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367章

作者:真费事

  “呵呵呵,有仙丹,我自己不想喫麼……”

  當天下午,處決韓師雍的聖旨就下達了。

  秋日某一天的鐘靈府城,一個囚車隊伍引起了諸多城中百姓的注意,囚車所過之處,百姓們爭相圍觀。

  很多地方可以說是被圍得水泄不通,但卻沒人阻礙囚車的前進方向。

  人羣之中議論紛紛,有感慨有憤恨,也有一些恥笑和別的聲音。

  囚車上關着的是一個蒼老的男子,也是曾經的大晏護國法師,如今被斬前遊街示械难隧n師雍。

  隊伍前方還有人邊走邊向民行嫜说淖镄校约鞍子鸬赖淖镄校泜魈煜聲r有多麼風光神聖,如今就是多麼邪惡不堪……

  “殺了這妖道!”“殺了這妖人!”

  “對,殺了他,殺了他!”

  人羣中明顯有人帶頭喊着,後面響應者越來越多。

  漸漸的,也有一些民杏脿�葉子臭雞蛋等物砸向囚車,甚至不乏一些人丟小石塊的,囚車上一陣陣“噼噼啪啪”的響動。

  追着囚車一起前進的人羣中,有一老者雖然竭力剋制,但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淚流不止。

  師尊,師尊啊……

  廖文質此刻已經明白,現在囚車上的已經不是什麼妖怪,而是對自己有養育栽培之恩的師尊!

  囚車上,的韓師雍坦然接受一切謾罵和丟砸,臉上顯得十分麻木。

  只是在這一刻,韓師雍彷彿有些不一樣的感覺,艱難轉頭看向處於,見到了人羣中老淚渾濁的廖文質,雖然視線已經花了,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唯一的親傳弟子在那邊。

  心中被觸動的韓師雍,終於是眼眶溼潤了起來,他沒有出聲,只是動了動口型。

  “文質,快走……”

  囚車不斷前進,最後來到了斬首的臺前,人羣也被兵士隔絕在三丈之外。

  此時的韓師雍已經無法獨自端正地跪在地上,所以身子也歪在一邊,抬頭看着正午的陽光,掃了一眼人羣,又看向監斬臺。

  “時辰已到,斬——”

  刀斧手往手中大刀上噴了一口酒,摘掉了韓師雍背後的牌子,隨後手起刀落。

  “噗~”

  血濺十幾步,一顆人頭落地。

  曾經的天羽真人,大晏護國法師的人生就此落下帷幕,也代表着白羽道的最終覆滅。

  廖文質在遠方的人羣之外對着斬首的方向下跪磕頭,隨後快步離去。

  池慶虎等一些早早來此的江湖客在各種的方位也看着人頭落地的韓師雍,雖然模樣大變,但認出他還是不難,此時各人心中也是各有感慨。

  在斬首高臺附近的人羣之中,易書元帶着石生就站在這裏。

  “師父,白羽道沒了,那南晏豈不是要向好了?”

  易書元看看石生,沒有正面回答,白羽道深耕大晏多年,在很多人眼中當然是惡道,但確實也是幫簡氏鞏固了政權,壓下了大晏很多問題。

  “一鯨落,萬物生,或許也是萬物爭,將來自己看吧……”

  灰勉在石生頭頂用尾巴掃了掃他的後腦。

  “沒錯,石生你活得肯定很久的,將來自己看!哎呦,陰司給的規格挺高啊!”

  聽到灰勉的話,石生望向斬首臺,陰司兩隊鬼神已經到達臺前,將韓師雍押解了起來……

第402章 人生亦如杯中酒

  陰司日遊神在前,諸多陰差在後,陰庇傘張開的一刻就像是在常人視線之外的屍體之上撐開了一片陰雲。

  “韓師雍,該跟我們走了!”

  日巡遊話音落下,已經有勾魂使者甩出鎖鏈,直接刺入韓師雍的屍首之中。

  “嘩啦啦……”

  鎖鏈聲響起,勾魂索瞬間將一個身首分離的魂靈扯了出來,在這過程中斷掉的頭顱也回到了魂軀之上。

  韓師雍被鎖鏈捆綁,一個踉蹌之後茫然看向周圍,看到了監斬臺,看到了正在散去的人羣,最後纔看向身邊的陰司使者。

  “走吧!”

  勾魂使者一拉鎖鏈,隨後帶起一陣陰風,帶着新死之魂離去了。

  街道上,易書元並未回頭,而石生雖然跟着師父走着,卻三步一回頭地看着後方,直到陰司使者帶魂離去纔不再去看。

  “石生。”

  “在呢師父。”

  “你的功課做得怎麼樣了?”

  一聽這話,石生雖然心中一緊,但臉上卻露出笑容。

  “《望天雨》的話,經歷了和樂山和後面的事,我應該能一氣呵成將它寫好了,接下來就沒功課了吧?”

  易書元低頭看看身邊的徒弟,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既然你說可以了,那便好好寫,若是我看了不過關,就要連寫一百遍!”

  石生小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

  “啊……”

  這表情,像極了上輩子小學時代聽老師說要抄寫某課文很多遍的易書元自己。

  不過石生很快在心中安慰自己,既然誇了海口就要保持自信,寫好了給師父看看就行了,同時心裏又不免還想着這段時間的事。

  等午間在一家飯館中點了飯菜喫了一會,石生忍不住又問了起來。

  “師父,韓師雍被帶回陰司,應該會受到不輕的處罰吧,他有機會投生麼?”

  “好問題。”

  易書元這麼說着,一手捏着酒杯,一手已經掐指算了起來。

  很顯然,應劫的氣息可以說已經散了,但也沒完全散,小暑已過大暑不退,當在日後大庸和大晏的兩國相爭徹底落下帷幕纔算結束。

  只是此等事在易書元眼中已經不算是天機了,心有覺悟便也不擾氣機,只等多年以後了。

  這會易書元一邊掐算,一邊回答石生的問題。

  “韓師雍此人也算是百年不遇的人中龍鳳,其平生所爲不好定奪,但多半在陰司層面是要受重罰的,只是爲師以爲,多年以後他還是有投生的機會的。”

  這一刻,易書元彷彿受氣機牽連,能感受到陰司之中的變化。

  而在此刻的鐘靈府陰間的城隍大殿中,區別於其他鬼物,韓師雍被單獨提審,並且城隍親至。

  昏暗的大殿之中,巨大的城隍坐在臺前,渺小的韓師雍跪在臺下,周圍皆陰差,也不乏其他司的主官。

  判官說着韓師雍平生之事,從少年時到老年後,再到壽數的尾聲,概括起來就八個字。

  “積弊甚多,孽債纏身!”

  早有心理準備的韓師雍顯得較爲坦然,果然如當初羅岐府那位遊神所言。

  “押刑獄司,受重刑十二種,着打魂鞭七鞭,日日不輟,刑期一百三十年(刑獄司記年法)……念你亦有功德,刑滿之後准許投胎,功過不相抵……”

  判官念完之後,臺上城隍看向跪在中央的鬼魂,以震動大殿的聲音淡淡道。

  “韓師雍,你知罪麼?”

  “回城隍大人,韓師雍知罪!”

  “可有異議?”

  韓師雍的脖子上彷彿依然在淌着血跡,抬頭看向巨大的城隍法身。

  “韓師雍,並無異議!”

  這反應倒是令城隍略微詫異,隨後也笑了笑,緩緩站起身來。

  “倒也不愧是曾經的國師,帶走吧!”

  而接下來的其他鬼魂,城隍就不留在這看了,交由判官處置便可。

  也是此刻,人間的一家飯館內,易書元掐算的手也停下了。

  曾經的韓師雍從學識到武功,再到術士的法術,都是拔尖的,可以說是學什麼成什麼,大半身學道研道成就高位,後來又搶到了歸元丹,以至於壽數和精力更加遠超常人。

  可惜人性貪婪的一面在韓師雍身上是隨着年齡的增長而不斷放大的。

  歸元丹說是丹藥,但顯然不是什麼仙丹,只不過是武道大家結合了一點點丹派術士的手段“手搓”煉製的妖物,雖然於凡人而言效用強大,但也煉化不了其中的妖物特性。

  丁飛雄那一脈本身的歸元功尚且不能完全彌補後面的不足,而韓師雍也沒有歸元功,就算有,一心仙道的他估計也不會練。

  其後多年越是施法,越是用力,越是消耗那充沛的元氣,韓師雍身上的妖性也就越來越強,以至於此後雪蟒寒毒顯化愈發明顯,需要以火毒之物對攻才能壓制。

  這一步步走來,韓師雍想要成就仙道其實已經不可能了。

  不光是因爲他心性和身體出了問題,也因爲他早已經和大晏王朝氣數息息相關。

  那種厚重的氣數和本身造劫和應劫導致的天機紊亂,雖然甚至能一度影響易書元的法眼,卻無法扭轉韓師雍自身的狀況。

  在和樂山以前,韓師雍其實還是人性佔主導,但和樂山過後,也即那渾噩的一個月尾聲,真正的妖性徹底甦醒了,甚至連其弟子廖文質都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

  易書元思緒至此,啃完一顆肉丸的灰勉卻道。

  “先生,您的其中一變成了大晏的護國神鶴,將來怎麼辦呢?”

  易書元搖晃了一下杯中酒,只是微微搖頭道。

  “只是大晏簡氏口中的護國神鶴罷了,若將來大晏真的覆滅了,便來救一下簡氏後人,也讓他們不至於真的絕後吧……”

  此劫乃王道世事之變,將來也只能正面抗下。

  只不過易書元並不貪戀一國氣數帶來的好處,也並沒有現身享受大晏國叩谋憷拇蛩悖踔林灰园Q一變來接受的打算都沒有。

  所以大暑雖險,反倒可能還沒有剛過的小暑猛烈。

  “師父的意思是,肯定我們大庸贏咯?”

  石生到底還是更關心自己的家鄉,不過易書元的回答卻也模棱兩可。

  “沒有王朝真的能千秋萬代,縱然是大庸,當今天子確實是不世明君,但以後呢?大晏王朝的氣數也未必是斷在外面……”

  灰勉舔了舔爪子道,看向飯館門口方向,那邊的店家正在驅趕一個道人,而那人明明不是白羽道打扮。

  “走走走,不接待道人,免得你我都有麻煩!”

  “我不是道人啊……”

  “我看着像,快走快走!”

  店家將人趕走,也引得街上不少人望向門口的客人,那人被看得心慌,也趕緊走了。

  “昨日人人敬道,今日覆滅白羽道,希望以後不是人人聞道色變吧。”

  聽到灰勉這麼說,易書元點了點頭。

  “怕是會讓你一語成讖。”

  說着,易書元飲下了杯中酒。

  “師父,酒沒了再叫一壺吧?”

  “不用,這店家不老實,一斤的酒摻了至少四兩的水,還是喝我自己的吧。”

  話語間,易書元已經取出了自己的乾坤葫蘆,拔開塞子往酒杯中一倒,一條酒線滴溜溜下去,倒了好一會也不見停,好似小小的酒杯就倒不滿一樣。

  倒了三息之後,易書元才停下,而飯館內已經酒香四溢,令周圍的食客都紛紛看向他們的方向。

  不過其他食客看來的時候,酒葫蘆已經不在了,只有易書元美滋滋地品着酒。

  “好香啊!”“掌櫃的,給我上一壺他們的酒!”

  “對對對,我也要!”

  “好嘞,馬上就來~~~”

  店家樂開了花,酒水可比菜貴,一下子要這麼多得是多少錢啊。

  不過店家也吸了吸鼻子,確實有一股淡淡的酒香,難道今天水摻少了?一會得多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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