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南晏西川行省,雲露府外的荒野之中,有一羣人正在急速趕路。
自大庸長風府楚家所謂神工祕策的謠言起,到後面一系列細作事件的發酵,幾個月的時間在大庸境內升起了波瀾,但在南晏可也遠遠算不上風平浪靜。
楚家仙書和趙元嵩的失蹤被關聯起來,消息傳回南晏,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動靜。
這動靜有南晏朝廷方面的,也有與朝廷合作的江湖方面的,甚至還有一些暗中的特殊存在也關注到了趙家。
其實這方面也很好理解,人間也是有高人,不乏卜卦準確之輩,也多有江湖術士。
趙元嵩的一切,起卦不能明生死吉凶,借八字卻難以窺命數,真正成了不可窺探的“天機”,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這發酵起來的動靜,使得有諸多眼睛盯着趙元嵩遺留的家小,只是暫時沒有使出什麼過激的手段,都在等着趙元嵩現身。
趙元嵩此前在江湖上也並非沒有朋友,而其中也不乏有些手段更重義氣之人,當年趙元嵩受朝廷詔安被派往大庸,臨別之前已經託孤好友,若有不測則希望多加照顧家小。
荒野之上急行的一羣人除了一些江湖客,其中還有婦孺孩童,正是趙元嵩的遺孀和一名幼子。
這羣江湖客一共有六人,牽着一匹馬作爲代步,讓女子和幼童坐在馬上,其餘人有的牽馬有的警戒,在落日前漸漸的昏黃之中趕路。
前方是一片溼地,水不深卻非常廣闊,一羣人牽着馬涉水而行,過了這一片溼地沼澤,進山會暫時安穩一些。
“娘我屁股痛,娘我餓了……”
孩童的聲音有氣無力,婦人只好一手扶着馬背,一手將孩童托起一些,好讓他舒適點。
一個漢子立刻走了過來,掏出一張餅子和一個水囊遞了過去。
“嫂子,將就一下吧,等過了這一片地方,安全點了我們再想辦法!”
“多謝,那家中父母……”
“唉,暫時別想了,我們能借機將你們帶出來,已經是萬幸,其他事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趙兄能回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孩童已經抓住了餅子,聽到這話立刻興奮起來。
“是不是爹爹很厲害,他一回來就能趕跑所有壞人?”
“呃呵呵,是啊……”
男子笑了笑繼續前進,隊伍前方,有人手持羅盤不斷看着,但此刻卻見羅盤上的指針開始亂轉,並且心頭也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家注意,有些不太對勁!”
拿着羅盤的是一個懂術士手段的江湖人,也算是大家認可的能人,當初趙元嵩身上也有他給的保命之物,可惜是沒用上,一起埋入了土。
此時術士的聲音讓大家緊張,紛紛看向周圍。
“怎麼不對勁了?”
“不知道,感覺有邪性的東西過來,就是不知道是這裏本來就有的,還是別人的手段!”
這是一種陰邪的感覺,術士也不管那麼多,直接從懷中擡出幾張黃符,並且狠狠甩向下方的水中。
“唰~”
黃符炸開幾團火,火不旺盛,但爆開一大片,火光掃過這一片連着水草的湠岬兀樟亮嘶椟S的大片水面。
但在有一個區域,卻顯出一片漆黑的感覺。
“嘩啦啦啦……”
水面帶起一陣水花,好似有什麼東西從水下不斷逼近。
人羣不斷後退,馬匹被嚇得人立而起。
“嗚嚕嚕嚕……”
“啊——”“哎呀!”
“啪嗒~”“啪嗒~”
猝不及防之下,馬背上的婦人和孩童都墜下馬來,周圍人一時竟然沒能顧上。
“嘶吼……”
“小心,可能是妖邪——”
術士的驚叫聲帶起腥丝謶郑@種詭異邪性的氣息好似能讓人心中膽寒,連兵刃都難以抓緊,而他們還沒看到什麼只見水花不斷逼近……
“唳——”
一聲高亢長鳴自天上而來,緊接着是一陣連續的鶴鳴!
“唳咯咯咯……”“唳咯咯咯……”
一羣白鶴從天而落,鶴羣的一身白羽好似在夕陽余光中帶起柔和白光,就近在咫尺,卻好似毫不怕人!
“唳咯咯咯……”“唳咯咯咯……”“唳咯咯咯……”“唳咯咯咯……”
已經餓壞了的鶴羣在水中一陣亂啄,有的啄起小魚,有的叼起泥鰍,顯得一陣歡鬧。
那種邪異危險的感覺,莫名從緊張的腥诵闹邢Я恕�
領頭的一隻白鶴單腿立於溼地之中,亮翅微微扇動,發出鶴鳴陣陣……
第369章 白羽指路
鶴鳴是一種非常獨特也非常有辨識度的聲音,爲首的白鶴鳴叫一陣,很快其他的白鶴也跟着叫了起來。
在這黃昏之中,一羣白鶴在溼地沼澤邊鳴叫,是一種自然的天籟,更好似驅散了周圍的一切陰霾,也包括人們心中的陰雲。
那名拿着羅盤的江湖術士不由鬆了口氣,臉上也放鬆下來。
“沒事了,這羣鶴是上天派來幫我們的啊……呼,我們沒事了……”
術士說着看向旁邊,顯然不用他提醒,旁邊的同伴也都已經放鬆下來。
常人只被慾望和紛擾的氣干擾自身的靈覺,但不是真的沒有,很多時候也是能夠感受到一些東西的,比如剛纔的邪異和恐懼,比如此刻的清靈感。
就連剛剛受驚的馬匹也已經安定了下來,服帖地待在原地。
落馬的女子和孩童因爲下方的泥水,兩人除了狼狽一些,摔得倒是並不重。
這會旁人也趕忙攙扶起母子兩。
“嫂子,快起來!”
孩童則早已經自己爬起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神奇又優雅的白鶴。
“娘,這就是鶴吧,我第一次見呢!”
女子臉上也帶着笑容,伸手擦去孩子臉上的泥水,撤去他衣衫上的水中雜草。
“娘也是第一次見呢!”
別說是這對母子,很多人所見的白鶴也多是在一些畫卷或者布匹的繡花之上。
這羣白鶴一邊鳴叫,一邊在水中啄食嬉戲,放鬆着長途跋涉的疲憊,那種愜意感彷彿也感染了附近的人,也讓他們緊繃的神經也緩和下來。
但神經一緩和,疲憊感也就加倍襲來。
“唳咯咯……咯……”
鶴羣的中心,那隻始終不曾低頭的白鶴鳴叫幾聲,以鶴嘴梳理一下羽毛,隨後似乎是望向了不遠處的人羣,隨後從鶴羣的中心面向人羣,一步步走了出來。
白鶴的步調有種難以形容的和諧自然,甚至不像是一隻大鳥在過來,反而像是一個自若安寧的人,正在一步步緩緩走來。
那個拿着羅盤的江湖術士這會也靠近前端,低聲和同伴們說着。
“大家不要緊張,切勿驚擾到鶴羣,這羣白鶴不一般,眼前這隻白鶴額頂殷紅勝過上品硃砂,乃丹鼎之像,我師父在世的時候說過,紅頂白羽鶴乃祥瑞之奇鳥,鶴羣所落之處邪祟退避……”
不論是大庸亦或是南晏,又或者是天下的其他地方,白鶴大多被譽爲祥瑞,甚至還有一些皇室花園會費盡心思養一些白鶴。
鶴在民間傳說中也向來有濃墨重彩的一筆,是天鳥,是祥瑞,也常與仙與神聯繫在一起。
而今天發生的事,雖然沒有直觀上多麼誇張的表現,似乎只是一羣鶴突然而落,水中也沒見到什麼怪物,但就是讓人覺得神奇。
白鶴走到了距離那孩童和女子幾步之外,似乎是打量了二者和其身邊的江湖人幾眼。
“咯咯咯……”
白鶴忽然又鳴叫了幾聲,一隻鶴嘴啄突然向孩童。
“小心!”
母子身邊一個武者條件反射般想要去護住孩子,頓時就抬起手中兵刃去擋。
“別動兵刃……”
那江湖術士則分外緊張,喊着想要阻止卻慢了一步,但白鶴的嘴速度更快,在兵刃揮動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碰到了孩童,並且脖子一甩,好似扯出了什麼,又在這個動作中自然而然地避開了回過來的刀。
“嘶啦……”
像是有什麼紙張被撕碎的聲音憑空出現,一道灰氣被鶴嘴啄出,拉扯之中潰散開來……
……
而同一時刻,遠方的某一處院落內,一個無風的室內法壇上,一張放在空碗之內的紙符忽然開始撕裂。
法壇前坐着的一個男子和一個老者心頭一驚。
老者一下從盤坐狀態跳起,伸手在一側小碗內的紅色液體上一點,然後以手指點在符紙上。
但這一按下去,彷彿紙張上有千鈞巨力在湧動。
“唳——”
一聲鶴鳴憑空在室內出現,隱約間好似有一道尖銳的鳥喙符紙上呈現虛影。
“唰……”“師父!”
老者指尖爆開一道白光,身形被彈飛的時刻,身邊的男子瞬間有了動作,跳過去接住老者,但顯然兩人一起也承受不住這種力道,一起倒飛向後方牆壁。
“嘭~~~”
“呃啊……”“噗……”
青年男子是一聲慘叫,而老者則吐出一口鮮血。
“咳咳咳……”
裏面的動靜顯然也驚動了外面的人,立刻有人跑到了門前,卻不敢直接開門進來。
“法師,發生什麼事了?”“法師,你們怎麼了?”
裏面的人沒有理會外面焦急的喊話,老者掙扎着站了起來,捂着右手的手指走到了法壇前,那碗中的符紙“譁~”地一下燃燒起來,頃刻間化爲了灰燼。
“師父……”
青年男子也已經起身,揉着胸口走到了法壇前,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面露喫驚之色。
“有人破了您的法術?”
老者鬆開左手,低頭看看自己的右手的食指,此刻上面血流不止,指甲也已經裂開。
他當然聽到了自己徒弟的話,只是沉默着沒有回答。
法術確實被破了,但,是人麼?
……
山外的沼澤溼地中,那動刀的江湖客纔剛剛擋到了母子兩面前,剛剛鶴嘴那一下實在突然,就算是他還是來不及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唳咯咯……咯……”
白鶴扇動着翅膀後退了幾步,甩動了幾下腦袋,看了人羣一眼,隨後才走向旁邊,同鶴羣中其他白鶴一樣嬉戲起來。
腥说木o張感再一次緩和下來,那江湖術士則立刻跑到母子面前,並且狠狠瞪了男子一眼。
“你若是傷到那白鶴,下半輩子必定倒大黴!”
說着,這術士同伴又看向那邊鶴羣,微微鬆口氣的同時仔細看向孩童,這白鶴絕非邪物,也不太可能傷人,所行之事必有緣由。
“痛麼?”
術士問着孩童,後者搖了搖頭。
“不痛唉,就是被嚇了一跳……”
孩童這麼說着,撲入母親的懷中,後者也則抱着他輕輕拍着其後背。
“那剛剛是什麼聲音?”“挺怪的,像是紙片或者布片被撕開了。”
“我也聽到了!”“啄的是頭髮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