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在術士眼中,這孩子似乎精神都好了一些,同伴的議論聲中,術士心頭一動,伸手摸向剛剛鶴嘴落下的位置,那是孩童耳上的頭髮之中。
術士的手一陣摸索,隨後從孩童的頭髮裏捏出一些黑色的東西,細小的一塊塊,一捏就成了粉末隨風而去。
“這是什麼?”“髒泥巴?”
旁邊那個剛剛揮刀的武者和其他人都好奇地看過來,而術士神色嚴肅地搖了搖頭。
“不,這是紙灰!孃的,我說怎麼這麼容易……我們着了道啊,此前怕是別人故意放我們走的!”
“故意?難道……”
這些人也都是有江湖經驗的,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恐怕是爲了引出趙元嵩。
剛剛出手的刀客此刻後知後覺地說道。
“看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白鶴竟如此神異?”
術士同伴笑着搖了搖頭。
“此丹頂白鶴乃天之瑞鳥,今日能見又受其相助,實在此生之幸也……”
說着,術士上前兩步,向着鶴羣中那隻頂部最紅的白鶴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相助了!”
“唳咯咯……咯……”
鶴羣中有其他白鶴叫喚了幾聲,彷彿已經完全無視了邊上這羣人。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點走吧?”“不錯,我們停留夠久了!”
“對啊,既然是有人設局,我們的行蹤應該已經暴露了!”
刀客催促起來,其他人也都附和着。
那術士也是這麼想的,和腥艘黄鹫硪幌拢賹⑴雍秃⑼挤鲎抛伛R上,一行人牽着馬再次啓程。
只是走向那邊大山方向的時候,隊伍中也有人說出顧慮。
“我們本來的方向怕是不太安全了啊!”“嗯……”
這會已經漸漸入夜,隨着一行人牽馬前行,從遠處的山腳開始,到沼澤溼地周圍,都漸漸生出淡淡霧氣。
雖然已經是夏天,但天黑之後氣溫驟降,剛剛落水的母子也開始覺得寒涼。
一股淡淡的不安感又開始浮現,術士拿出懷中羅盤,指針在不斷跳動,顯得略微有些亂……
術士又忍不住回頭看向已經在稍遠處的鶴羣,實際上這期間頻頻回頭的不止他一人,孩童的視線更是從沒離開過那邊的白鶴。
那邊的鶴羣也並非一直處於原地,而是一邊覓食一邊嬉戲,涉水漫步之間越來越遠。
“娘,我們不能和那邊的仙鶴多待一會麼?”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術士心頭一動,那羣鶴也確實不凡。
“或許……”
話還沒說出口,那邊的鶴羣開始扇動翅膀,爲首的白鶴跳躍在湠┲g,振翅低飛,後方一邪Q紛紛相隨,也跳躍着扇翅而行。
鶴羣振翅,也將遠處薄薄的霧氣全都吹散。
這一刻,術士心中一震,立刻比劃了一下手勢在盤前一點,之前一直有些混亂的指正瞬間指向遠方的鶴羣。
“這裏有些不對勁,快,跟上那羣白鶴!”
“走走走,動作快點!”
這次腥朔磻己苎杆伲形湔呱踔烈慌鸟R匹,直接讓馬匹提起了速度,自己則以輕功在前牽着繮繩。
白鶴遠遠在前,鶴羣的翅膀在廣闊沼澤的霧氣之中開闢了一條清晰的道路,人和馬則使出自身手段在後方快速跟隨……
第370章 也虧的是遇上我
白鶴所過之處更神奇的一點在於,好似水面都清亮了一些。
在這周圍越來越濃的霧氣中,天然就讓人容易產生感知迷障,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
人和馬都略微喘息着,但彷彿忽然之間視線就變得清明瞭一些,人羣竟然就隨着白鶴出了那一片看似廣闊無垠的沼澤溼地,上了岸。
百步之外就是一片相對茂密的林地,在薄薄的霧氣中也分外鮮明。
在泥濘的沼澤溼地走了這麼久,光是再次腳踏實地的感覺就讓人更加安心。
此刻腥思娂姸迥_拍身,甚至有人脫鞋甩泥水。
林中樹木高大,而入夏之後已經是蟲鳴陣陣鳥鳴聲聲,這讓入夜後的林地顯得更加幽靜,也更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術士用那塊傳承的羅盤看了看,指針十分平靜。
“先不走了,就在林子內生個火,弄點東西喫,把身上都烤乾!”
“唉,我去弄柴火!”“那我去找找看有什麼野味!”
一行人也實在是疲憊了,牽馬入林,將孩童抱下來,又尋了一處合適的地方準備準備生火。
孩童抱着一棵大樹看向遠處的水邊,那些白鶴在岸邊走動,也在水中啄食嬉戲,遠遠看去,在霧中也顯得朦朧。
偶爾有一陣陣鶴鳴傳來,就會引得一羣白鶴附和着一起叫。
“這種事這輩子遇上這一次,就值得後半生一直向人吹噓了!”
術士笑了笑,也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說給別人聽的,收起羅盤也開始忙活起來,有這片霧氣遮擋,而且他們剛剛也趕了不少路,生火休息問題應該不大。
再者,此乃白鶴引路而來,身爲術士自然比較信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他覺得此乃己方之幸。
遠方的沼澤深處,也即一羣人剛剛離開的方向不遠處,濃霧徽值陌肟罩泻鋈宦湎聝傻廊紵幕鸸狻�
這火光好似在高速移動,以至於在這霧氣之中拉出了兩條長長的火線。
風火輪在石生腳下數寸位置旋轉,火焰騰騰而起也不傷主人分毫,石生頭頂站着灰勉,踩着風火輪在沼澤中急行。
飛到沼澤某處,石生腳下用力一跺。
“轟~~~”
一圈火光從風火輪處炸開,以懸停於沼澤之上一丈的石生處爲中心,一個火環爆發開來,火焰所過之處,一切霧氣盡消,更有一種“滋滋滋滋滋”燃燒的聲音響起。
“呔——孽障還不現身——”
石生大喝一聲,雖是童子之聲,但卻洪亮如雷。
聲音傳向遠方帶起陣陣迴音,而在更遠的方位則已經是“轟隆隆”的雷聲。
遙遠的沼澤邊緣,林地內的人也聽到了雷鳴,有人下意識抬頭,皺眉思索着夜間是否會有雷雨。
林外百步的沼澤溼地邊緣,白鶴中的一隻也抬起頭望向遠方沼澤深處的方向,心中自然明白雷聲的來源。
不過這會易書元又低下頭,一雙眼好似能透過水麪輕輕下方水中的泥鰍,一隻長長鶴嘴懸於水面之上一寸,猶豫着要不要下嘴。
好像很好喫的樣子啊……
遠方沼澤溼地的深處,石生和灰勉處在這裏一點都不怕,火環燒掉了不少霧中瘴氣,但石生喊話聲卻得不到回應。
灰勉用尾巴拍了拍石生的腦袋。
“好傢伙,竟然敢無視我們,本來還想給個機會,現在沒了,石生動手!”
“嗯!”
石生應了一句,彎腿一躍,好似站在平地的跳躍動作,風火帶着他升向高處。
在這過程之中,石生直接抓住了脖子上的項圈取出,剎那間項圈之上亮起點點金輝。
“嗚……嗚……嗚……嗚……”
項圈在石生的食指之間呼啦轉動,帶起的呼嘯好似陣陣狂風,金圈也在這過程中變大不少,如果之前只是戴在脖子上的項圈,那麼現在已經大如石磨。
“不用留手,這麼散的妖氣卻有這麼強戾氣,沼澤裏害人的玩意一定不少!”
“知道了灰前輩!”
石生話音落下,手中的乾坤圈已經化爲一片金光。
“去——”
“嗡……”
一種震動感傳遍四方,金光離開石生的手落向了沼澤……
遠方的林地邊緣,有兩人正在清洗着鞋子,原本平靜的沼澤忽然間漲水了,或者說這並非漲水,而是一陣陣浪濤晃動着拍向了岸邊。
水直接漫過了兩人原本蹲着的地面,將光着的腳再次打溼。
見此情形,兩人下意識提着鞋子往後避開一些,但這一陣陣的細浪只是暫時的,因爲很快這些“潮水”就已經退了下去。
不過或許因爲這一陣特殊的小潮汐,沼澤溼地的邊緣很多魚蝦蟹鰍紛紛亂動起來,也激起不遠處的白鶴們一陣興奮,鶴鳴聲也此起彼伏。
沼澤深處的動靜,沼澤的邊緣則不過是些許波浪而已。
篝火被升起,火焰驅散了寒氣,也讓疲憊的腥烁影矊帯�
一碗肉乾加上一些林中採集的蘑菇燉出的湯下肚,再加上烤香的餅子,腥说亩亲右埠芸焯嵠饋怼�
易書元時不時就會望向那邊的林地,趙元嵩在得到仙書之後確實暴露了貪婪,但至少他在江湖上還是有一些義氣好友的。
夜漸漸深了,篝火那邊也安靜下來,擔驚受怕最爲疲憊的那對母子也已經熟睡。
林邊的大樹上,作爲守夜人之一的術士雖然也很睏倦疲憊,但還是強提着精神,除了關注篝火附近的情況,時不時也會望向遠處水邊的白影。
只要還能看到白鶴,還能偶爾聽到鶴鳴,術士就會莫名安心一些。
術士再次掏出了懷中的羅盤,這已經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了,羅盤和一般的也不太一樣,不只有指針,還有各種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文字又不只有天干地支和與卦有關的文字,甚至還有二十四節氣相關的字詞。
“不知不覺,已經小暑了,在這卻感覺不到熱……”
在術士的喃喃之中,遠處有一道淡淡的白氣飛向了他所處的大樹,一隻常人肉眼難以察覺的瞌睡蟲從術士面前飛了一圈,順着鼻息被吸入他的鼻子中。
術士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間已經沉沉睡去。
“嘩啦啦……”
輕柔的水聲響起,一隻白鶴一步步走向篝火的方向,這裏的人已經全都睡着了。
淡黃的火光照在黑白分明的鶴羽上,顯得白鶴身上好似帶起一陣朦朧的白光,易書元停在篝火之外,看向一棵大樹底下。
枯草鋪地,皮絨蓋身,母子兩依偎在一起,正睡得香甜。
這孩子比當年隨着易書元出門的石生還要小,趙元嵩當年離家的時候孩子路都不太會走,如今他對於自己父親的樣貌早已經忘了。
鶴嘴輕輕啄了啄一側的翅膀,一道血光從羽毛下飛出,懸浮在了白鶴面前,正是那一份血書。
“咯咯咯咯……”
一陣陣不算響的鶴鳴中,還有一種聲音好似在鳴叫中響起。
“趙元嵩,本來兩國爭氣數,我是不便摻和的,但這仙訣畢竟出自我手,便了你心願,也讓你見見妻小,你們夢中相會吧……”
易書元的聲音自鶴口中發出,顯得比平常清亮幾分,但這又好像不是尋常之響,更像是能傳到心間。
血書上的那一份元神其實也聽不真切,卻能感受到易書元表達的意義,更能感受到妻兒的氣息。
嚴格來說此刻血書中的元神已經不算是趙元嵩了,只是他臨死前精氣神兼自身執念而化出的存在,也是血書本身,但它又有趙元嵩的思念,甚至是記憶。
也虧的是我,悟得遊神變化之道,這才能讓你這血書元神圓一下夢。
思索間,一道光暈自白鶴與血書上擴散,邊上篝火搖曳起來,光中好似有模糊的一道身影自血書上顯化,在迷迷糊糊中走向那邊的母子。
幾息之後一切異樣的氣數變化歸於平靜。
但此刻的母子那邊,孩童卻夢呢着出聲。
“爹爹……”
……
這是一個有前後院子的屋宅,算是比尋常人家水平高出一大截了,但屋中並沒有什麼下人,生活着的也就是一家老小。
地上是一片白霜,似乎天氣更像是初春和深秋。
趙元嵩在一個恍惚中清醒過來,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腳,摸摸自己的臉,本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此刻他卻莫名地激動,只是想不起來爲什麼激動。
然後他望向周圍,那種激動就更強烈了幾分。
院落、花壇、小樹和佈景,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又帶着一絲絲輕微的陌生,這是自己的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