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看得出來,昨天噩夢,今天國師就回來,這讓皇帝心情大好,不過整個朝會其他大臣發揮的空間不多,都是皇帝在和國師說話。
即便有大臣想要上奏一些事,也都被皇帝壓下,表示之後再看奏摺就是了。
而韓師雍講的也十分能引起皇帝乃至相當一部分大臣的興趣。
“臣在雲露府協助當地官府緝拿反伲恢弊啡肓撕蜆飞街校且灰箍耧L暴雨電閃雷鳴,臣竟然看到一隻巨大的蟾蜍在對天鳴叫,更見到天際有白鶴在風雷之中翱翔與之對峙……”
聽到這,朝會武官中的一名年輕武官領會到不遠處太子的眼神,當即開口打斷。
“哦,國師說的巨大蟾蜍是有多大,聽國師這驚歎的語氣,難道還怕一隻蟾蜍?”
韓師雍看了一眼那邊的武官,笑了笑道。
“大如山巒!”
羣臣和皇帝具是一驚,而韓師雍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那蟾蜍有鼓盪風雨吞吐雷霆之能,而那天上白鶴更是神異不凡,二者皆非凡物,在和樂山中的天地風雷之中相鬥,一夜過去又消失在天地之間……”
韓師雍的聲音略顯激動,到此刻微微停頓之後才道。
“臣在山中一夜,觀天鶴地蟾相鬥,悟透鉛汞交融之道,陛下的延壽仙丹煉製有望了啊!”
“真的嗎?真是如此?國師不是說丹材不足麼?”
面對急切的皇帝,韓師雍淡定點頭。
“陛下放心,臣已經成竹在胸,只是這仙丹煉製不易,也需要陛下紫薇帝氣相輔,所以需得在皇宮之內尋一處僻靜宮殿架起丹爐!”
“國師,皇宮之內除了皇族之人,外人豈能佔據一宮爲己用?就算是要煉製仙丹,天羽觀不行麼?”
有大臣出聲,乃是德高望重的宰相右僕射,他說完一句又繼續道。
“猶記得國師曾說過,天羽觀的位置陰陽交匯五行俱全,是絕好的修行之地,京師內再無其他地方更合適了,老夫也讀過一些道藏經典,這煉丹於你等仙道之士修行也是觸類旁通的吧?”
韓師雍笑道。
“宰相大人此言差矣,臣當初所說自然不假,但那是排除了皇宮之後所言,真要論及寶地,整個京城哪有地方比得過皇宮呢,宰相大人說是也不是?”
老宰相皺起眉頭,這話他能說不麼?他看向羣臣,文武官員竟然無人出聲。
太子捏了捏拳頭,直接在另一邊側身看向國師。
“就算給國師安排合適的位置,國師又需要多久才能煉製仙丹呢?”
“不錯,國師需要多久?”
說這句話的是龍椅上的大晏皇帝,他已經六十多了,這些年靠着國師煉製的丹藥,身體似乎十分強健,但有時候也會特別虛弱。
哪怕是皇帝自己也知道,他這些年身體其實是每況愈下的,只不過有國師的丹藥讓他保持精力。
韓師雍曾經告誡皇帝,不要過度用藥,否則會產生依賴感,但顯然對於現在的老皇帝來說是已經遲了。
不過老皇帝也有自己的理由,只要國師能把仙丹煉製出來,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面對皇帝此刻急切的詢問,韓師雍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用手一點眉心,世界略有灰白轉換,他抬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帝。
老皇帝起初不以爲意,但被韓師雍這麼看着,心中莫名有些發毛,那眼神十分奇怪,也十分陌生,和以往國師的眼神都不一樣,但也有那麼一絲異樣莫名的熟悉。
“國師?”
“哦……回陛下,臣以爲,仙丹煉製不易,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這麼久?”“國師想要在皇宮內據殿而居三年?”
“陛下,這可使不得啊!”“不可開此先河!”
一些忠占娂婇_口諫言,也有諂媚之臣出聲。
“此事關係陛下的龍體,而最終也是要看陛下的意思,你們難道不想讓陛下身體安康麼?”
“你這話什麼意思!”
皇帝則坐在龍椅上喃喃着。
“三年,要三年這麼久麼……”
韓師雍平靜地站在下方。
“諸位大人所說各有道理,臣韓師雍只遵陛下旨意,請陛下定奪!”
韓師雍已經喫透了皇帝的心思,龍椅上的人憂愁的並不是皇宮內部讓一個道人佔據一宮的事,而是仙丹需要三年這麼久讓人久等。
但是在韓師雍這,必須要至少三年。
三年是韓師雍憑直覺所推測恢復身體和修行蛻變需要的時間,也是老皇帝壽元的極限了。
但煉製仙丹不爲假,老皇帝卻註定等不到那一枚所謂的仙丹,因爲如今的韓師雍所圖甚大,所謂仙丹的最後一味主要丹材,便是天子駕崩時潰散的紫薇帝氣!
如今的韓師雍觀氣之能較以往更爲出校瑒倓偪聪蚶匣实鄣难凵瘢阋呀洿_認以往的推斷,皇帝沒幾年可活了。
成己道,煉仙丹,若是都成了,自己也將蛻變完成,而自己也定會信守承諾,爲大晏江山社稷着想!
大晏的江山社稷,不一定要有皇帝的!
“三年,國師可確定三年時間能煉出仙丹?”
“臣,自然確信,縱然可能會有疏漏之處,三年時間也足以補全,我想心中有道之輩,心繫陛下之輩,都不會反對,除非有人覺得陛下這皇帝之位坐太久了……”
這種話,換以前的韓師雍絕對不可能說的,此時卻十分平靜地說出了口,哪怕這麼說對他也未必就是好的,但他還是說了,這是不知不覺受到心性轉變的影響。
此話一出滿殿譁然,其話中意有所指,幾乎人人皆明。
“你說什麼?”“國師休要胡言亂語——”
“簡直一派胡言!”
多名殿內武官第一時間怒目相向,朝中一些老臣也怒不可遏,此乃誅心之言啊!
老皇帝都下意識看向太子,而簡旭心頭一跳,也有冷汗溢出額頭,怒火更是難以壓抑。
此刻的大池花園中,一隻白鶴振翅而飛,飛向前方宮殿。
金殿之內,皇帝終於出來圓場。
“好了好了,便依國師吧,三年就三年,便在西花宮吧……”
“唳——”
一聲清亮的鶴鳴從天上響起,穿透宮房樓閣,甚至引得一些皇宮太監和侍衛抬頭看向天空,鶴鳴聲自然也傳入了金殿,在殿中迴盪。
很多人聽到這鶴鳴聲有的疑惑,有的精神一振,有的看向殿門。
而韓師雍則是“嗬……”的一聲,心頭剎那間升起一種如同面對天雷的恐懼,甚至身子都是猛然一抖,恍若聞鶴鳴而有現原形的趨勢,一股異樣的氣息從他身上飄出。
“什麼味道?”“有味道麼?”
“確實有啊,此等異味,不,是臭味……”
有大臣捂起了鼻子,而那邊的太子也微微皺眉,他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雖然並不重,但聞之卻有些令人作嘔……
第399章 白鶴護國�
這股怪異的味道擴散,讓羣臣只是感到厭惡,但讓龍椅上的皇帝聞了都產生一種心慌感,因爲他昨夜夢中被大蛇纏繞,也能聞到類似的腥臭味。
“國師,國師快來保護朕,宮中有妖怪,有妖怪啊——”
皇帝的呼喚讓羣臣的議論短暫靜止,隨後看向龍椅又看向周圍,議論聲再起。
皇帝的呼喚也讓同樣陷入驚恐中的韓師雍如夢初醒,剋制心中不安,穩住自身氣息,他已經意識到氣息的變化,雖然自己聞不到臭味,卻不至於不明白腥藙倓偡磻蚝味稹�
“陛下,您說宮中有妖怪,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快說給臣聽聽!”
韓師雍高聲詢問皇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這裏來,加上他收斂氣息,那股臭味也淡了,自然讓腥说年P注點到了皇帝上。
只是太子和不少大臣依然眼神遊曳,顯然剛剛那種感覺不太尋常。
老皇帝此刻心有餘悸,那個噩夢實在太真實,印象也太深刻,以至於皇帝聞了氣味心中極度恐慌。
“國師,國師你近一些!”
韓師雍趕忙湊近上方龍椅,更接近皇帝讓他自己也心裏安定不少,而看到國師到了近處,皇帝也安寧一些,說出昨天的噩夢。
“昨夜,朕夢到深宮之中只有朕一人,後方有一條大蛇在追朕,不論朕怎麼呼喊都無人來護駕,被那妖物撲倒纏繞不能呼吸,眼看就要殞命了……”
說着,皇帝下意識看向了臺前兩側的銅鑄鶴身,金殿柱上雕龍,而龍椅前立鶴,也是大晏皇室傳下來的規矩。
“唉,所幸夢中忽聞一聲鶴鳴,將朕從妖物身上拉走,從噩夢中驚醒!看來是先祖庇佑,但剛剛那味道,和夢中大蛇身上的臭味何其相似,那妖物恐怕不只是朕的夢,它很可能就在宮中!”
比起大庸上層對待一些迷信事物的態度,大晏這邊因爲皇帝的關係上行下效,加上有白羽道潛移默化的影響,哪怕是宰相右僕射也是較爲信這一套的。
此刻聽皇帝話音落下,羣臣皆驚,更有不少人面露恐懼。
“妖怪?”“這裏有妖怪?”“在哪?”
“剛剛那種臭味是妖氣?”
“國師在這呢,不要怕!”
不只是羣臣之中不少人驚恐,甚至很多殿內的侍衛都神經緊繃,畢竟剛纔只要鼻子沒問題的都聞到了那種味道。
韓師雍心頭的驚駭其實要勝過其他人,一聽皇帝的敘述,他心中就升起一種明悟,那大蛇的寓意難道就是我?
但念動只是一瞬,韓師雍迅速反應過來。
“陛下,不瞞您說,臣昨夜也是心有預感,所以連夜兼程快速趕回京城,如今看來有妖物危及我大晏社稷,煉丹的事情拖不得,更得有一場盛大法事在宮中舉行,佈置下足夠的陣法捉妖,才能安定……”
“好好好,一切都聽國師的!國師需要什麼?”
“需要……”
“國師既然在這,爲什麼不把那妖物找出來?”
太子洪亮的聲音瞬間打斷了韓師雍的話,他看向周遭再看向韓師雍。
“國師法力不凡,乃是陸地神仙,剛剛那種氣味就是妖氣吧,既然近在咫尺,爲何不出手除妖?那氣味的源頭,國師不會聞不出來吧?”
太子簡旭死死盯着韓師雍,這眼神讓後者心驚,但他也不是易與之輩,冷聲反駁道。
“害人之妖雖遁形而易取,害社稷之妖時遁時顯隱於氣數,難以令其顯化,一般鬼妖難近紫薇帝氣,此妖既然敢纏上陛下,定是非比尋常,太子不要操之過急!”
簡旭心中冷笑,你自己不就是麼?
正在金殿內爭論之時,金殿外的幾名侍衛卻忽然察覺到什麼,有人則已經看向了天空。
“什麼東西?”“是鳥?”
“是鶴!”
“嘩啦嘩啦”的扇翅聲中,一隻白羽鶴在天空盤旋過後忽然落向了金殿之外。
此鶴渾身白羽頸有黑絨毛,羽衣末端翎毛烏潤,額頭紅點勝過鮮豔硃砂,乃是最有代表性也極爲靈動的丹頂白羽鶴。
侍衛們面面相覷,白鶴乃是大晏祥瑞國鳥,自然不可能刀兵相向。
附近的幾名侍衛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應對,橫起手中的長兵,準備將白鶴驅離殿前。
“唳~~咯咯咯~~~”
白鶴忽然仰頭鳴叫幾聲,聲音也傳入了金殿之內。
清亮的鶴鳴蓋過了殿內的聲音。
韓師雍剛剛安定沒多久的心驟然發慌,詢問看向金殿大門方向,遠遠的見到一隻白鶴就站在殿門外仰頭鳴叫。
金殿之內的羣臣很多也走開幾步,看向殿外,人人皆見一隻白鶴站在殿外,清晨的陽光反射過來照在白鶴周圍,好似其渾身羽毛都鍍上一層熒光,自有一種神聖的感覺。
幾名侍衛橫起手中兵器,似乎是想要驅趕白鶴,而此刻的白鶴鳴叫完畢,低頭看向金殿之中。
太子愣愣看着殿外白鶴,心中有種奇特的感覺告訴他,這就是之前在大池邊看到的那一隻,或者就是昨夜聽到鳴叫的那一隻!
幾乎所有人看到白鶴都生出一種淡淡的喜悅,也只有一人除外。
韓師雍臉色變得慘白,冷汗不斷溢出。
太像了,太像了,這隻白鶴,該不會就是和樂山那一隻吧?
不,不!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不要自己嚇自己,這只是一隻凡鶴,是御花園中圈養的禽鳥!
“快趕走它,金殿重地,豈能容一隻野禽喧譁,殿前衛士,將之驅離——”
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讓韓師雍的喝聲脫口而出,也讓太子轉頭看向韓師雍,見到他此刻的樣子,頓時也是微微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