兒的話,而是看向了易書元。
“易先生,您會入夢之法麼?我不會呢……”
易書元上前兩步,臉上露出微笑。
“我教你!”
說着,易書元一步踏出,帶着杜小琳一道流光飛入了船艙,把肩頭的灰勉都給甩了下來,讓它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被江珠兒下意識伸手接住。
船艙裏面地方不大卻睡了好些人,易書元和杜小琳出現的位置正好算是窄窄的一條過道,將就能站下人。
“小琳你聽好了,雖已經投胎轉世,但你的情況顯然很特殊,太陰宮一脈所修仙法世世相承,可以看做是一個人,所謂母女連心,情感越強聯繫也越強……”
聽着易書元的話,杜小琳卻好似聽不見一樣,只是愣愣看着艙內一角,那個蜷縮在被子中的身影。
她走到那頭髮皆白的老婦人地鋪邊,聽着她喃喃着“阿囡”的聲音,不由躺下來伸手抱住了她。
比起這一世的杜家,杜小琳在何母身上感受到了更強烈的情感。
“通感其情,則所思所念所期之情,皆在夢中所化……”
在易書元的聲音中,杜小琳緩緩閉上了眼睛。
易書元眼神一亮,似懂非懂之中卻一遍就入夢!
好強的悟性!
不過這時候,易書元卻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回頭一看,頓時就微微一愣。
艙內的角落,一個小男孩裹着一張大被子的一角,枕頭旁還有一個陶盆,裏面的水中浮着兩個花苞。
我去!在這呢!
第422章 我可沒跑
紫壁靈藕這種靈物在江珠兒的口中,似乎也就只是尋常的觀賞奇花靈草,甚至沒聽她提起姚娥娘娘對此物有什麼特別的關注。
但在這易書元這卻又有不同的見解,因爲他見過天斗山的頂山草,更知道那仙草越是接近成熟才越是顯得不凡,娥江水府中的靈藕可能也是這種。
易書元伏身彎腰,伸手到那陶盆中抓住其中一個花苞,這一瞬間的通感帶給他感官就好似手中有紫色光芒綻放。
恍惚間,手中的淡紫色花苞彷彿不斷生長,花瓣片片張開,孕育出一個淡紫色的蓮臺,晨間朝露相匯聚,日落晚霞繞其間……
易書元的眼神焦距重新回到手心,剛剛所感知到的一切也盡數在腦海中散去,手中依然只是一個折斷的花苞。
而這一刻,易書元當然也已經清楚了這花苞爲何會在這裏。
不過這件事怎麼和江珠兒說呢,或者怎麼和娥江水神說呢,這種情況,從嚴處理和一笑放過都有可能,江珠兒倒是好說,就是不知道姚娥娘娘是個什麼性格。
“娘……”
一聲輕輕的呼喚,將易書元的思緒拉回現實,他先將手中花苞送回了陶盆之中,又往盆中打入一道靈光,隨後起身看向一側,那聲音正是源自杜小琳。
小船艙一側那很狹窄的船舷邊上,此刻的江珠兒在灰勉的再三慫恿之下,正趴在這裏,一人一貂挨着棚罩偷聽。
“裏面什麼情況,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不該哭爹喊娘相認麼?”
江珠兒這會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同樣十分好奇,對於灰勉的話也是認同的,但裏面非但聽不到任何動靜,就連氣息都好似被隔絕了。
這一幕若是被娥江水族看到,估計會驚掉下巴。
船艙內的老婦人此刻正在做一個夢,夢中家是多年前的模樣,家中老大才剛剛娶親沒多久。
老婦人好似恢復了年輕的樣子,頭上黑髮更多,白髮只有一點點,這會家裏的院子內,她和女兒一起在削竹條。
此時的何欣根本不是被害時那個十六七歲亭亭玉立的樣子,而是更小的年紀,就和此刻的杜小琳差不多。
雖然年紀小,但是用竹刀削竹條的動作卻很麻利,甚至不輸給自己的孃親,顯然從小到大沒少幹這個活。
“你大哥啊,終於是娶媳婦了,不過家裏也欠了不少債,多削點條子你爹好多編一些框,你大嫂看着人還不錯,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孝順……”
母親喋喋不休地說着,女兒幾次抬起頭來,卻不太敢叫出那個稱呼。
“你怎麼了?割到手了?”
女兒的異常讓母親瞬間露出關切的表情,放下自己手中的刀和竹子湊到女兒面前看。
卻見女兒的手雖然粗糙卻什麼事都沒有,母親頓時又露出生氣的表情,但看到女兒的神色似乎有些畏懼,罵人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來就行了!”
女孩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娘……”
“啊?”
一個字開口,一股情愫如同洪水洶湧而出,讓杜小琳分不清她是自己還是何欣,只是站起來一下子撲到母親懷中。
“娘,娘娘——”
“唉,在呢在呢!阿囡啊,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和娘說,和娘說就行了,是不是大嫂欺負你了?”
這句話讓女兒直搖頭,含着淚抬起頭來。
“娘,大嫂人挺好的,我只是有些想你!”
雖然是在夢中,雖然夢中的記憶有時候會很奇特,彷彿種種悲傷都不復存在,但即便是在夢中,此刻的何母卻也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同樣死死抱住了女兒。
“有什麼想的,不是在這麼,都在這啊,將來你找個好婆家再想娘也不遲……”
此刻的杜小琳完完全全融入了何欣,也是融入了一個曾經的自己,她看着母親,眼角不自覺地流淌出淚水。
“娘,要是哪天我出了什麼事,不用一直悲傷,因爲我原身也不是尋常凡人,本就多災多難,並不是你們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