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是!”
鹿靈縣今夜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只是被波及的百姓家中主動是悲傷的,而死去的這些武者,也非生來是石頭蹦出來的,只是無至親知曉。
晚上躺在牀上的楚航輾轉難眠,雖然他有在嶺東的經驗,但那會嶺東百姓萬幸恍模⑸舷乱彩嵌αχгm然環境困苦,但幾乎是一呼百應。
楚航不得不承認,他自己有時候也會有些飄,只覺得自己算是做出了一些成績,算是對得起心中的爲官之道。
但真正開始獨自治理一方,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鹿靈縣,除非得過且過,想要出成績,也是十分複雜並充滿挑戰。
在這裏,需要真正獨自面對一切,或許這也是皇上的一番苦心吧……
楚航想着曾經,想着現在,想着心中的計劃,也想着發生的命案,也聯想着之前的祕信,想着有沒有可能和細作有關。
原本還有些睏倦,但思維卻越來越活躍,雖然閉着眼睛,可慢慢地變得越來越精神。
不知不覺間,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傳了過來,隱約間有“饒命”和“冤枉”等話語。
楚航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立刻從牀上坐了起來,也顧不上穿衣,披上抄起牀邊架子上外衣披上就出了門。
“來人,來人——”
楚航喊了幾聲,但是縣衙裏好似空蕩蕩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幾聲叫喊下去也沒有任何回應。
“秦捕頭——老陸——人都去哪了?”
楚航又喊了幾聲,還是得不到回應,他眉頭緊鎖,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朝着若有若無的聲響小跑着過去。
只不過,楚航離去的背後,那官署寢室的門根本沒有開,室內的牀上,鹿靈縣尊半蓋着被子正在沉眠之中,眉頭緊鎖的樣子似乎是在夢中有事發生。
此刻縣衙中,楚航簡單扣着衣衫,腳下健步如飛,到了縣衙側方門的位置,聲音也越來越明顯。
鹿靈縣人手不比大縣,整個縣衙的衙役編制並不全,這種位置也沒人守門,楚航這會躡手躡腳靠近那關閉的木門,小心翼翼貼到門後,聲音彷彿就一門之隔。
“求求兩位差爺,饒過我們吧!”“放我等進去啊……”
差爺?難道這個小門晚上有人守着?
楚航心中詫異,不過並未出聲,他身爲縣令,來都來了,倒也聽聽手下的人如何處事。
“是啊,差爺求你們了!”“可憐可憐我們吧?”
“放我們進去吧!我想要魂魄完全啊!”
楚航又皺起眉頭,難道是有人深夜來伸冤報案?
求饒比較嘈雜,聽得出來不止一人,隨後,楚航一直等候的“下屬”終於開口了。
“哼!休要聒噪了,縱然我們不攔着,衙門你們也進不去!”
“嘭~”
門忽然響了一下,嚇了門後的楚航一跳,他下意識後退兩步,心想難道有人撞門?
“哎呀……”
外頭有人痛呼,也有人冷笑。
“信了吧?”
“莫要想肉身了,隨我們走吧,就算留在這裏也是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
楚航心中一愣,不自覺有了一絲懼意,難道外面的不是人?
“都是這些南晏狗!”“差爺,我們可是大庸子民啊!”
“混賬,明明是你們先跟蹤我們的!”
“嘩啦啦啦……”
鐵索滑動的聲音響起,外面的爭吵動靜一下子沒了,並且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楚航躲在門後有些惴惴不安,好一會之後,他把心一橫,直接拉開門栓,悄悄開了門探頭出去看,卻發現外頭街道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影。
楚航緊了緊衣衫走出去,確實是沒有人在外頭。
難道真的是鬼?
心中疑慮之下,楚航轉身想要回去,身子就又是一愣。
門怎麼沒開?沒聽到關門聲啊!
剛剛出來的門居然還是關着的,難道有人在裏頭關門了?
楚航趕緊上前幾步伸手去拍門。
“嘭嘭嘭~嘭嘭嘭……”
“開門,開門,我是楚航,裏面的人給我開門!”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楚航敲門的動作停下了,難道里面根本沒人?那我是怎麼出來的呢,我明明開了門出來的啊!
等等,我好像開門的時候也沒聽到聲響。
這念頭一起,楚航細思恐極,摁在門板上的手不再抵門板了,居然一下子就穿過了門,隨後他整個人都踉蹌着穿門而過。
難道我也死了?
縣令官署的寢室內,楚航身子猛得一抖,一下子從寢室的牀上醒了過來。
“嗬呃……嗬,嗬,嗬……”
楚航茫然地看向周圍,再看看自己的手。
我又夢遊了?
第360章 陰陽兩官
自當年長風湖水患之後,楚航已經很久沒有“夢遊”過了,他都幾乎已經忘了當年的感覺了,而且當年那感覺也是後面易先生點醒才後知後覺的。
而一個多月之前夢見家中天書被盜,那在楚航的角度看來也就至多是一種類似預知夢的感覺。
但在那個夢中,自從模模糊糊看了天書之後,楚航就覺得自己漸漸變得更加耳聰目明,心間偶爾也有一種特殊感覺,尤其是在下雨天。
楚航自覺或許這也是天書離去之前,自己最後得以夢中一窺的那一點緣法吧。
只是沒想到,今夜竟然再次心神夢遊了!
楚航記得易先生和他說過,他的這種狀態十分特殊,與其說是夢遊,不如說是遊夢,並非真正意義上的靈魂出竅,而是神念遊走,本質上就感覺自己在做夢。
所以夢中有時候會感覺穿衣,感覺開門開鎖,是半夢半遊。
曾經的回憶漸漸湧上心頭,而剛剛的夢境則依然記憶猶新。
“嗬……”
楚航的心跳和氣息慢慢平復下來,下意識看向房門方向,好似想要遙遙望向縣衙偏門之外。
如果剛剛確實是遊夢了,那麼聽到的一切也應該都是真的咯?
楚航睡不着了,他掀開薄薄的被子,和夢中一樣伸手從木架子上拿了衣服披上,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屋外一陣冷風吹來,天上是明月高掛,縣衙內依然安安靜靜,不過這次楚航沒有大喊大叫,緊了緊衣衫走向外面,然後回望去。
門依然開着!
楚航繼續去往夢中那邊的院子,看到了同夢中無二的偏門,這一次,他伸手抓住插銷打開,並輕輕拉開了門。
“吱呀~~~”
木門轉動發出一陣陣聲響。
楚航看向門外,自然沒有了鬼魂和陰差。
不過這一刻,縣衙外的某個屋頂角落,也有一雙詫異的眼睛從楚航經過小半個衙門的時候就在看着他,直到此刻他開門出來。
屋頂上之人心中正詫異的時候,卻見那邊衙門一側的楚航彷彿心有所感,毫無徵兆地抬眼望了過來。
楚航只是有種奇怪的直覺,遂抬頭看向了某一處方位,其實他看過去也沒看到什麼,不外乎各處屋頂,不外乎夜色和陰影。
但對於藏身在屋頂閣樓下陰影中的人而言,楚航的眼神分明就是看向了自己。
猶豫了一下之後,陰影中的人扶了扶臉上的面具,隨後輕輕一躍,就好似踏着風從遠處對街的屋頂上滑落下來。
楚航心頭猛得一驚,不由後退半步,竟然有人在那!
他本想大喊“來人”,但還是強行穩住了心態,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來人此刻已經雙腳落地,就在楚航的幾步之外,此人帶着一張臉譜面具,穿着一身深灰色勁裝,頭髮披散身形高挑,正是已經重新換了一張面具的裴長天。
裴長天認爲今夜縣衙處,可能有人圍繞那些屍做文章,他便早早在暗處守株待兔,只是沒想到大半夜過去城中毫無動靜,反倒是這個楚大人單獨出來了,而且竟然還發現了他。
楚航此刻又收回了視線,趁着這一瞬間,裴長天已經從原處消失了。
……
第二日清晨,楚航從縣衙出來,直接去往了城中的城隍廟,身邊依然只帶着兩名便裝衙役。
在楚航的認知中,陰差應該是城隍管轄的,他當然明白自己不是易先生那種仙人,不可能直接喚神而出,但也想去碰碰邭狻�
鹿靈縣的城隍廟並不大,也就一個廟院,沒什麼進深院落,院中三面房屋就是全部,對門中央就是城隍殿。
清晨廟裏也沒多少人,廟門虛掩着,楚航帶着衙役進了門,站在不大的院子中央四顧了一下。
廟祝應該是出門去了,殿外的帶頂大香爐是用磚泥砌起來的,此刻煙霧嫋嫋,應該是早來的香客上的香。
“大人,您早說是來上香的啊,咱什麼也沒帶啊!”“廟裏應該有香,我們先拿了用用,廟祝來了再付錢不遲吧?”
“沒事,一文錢三炷香,把錢放下就成。”
這衙役說着就輕車熟路地去了廟中雜物房,出來的時候手中已經捏着三炷香。
楚航伸手接過香。
“錢給了麼?”
“放心吧大人,給了,看廟的是我六伯,哪能不敬啊,這會他出去喫早點了。”
“嗯!”
楚航這才點頭走向城隍殿,回頭見衙役要跟來,則是擺擺手示意他們遠一些。
楚航平日裏求神拜佛的次數並不多,可大致流程還是懂一些的,藉着殿內的燭火點燃了手中的檀香。
雖然是嘗試但楚航也知需要招模殖痔聪忝鎸ι裣瘢吐曢_口道。
“鹿靈縣縣令楚航特來城隍大人處求解,昨夜打鬥者魂魄是否被收入陰司,下官能否請求城隍大人行個方便,問問那兩方江湖客的來歷?”
說完,楚航恭敬地對着端坐神臺的城隍像拜了三拜,再將香插入殿內的香爐中。
檀香插入香爐之中,煙霧筆直如劍地向上而去,在這一片繚繞的煙霧之中,楚航微微皺眉,只覺得光線好像暗了一些。
楚航看向周圍,忽然發現一些多餘的雜物都不見了,甚至廟宇大殿都寬廣了許多,周圍黑黝黝一片,再抬頭,一陣陣煙霧之中,城隍像端坐面前,顯得高大了不少,好似正在端詳着他。
楚航心跳不由加快不少,這不尋常,他抬頭看着城隍像,壓制住立刻跑出大殿的衝動,再次開口問了一句。
“不知城隍大人能否爲下官解惑?”
神臺上的城隍像似乎動了一下,隨後楚航就知道那不是錯覺,他雙目瞪大,看着神像微微低頭,臉上竟然出現微笑的表情。
“楚司馬果然不同凡響!”
一個渾厚中帶着一陣陣空靈的聲音從神像上發出,楚航下意識後退兩步,那神臺之上的神像竟然緩緩站了起來,期間不斷有煙霧溢出又好似有香灰抖落。
但當“神像”起身,那些灰塵等物又好似不見了蹤影。
神像一步跨出,已經從神臺來到了地上,泥塑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化爲真實,衣衫也如神像塑身上的相差無幾。
親眼見到神像起身成爲一個頭戴綸巾的老者,哪怕見過易書元召土地神的楚航,心中也是大爲震撼,一來當年之事過去很久了,二來出場衝擊也遠比當年大啊!
“噢,鹿靈縣縣令楚航,拜見城隍大人!”
城隍微微點頭,主動伸手攙扶住楚航,將他扶正,並且竟然也拱手回了一禮。
“鹿靈縣城隍李良修,久仰楚司馬大名了,你今天這三炷香很重啊,李某思量過後還是決定親自現身見你!”
楚航那兩年在嶺東治災顯然是有不小功德的,這一拜神敬香,直接驚動了陰司,城隍猶豫和好奇之下,還是決定親自現身一見。
不過雖然現身了,但老城隍還是隨後的話還是給楚航潑了涼水。
“楚大人所求之事,恕老夫無法滿足,人鬼殊途,陰陽兩隔,人間有人間的事,陰間有陰間的道,既然他們已經被押解陰司之中,除了親人做法祭奠,陽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