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大伯,您怎麼去了這麼久啊,是剛剛那魚還沒跑麼?”
“魚竿給你拿回來了,不過應該是折了,看着完整卻經不起大魚折騰,你最好再做一根。”
易書元把魚竿遞給大侄子,後者接過來仔細檢查。
“啊?折了?看着不像啊?不過那魚是不是很大?”
“嗯,人那麼大呢。”
“那是青魚咯?難道是江豬兒?嘶好冷……”
易勇安哆嗦一下,趕緊又跑回了篝火那邊,今天回家魚獲肯定是沒有了,但吹牛的餘地可有不少。
……
娥水的水府處於月州和梧州交界,到元江縣江段還是有一些距離的,但這對於有道行的水族來說也不算多遠。
自今天早晨開始,也不只是西河河口處的夜叉帶領的一隊,在娥水各處江段都有水族在水下巡視。
蓋因爲昨天夜裏,養在水府外圍的紫璧靈藕被人扯去了一節。
紫璧靈藕紮根於娥水水府外圍的紫泥潭中,上部荷梗蜿蜿蜒蜒一直穿透水府禁制,到達江面一尺以下的水中,以吐納天地靈氣,接收日月之華光。
養了很多很多年不見動靜的靈藕,十幾年前抽出三個花苞,在這些年裏漸漸長大,不能說含苞待放卻也開花有望。
水神娘娘不能說十分關注此事吧,但也講過靈藕能開花也算難得。
娥水的水族不能說對水面極爲戒備吧,但也都上一些心的,或許是多年來在娥水從未出過什麼事,至少沒什麼不長眼的招惹到江中水族,哪怕是龍族也會給水神娘娘一個薄面,所以難免讓娥水水族會鬆懈一些。
沒想到偏偏在水神娘娘間隔多年上天述職的時候出了事,就像是被人隨手扯了一把,三個花苞僅存一個。
這事讓水府中的諸多統領跳腳,值守的水族已經被關入了水府牢禁之中,且娥江水府兵出多路,沿着娥水各個江段搜尋,更是有道行高的水族上岸去查。
兩種可能,被人糟踐了,或者被類似草魚之類的大魚吞了,或者是什麼厲害的存在禍害了蓮花。
若真講起來,靈藕的蓮花雖然稀奇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但丟人啊,更無有顏面面對水神娘娘,水府水族都有些窩火。
哪怕是面對易書元的那個夜叉,沒有講明細節,或許也有臉面的因素在裏頭。
不過這些事,易書元當然不可能盡知,卻也明白事情沒有那夜叉表現出來得那麼嚴重,至少對於水族層面是如此。
反正易書元等着娥水水神來找他,或者等天界的事情結束,他去找對方也是一樣的。
……
那夜叉自從離開西河河口之後就快速返回娥水水府,回來的路上他就越想越不對勁,心中忐忑不已,一回到水府就直接去尋找府中管事。
“總管大人,總管大人——”
水府的文書閣有一層避水的水幕,夜叉衝到了這裏,也顧不了太多,帶着一些水花就走了進來。
整個閣樓都是書架,深處的大書案上有一名皮膚白皙的女子正在看書,聽到聲音便抬頭看向來者。
“找到了?”
“沒,沒有,是有別的事……”
女子站起身來,顯然是一個有神位的化形水中妖。
“又出什麼事了?”
“那個,我,我在月州元江縣的西河口附近遇見一個人……”
夜叉走近幾步,略有些支支吾吾地講了一下之前發生在西河口的事情,他越講,就越是聽得原本平靜的女子感覺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自稱易書元?”
“是,他是這樣說的……”
“他身邊有沒有一隻雪貂小妖?”
夜叉頓時就想起來趴在船舷邊喊話的那個小東西。
“這,是有一隻貂,但是毛色是比較雜的,也不是白色的……”
總管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
第419章 沒那麼兇
當天晚些時候,一條樣貌特殊的大魚順着順着娥水江面的水流不斷遊動,很快就來到了西河河口。
在河口遊了幾圈之後,大魚從河口遊入西河,在這裏水深是明顯呈現下降趨勢的,大魚便也越來越多的上浮水面。
說是大魚其實也不太絕對,因爲光滑無鱗,長相也迥異於一般的魚兒,還能在水面以上換氣。
西河邊緣人煙逐漸增多,也有岸邊行人看到了西河中的大魚,更有人驚呼出聲。
“哎哎哎,快看,江豬兒——”
聽到驚呼,岸上的人都望向水中,卻見水裏有一個體態圓潤可掬的大魚在遊着,並且好像是聽到了岸上的呼喚,會看向岸上的人,就像是在分辨人一樣。
“少見少見,原來長這樣啊!”
“嘿,還真是,竟然遊入西河了,這可更少見!”
“都離岸邊遠點,這玩意可聰明呢,還會朝人吐水玩,大冷天的被打溼了可是大大的不妙!”
岸上的人看稀奇,水裏的“大魚”卻一個水花過後失去了蹤跡。
西河順地勢蜿蜒一段路之後,漸漸來到了靠近闊南山的西河村附近,還沒到村頭的時候河中大魚再次冒頭,似乎是心有所感,看向了一側的河岸,那邊正有一隻小貂趴在那邊望着水中。
看到這隻小貂,水中的大魚便停了下來,卻原來是一條江豚。
對於尋常百姓而言,很多人僅僅是聽過這種大魚,也知道它們多是在大江大河以及同這些水澤相連的大湖中才會出現,西河到接近闊南山的河段可算不上寬廣的。
不過顯然,水中的這一條江豚並不尋常,而岸上的小貂也是。
“果然還是有人找來了,你也是娥江水族?身上幾乎聞不到妖氣,看來修爲還不錯咯?”
水中的江豚看到這小貂,再聽到它說的話也是心中一驚,她幾乎沒有察覺到這小貂的任何妖氣。
那麼很顯然,傳聞中易道子身邊的所謂小妖,明顯也不是普通的妖怪了。
一道水流從河面緩緩升起,江豚在這水流之中泛起一陣朦朧霧光,也在其中伸展鰭與尾,化爲一個披着碧波般青衣的女子。
女子向着岸上的灰勉拱手行禮,一開口就是清晰柔和的聲音。
“這位便是貂道友吧?在下名叫江珠兒,是娥江水系中姚娥娘娘手下的總管,請問,易道子仙尊可在這裏?”
姚娥娘娘的總管,難怪道行不俗!
嘿嘿,江豬兒,江珠兒?
灰勉這麼想着也不敢怠慢,人立而起以前爪拱手回禮。
“我叫灰勉,先生確實在這,他說你們可能還會再來,我就想着在這裏等等看呢,果然你就來了。”
聽到灰勉這語氣,女子心裏莫名安心不少,似乎也不是那麼不好說話,便趕緊道。
“此前在西河河口,我水府一名夜叉統領與仙尊有些誤會,實在是水府之中有物失竊,又因爲此次實乃我水府水族自身看管不利,有礙顏面,那夜叉脾氣又有些火爆,這才冒犯了仙尊……”
灰勉咧開了嘴。
“先生根本就沒往心裏去,他要是真生氣,那夜叉也走不了!上岸來坐坐?天快黑了,要有個人經過看到你站水裏還不得嚇死啊!”
江珠兒點點頭,從水中輕輕一躍來到了岸上,同這道友拉近一些關係,把事情講明白還是有必要的,這之後等水神娘娘回來見易道子的時候也方便一些。
這次江珠兒自覺上門突兀,能這種方式解釋清楚也是好的,她自覺還是不太夠格上門去直面易道子。
“唉,你們娥江水府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被偷了?詳細說說唄,沒準我們還能幫忙呢!”
江珠兒本就有此打算,此刻竟然直接在灰勉身邊抱着膝蓋坐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在我我們水府外圍的紫泥潭中,種着幾節紫璧靈藕,這藕節都在水府禁制之內,但荷葉卻延伸到禁制之外,這些年出了三個花苞……”
這事吧對於水府來說確實不算太大的事,靈藕的花苞雖然難得,但多年以來陸續也陸續結過很多次,但一次都沒真正開花過。
前頭幾次都是直接枯萎,或者被天雷劈壞了,總之就是沒開過花,這次的三個花苞比以往都大一些,開花的期望也大一些,結果就出了這事。
聽到這,灰勉一邊掏出幾個山楂,一邊以高深莫測的點評一番。
“嘿,看來這靈藕確實難開花,其實道友若是細想,此番被扯走的兩朵,與此前枯萎或者被雷劈而落的,似乎也是一個道理,給,喫不喫?”
江珠兒微微一愣,下意識伸手接過了一粒紅紅的果子。
“這是什麼?”
“山楂你都不認識?山上結的果子,酸酸的可好喫了!”
“哦……我沒上過山……”
說着江珠兒學着灰勉的樣子,咬了一口山楂,頓時就皺起了眉頭,但咀嚼着嚥下之後,又把剩下一半塞嘴裏,好一會才把吮吸許久的果核給吐出來。
“嘿嘿嘿,好喫吧?我跟你說,這東西裹上糖衣就是冰糖葫蘆,那個更好喫,酸酸甜甜的!還要麼?”
“你自己夠麼?”
“我多着呢,入冬前我天天在闊南山轉悠,可撿了不少呢!給!”
見江珠兒喜歡喫,灰勉直接從下巴那的絨毛裏不斷往外掏,前者趕忙伸手去接,很快接了一捧。
“夠了夠了,接不下了!”
灰勉這才罷手。
“嘿嘿,夠意思吧?”
西河村就在斜對岸的稍遠處,江珠兒喫着山楂看看那個方向,自覺和灰勉也算熟悉了一些了,便帶着一絲好奇看向身邊的小貂。
“冒昧詢問灰道友,易道子仙尊的道場,難道就在闊南山中?我記得闊南山神應該是黃公吧,以前也曾見過幾次,從未聽他提及的……”
“因爲我本就是西河村人。”
易書元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灰勉和江珠兒抬頭望去,易書元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斜對岸的村口。
“先生您跟鬼一樣啊!”
灰勉大喊了一聲,江珠兒則是捧着山楂慌忙起身,手中的紅果子一時間無處安放,甚至都忘了法術,捧着果子就朝易書元行禮。
“江珠兒拜見易道子仙尊!”
村口一陣清風吹過小河,也帶着易書元來到了近處。
“道友不必多禮!”
易書元拱手回了一禮,笑着瞥了一眼地上的灰勉才又看向江珠兒。
“江道友可是爲此前夜叉之事而來?”
“先生您沒躲在村裏面偷聽啊?”
灰勉這麼說一句,易書元彎下腰用手指彈了一下它的腦瓜,讓它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頭。
一邊的江珠兒想笑又不敢,見易書元直起身子看過來,趕忙正色回答。
“回仙尊,此前衝撞您的夜叉已經被打入水牢,水神娘娘自有發落,小神不敢逾越,僅僅以個人向仙尊致歉,還望仙尊海涵!”
和灰勉聊了這麼久,江珠兒大概也明白了,易道子的脾氣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可怕的。
果然,易書元只是一笑了之。
“此事我就不便管教了,讓水神娘娘自行發落就是了,倒是水府之中,是出了什麼事?”
“我來說我來說!”
灰勉跑了回來,幾下跳到了易書元肩頭。
“他們巡守水族開了小差,丟了靈藕的兩朵花苞,覺得丟臉又怕被怪罪,就在瘋找呢……”
灰勉敘述的速度快得多,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講清楚了,只是完全沒給娥江水族留顏面,不過江珠兒倒也沒覺得尷尬,事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易書元聽完倒是覺得有些奇怪。
“靈藕蓮花被折了,算不到在哪麼?需要這麼興師動校俊�
聽到易書元這麼問,江珠兒趕忙解釋。
“仙尊有所不知,紫璧靈藕也算是少有的仙靈異草,不類尋常之物,算不到,甚至是修行之輩經過也未必能注意到,除非紫荷花開纔會有異象……”
易書元心中一動,頓時想到了一樣東西,那就是天斗山的頂山仙草,同樣也是不易被察覺也算不到,非親眼細觀都難覺出不凡。
“也正是因爲如此,巡守的水族偶爾也容易忽略了靈藕,其實也不能算他們翫忽職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