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那他要是問起來,我不能說我只是路過吧?”
灰勉這麼一問,易書元白了它一眼。
“你這麼機靈,肯定懂什麼叫隨機應變嘛!”
灰勉點點頭。
“也是!那先生您呢?”
易書元神色若有所思。
“我便暫時不走。”
“哦……”
石生和灰勉對視一眼就先後離去了,走的自然不是門,而是眼前的窗戶。
……
術士學習法術就和武者學習武功一樣,精力有限天賦不同,也即是所謂的術業有專攻。
但這句話放在韓師雍身上則未必準確,他自小不論是習武還是學術都被稱爲是天縱之才,在旁人眼中他一生也算順風順水,如今更是位高權重。
可在韓師雍自己眼中,目標向來只有一個,那便是脫離凡塵登仙問鼎,屆時是上天宮還是遊四海,是下幽冥還是探輪迴,一切都隨心所欲,一切都逍遙自在。
只是這個目標即便是對於自負如韓師雍這樣的人來說,也是太過遙遠了。
也正因爲遙遠,韓師雍認爲,爲了縮短這種距離自然要用盡一切辦法,也是他如今成爲南晏國師的原因之一。
越是接近權力頂峯,越是感受到一國氣數,韓師雍對皇帝的信任有所感動的同時,也越明白借勢的好處,甚至自身修行都快了極多。
尤其是當年得到了歸元丹之後,韓師雍對仙道的信心前所未有的強,對仙道的渴望也前所未有的強。
或許時至今日,他想成仙還有一些更爲迫切的理由,或許是一種莫名的感覺,也或許是一些更明顯的事。
此時此刻,羅岐府城白羽道的宮觀之中,大晏國師韓師雍下榻的屋外一直有白羽道弟子守衛,宮觀各處更是佈置了一些陣法。
而獨處一室的韓師雍雖然在打坐靜定之中,但他的氣息卻有些急促。
韓師雍盤坐的蒲團外放着一個深色的大肚罐形狀的竹簍子,上頭還封着竹編的蓋子,並貼上了一張符紙。
隱約間,在竹簍子內部有一些輕微的嘶鳴聲,以及爬行摩擦的聲音。
就像是面前竹簍子中的聲音影響了韓師雍,他的氣息也越來越急促,臉上浮現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韓師雍身軀一顫,從打坐吖χ行褋恚暰�也望向了面前的竹簍子。
“還是不行……”
韓師雍喃喃一句,然後用左手卷起右臂的袖中,隨後揭掉竹簍子上的符紙又打開蓋子,將裸露的右臂整個伸入竹簍子之中。
“嗬,嗬,嗬,嗬……嘶……”
某一刻,韓師雍渾身一抖,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臉色也變得一陣青一陣白又一陣紅,身軀的顫抖也劇烈了一些。
“嘶……呃嗬……”
一段並不長的時間之後,韓師雍的身軀逐漸安穩下來,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呼吸也平靜了不少,帶着一絲笑意望向了竹簍子。
透過竹簍子細密的縫隙,隱約能看出其內部,一條起碼有兩指粗的赤紅之蛇正咬在韓師雍的手臂上。
又過去許久之後,韓師雍手臂輕輕一抖,直接將蛇口抖開且並未傷了它的牙齒,手臂也從竹簍子中抽出來。
“呼……”
韓師雍長出一口氣,他渾身舒坦的同時再看向小臂上不止一處的牙印子,神色也不由再次嚴肅起來。
藥王蛇的毒雖然效果卓羣,但卻並不是可以一直持續的,韓師雍已經明顯感覺到這股如火般的毒性呈現下降的趨勢,或許等毒性弱到一定程度,直接殺蛇食之會又有顯著效果,但那之後就沒有第二條藥王蛇了!
這麼想着,韓師雍再次將手伸入竹簍子內,不過這一次並非是讓蛇咬他,而是輕輕觸碰蛇頭,用手指撫摸着它。
而這條藥王蛇竟然也十分服帖地伏低了身子,任由韓師雍撫摸,就像是小狗小貓讓主人順毛撫摸一樣。
“可惡的丁飛雄,當初若是能直接得到完整的歸元大法就好了!”
若是易書元此刻在室內,甚至亦或是無法和尚在這裏,或許就明白韓師雍剛剛那種詭異狀態的緣由了。
歸元功和歸元丹相輔相成,沒有歸元丹,歸元功幾乎難以煉成,但沒有歸元功,服下歸元丹似乎也不是沒問題的。
易書元曾對無法和尚說過,服下雪蟒蛇膽可能招來不祥,那會他扯謊說古籍上看的,實則是看到了無法和尚的氣數,但至少出發點是正確的。
而服下歸元丹會招來的不祥,實際上在南晏武林也是有人傳的,但這不妨礙大家的搶奪。
這種奇物本就難得,在丁飛雄將多餘的丹丸送人之前,他的傳承中也沒人出手這麼闊綽過,所以也只知道常人喫了延年益壽力氣大增。
在韓師雍這,如今是得到了另一種印證。
這或許也和製成這些丹丸的雪蟒本身有關係,畢竟雪蟒這種異獸本就各不相同,想要成妖都極爲困難,在冰天雪地之中妖修行漫長歲月,自然也有了不同的特質。
但這些都沒法求證,現實是,沒有完整的歸元大法,韓師雍喫了歸元丹之後確實十幾年內有使不完的精力和元氣,但某種奇特的影響也越來越深。
韓師雍輕輕撫摸着赤紅色的藥王蛇,彷彿能感受到蛇的情緒。
相傳金山門數代人飼養這藥王蛇已經超過百年,以各種毒蟲毒物和特殊手法飼育,期間有各種驚險的時刻,藥王蛇也幾度在死亡邊緣徘徊,都被金山門悉心照料着撐了下來。
百年歲月過去,藥王蛇也已經不單單是一條特殊的毒蛇,而是不知不覺之間有了一些靈性。
所以此刻藥王蛇既有一種興奮,又有一種強烈的恐懼。
韓師雍臉上露出微笑,對於藥王蛇每一塊鱗片的收縮都感知清晰,低聲以嘶啞的嗓音出聲道。
“乖,乖,不怕……”
黑底立白鶴的法袍此時穿在韓師雍身上,多少顯得有些諷刺。
大晏崇尚白鶴,以鶴爲國鳥,白羽道同樣尊崇仙鶴,而鶴與蛇乃是天敵!
……
第383章 人間大孽
羅岐府與雲露府兩府之間的區域,部分天空被雲層遮蔽,也有部分天空露出星光。
雲層之中時不時就有雷聲轟鳴,只是十分壓抑。
和石生直接踩着風火輪去往雲露府不同,灰勉在和石生於城外分道揚鑣之後,它直接御風向上不斷拔升,很快就已經高過了雲層。
到了此時,灰勉平心靜氣凝神感受,靈臺深處有一縷火焰彷彿一盞長明燈,連繫着一縷縷香火之力,也讓他好似能感受到遠方的諸多神像塑身。
如今各地的真君廟中,雲萊神像早已經陸續立了起來。
雖只是一段時間沒有感受,但那種香火願力顯然也已經十分可觀。
和易書元不同,灰勉畢竟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既然還沒有化形,想要變化爲神只能是神念遁出,但沒有易書元神幫助的情況下,灰勉的神念無法遠遁。
所以即便是變化,即便雲萊大神就是它自己,也得不斷給自己暗示,並克服心中的某種潛在懼怕感。
某一時刻,隨風上升的小貂好似在風中睡着了,身軀也和一片落葉一樣飄搖着要掉下來。
變!
心神之中一聲清喝,一道虛影從小貂的身軀中飛出,隨後立刻神光顯現,化爲一個衣袍飄飄的長髮男子,手中光輝浮現,居然握住了由虛至實的一副畫卷。
而另一隻手則接住了隨風飄搖的小貂身軀。
“呼……”
灰勉輕輕舒出一口氣,還好成了,沒丟先生的臉!
他看向右手的小貂,這種自己看自己的感覺還是很奇特的。
順手將貂軀放入懷中衣衫之內後,灰勉也不由想着等以後他真正化形了,就不用以此種神變的方式來顯化,畢竟到時候他化成的就是雲萊,就是原身了。
神光顯化之後,灰勉的自信心也膨脹了起來,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一步踏出已經攜雲霧飛向雷霆方向的更高處。
天雲之上,雷部神祇正在巡視下方,一陣陣的雷霆倒也並非是出自他手,但也確實引起了他的注意。
忽然間,感受到有神光飛來,雷神視線轉向遠方,卻見是一尊略顯陌生的神祇正在接近,但那神靈氣息堂堂正正且顯出幾分浩蕩,絕非一般的野廟小神可比。
而且這氣息雖和雷部猩裼行┎煌瑓s也有幾分相近之處,破除邪祟的那種感覺。
等到了近處,雷神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對方是誰了。
“沒想到是雲萊大神到此,失敬失敬!”
聽到那雷神先一步出聲問候,踏着神光接近的灰勉心中緊張之餘也不免有些飄飄然,但臉上還是鎮定一些,拱手問候道。
“不敢當,在下沒有打擾到神將吧?”
眼前的雷神不認識,灰勉只好稱對方爲神將,後者不以爲意,以笑臉相迎。
“李某本也沒有施法,只是天雷異動,我又正巧在附近,便來看看,談不上打擾,倒是不知尊駕來此所爲何事?”
灰勉一聽對方自稱便明白了,也是雷部五將之一的李成剛。
“有人修行之時喚我名號護法,在下便前來此處,只是沒想到卻觀天雷異動,恐有大孽出世,卻又看不真切,便上來看看,果然見到有雷部大將在此,正好問上一問。”
李成剛點頭之後嘆了口氣。
“唉,可惜在下也尚不清楚,大晏此地,近些年氣數複雜,恐怕是要生變數了,杖缱瘃{所言,大孽既起,或許當出於人間……”
李成剛口中的人間大孽,就和一般意義上的妖孽會有些不同了。
……
所謂祈福的法事並不是在白羽道宮觀內舉行的,而是在羅岐府城的府衙外,周圍的百姓也能在外部圍觀。
聽說國師要做法爲羅岐府祈福,那自然是在民間引起了一些轟動的,哪怕沒有提前造勢,前來圍觀的百姓也是很快將府衙附近圍得水泄不通。
一些炸符起火,煙霧匯聚紫氣升騰等景象已經讓諸多百姓驚歎不已,而後面還有開花結果的戲碼。
兩顆一人多高的盆栽一直襬在法壇的兩旁,在祈福儀式的最後,韓師雍手持一塊玉圭,在法壇之前對着天空唸唸有詞。
內容不外乎多謝天地神靈庇護,希望得到賜福,懇請神靈回應。
在一陣閉目平靜之後,白羽道的道人們紛紛示意外圍各方圍觀者保持安靜,隨着前面的人漸漸止住議論聲,受到感染的外圍百姓也漸漸不再說話,府衙外一下子安靜下來。
忽然間,韓師雍瞬間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手持玉圭對着天空作拜,隨後又走出法壇之後,對着旁邊的空處作拜。
“多謝福生星君親自下界,爲我羅岐府百姓賜福!”
此刻易書元也站在圍觀人羣之中,只是離得稍遠,他看看天空又看看地面,根本沒有哪門子福生星君。
不過韓師雍喊完之後隨手朝兩邊的盆栽樹木一指,樹木那邊忽然有各種光彩呈現。
“開花了!”“真的開花了!”
“樹開花了!”
“結果子了!”“啊!”
“神靈賜福了啊——”
人羣開始激動起來,因爲兩棵盆栽的小樹竟然開始開花,隨後又開始結果了。
僅僅片刻,兩棵小樹上頭就已經結滿了密密麻麻的果實,光看外形舉知道果實並非一種,有的一顆顆有的一串串,有的大有的小,顏色也各不相同。
韓師雍在法壇處再次拜謝上天,隨後開口道。
“將賜福之果分於信校 �
“領法旨!”
兩側白羽道的道人齊聲領命,然後把那些果實全都一串串摘下來,然後先分給在場的權貴,最後圍觀百姓處也都去分發,甚至一度引起了哄搶。
易書元倒是沒有往前擠過去搶,但這種時候他的行爲就有些特立獨行了。
一名白羽道人顯然發現了易書元,見此人氣度不凡,便走了過來,將手中小竹籃內的一枚果子遞給易書元。
“這位善信,請收下!”
“哦,多謝了!”
易書元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果子明顯要大一些,瞅一眼就知道是一枚金桔,讓他也不由微微搖頭。
縱然是天帝命四季相關的神靈一起下界,也搞不出各種瓜果共生一棵樹的壯舉,而白羽道一出手,兩棵小樹的果子滿滿當當。
術士裝神弄鬼的本事確實了得,但也不得不說,韓師雍這一手幻術十分出彩。
只不過易書元站在遠處看着那被卸鄼噘F吹捧中的國師,即便他身上與大晏國祚相關的各種氣數色彩十分厚重,但在易書元眼中卻也能覺察出韓師雍和昨天比似乎稍有不同。
而且一上午不斷施法施術,換成別的術士肯定早就撐不住了,而韓師雍卻依然面色紅潤,這很不一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