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是的,都知道這也算是一種歷練,但到底是有些過了。
不過別人想的是別人的事,實際上對於楚航而言倒也並無什麼怨言,或者說其實最初他心中也是有些詫異的,甚至生出一種參加下一屆科舉的念頭。
但聖旨下達的幾天後,皇上在一處譚元裳的酒樓包間裏“偶遇”了楚航,和他同桌而食,長談一個下午。
此後楚航心中便再無任何芥蒂。
“轟隆隆……”
閃電劃破長空,雷聲斷了楚航的思緒,他將信紙重新塞入信封之中,轉身回了屋內,再次回到了桌案前,點起一盞避風燈,開始繼續處理公務。
一個小小的縣令,應該是沒什麼可忙的吧?這話或許在其他地方合適,絕對不適用於楚航這,不適用於鹿靈縣。
鹿靈縣名氣不大,佔地面積卻不小,地勢地形複雜,交通看似不便,實則小道不少,但所處位置又看着十分關鍵,縣內人員構成複雜,人口總數卻自三十年前就維持在一萬人,這種紙面信息自然是不可信的。
這段時間以來,楚航先是熟悉縣衙,和下屬建立信任,再是熟悉縣城,弄清楚縣中格局,然後最近開始熟悉鄉村,並且是每一處鄉村都要自己跑,跑不止一趟,再遠也要去。
地形,水文,人文等情況都需要了然於胸。
楚航要做的事就是好好治理鹿靈縣的同時,配合大都督鄒介做些事。
鹿靈縣相對於大庸諸多富庶之地而言,雖是邊陲苦寒之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但對於大庸西北一盤棋來說,可是重要地界,這是即便在承天府也少有官員瞭解的情況,但在那天下午,天子都和楚航說了。
“嗚呼……嗚呼……”
好似一陣風在屋外吹過,避風燈火苗都微微跳動。
“嗖~咄~”
破風聲過後,桌面一聲輕響,楚航被嚇了一跳,身子都不由微微一抖,他放下筆看向桌角,那邊竟然插着一支鐵標。
這是江湖武人的暗器?
楚航看看四周又看向門外,除了雨沒有發現任何人,他抓住鐵標用力一拔纔將之拔出,標身上還綁着一支小竹筒,顯然裏面有信。
拆開竹筒內的信件一看,楚航頓時皺起眉頭,這是某個不知名江湖義士送來的信,明言西北江湖門派中,有被南晏細作滲透的存在。
第356章 逃避多年之人
江湖人?
楚航一手拿着手中信件,一手拿着那枚鐵標,思慮之間也在心中對應着這裏江湖門派的方位。
對方真的要去找,其實應該設法去聯繫大都督鄒介,或許是聯繫不上,借我之口去說?
其實江湖人也是楚航需要了解的一個羣體,尤其是在這個地方,他之前也是做過一些功課的,也知道其中的複雜之處。
實話說,楚航沒有想好怎麼和江湖人打交道,但細作方面的事情若爲真也不得不重視。
而且在拿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楚航心中就有一種感覺,紙條上的內容或許很大可能是真的,這自然沒有證據,只是一種內心特殊的直覺。
這事背後可能盤根錯節,哪怕確認也不是立刻就能處理好的,此事不是小小鹿靈縣衙能完全處理的,也急躁不得。
楚航已經將信紙和鐵標收好,就像是沒有收到過這封江湖信件一樣,繼續開始處理公務。
此刻已經是傍晚,很快有衙役前來送飯,一人端着托盤,一人爲他撐傘,或者說是爲托盤上的菜撐傘。
“大人,該用餐了。”
“哦,已經這個時辰了麼,多謝了。”
楚航抬頭看向走入屋中的兩個衙役,雖然帶着傘,但兩人衣衫上被雨水沾溼了一些。
楚航將桌案上的公文等事物收拾到一邊,和衙役一起將托盤上的飯菜擺出來,有肉有菜還有湯,也算是豐盛。
“大人,這雨下午開始下,一直連綿不絕,明天的大集定是泥濘不堪,十分的不方便,要不別去了吧?”
衙役建議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的楚航連連搖頭。
“那怎麼成,去,必須得去,這大集上了解的信息不可或缺!”
“可是這雨明天都未必能停啊!”
另一個衙役也這麼說了一句,但楚航笑容不改。
“不礙事,估摸着三更天就會停了,正常準備車馬吧。”
楚航笑着說完,將肉放入口中咀嚼品味起來,從嶺東到這裏,體力活和腦力活他都習慣了,人忙碌了身體消耗就大,喫什麼都更香幾分。
深夜,衙役班房通鋪內,其中一個衙役被尿憋醒起來如廁,打開門頓時風雨倒灌,引得屋子內某個同僚一聲低罵。
衙役貼着屋檐匆匆走着,看着天色不由想着,天亮後的城南大集怕是難受咯。
因爲下着雨,衙役四顧無人,也不去茅房了,就直接在屋檐一角對着外頭尿了起來。
尿着尿着,雨勢就漸漸減小了,衙役騰出一隻手伸向外面,雨已經停了。
“咚,咚咚~”“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打更的聲音遙遙傳來,也讓衙役心中略微詫異,不由想到了還沒入夜時縣尊大人說的話。
真三更雨停?應該是巧合吧?
衙役一個寒顫收回了工具,伸手接了點檐口還在滴落的雨水,搓了搓手,又在背後的牆壁上一擦就回屋去了。
……
鹿靈縣有初一和十五趕大集的習慣,這一天,城內城外以及各處村落,都會有很多人到平日裏略顯空曠的南城外。
賣貨的賣貨買貨的買貨,反正是極爲熱鬧。
天還沒亮,楚航就早早起牀穿戴整齊,今日自然不會穿官服,到了縣衙後院,車馬也已經準備完畢。
不過儘管楚航從城南大門出縣城的時候天都只有矇矇亮,但一到城門邊已經十分熱鬧,出門城門外面則熙熙攘攘擁擠一片。
城外趕集的區域,已經人擠人般一片,有些人或許是半夜就出門過來準備了。
“停車,我下去走……”“大人,路不好走……”
“總比車好走。”
楚航從車上下來,腳一觸地就是軟軟的泥巴感,不過這對於一般文士官員可能有影響,對他則是小兒科,在嶺東那會什麼狀況沒見過。
一個年輕的衙役在這種路上深一腳溡荒_地避着路面,不想弄髒自己新領的靴子,而楚航則大步流星走向那邊人羣,身邊的老衙役則緊緊跟着,還回頭瞪了新手一眼,後者只能趕緊跟上。
集市上到處都是人,也到處都是攤位,除了聊天聲、討價還價聲和偶爾的叫罵聲,也有一些牲畜的聲音混雜其中,顯得十分嘈雜。
百姓們很多都揹着一個大揹簍,有買來的貨也有自己準備來賣的貨,很多時候楚航通過一些位置都需要側身。
一個大攤位前人聚集得很多,這個攤位木杆子和大油紙支了一個大傘蓋,用小木桌擺着兩排貨物。
“有跌打損傷藥酒,也有新到的胭脂水粉,這邊還有一些香料,都是緊俏貨啊,各位都看一看,錢沒帶夠,用皮貨和山貨都可以換啊,若有人有年份足夠的藥材,更是歡迎來賣啊~~~”
攤位前的一個壯漢賣力吆喝着,旁邊也有人維持秩序,並且盯着那些瞧貨的人,有人看着看着似乎就想直接放自己口袋,但往往被伸手拿回,也不罵不趕,但自覺尷尬之人就會離開。
楚航帶着衙役擠入人羣,看着這個攤位,這些東西在鹿靈縣確實可以算是琳琅滿目了,有種在富庶之地櫃檯展示的感覺。
“這個珠釵多少錢?”
“童叟無欺,五十文錢!”
旁邊立刻有人道:“這麼貴啊?”
“不貴了,這可是好貨!”
楚航微微點頭,這珠釵做工精美雕琢精細,不似當地所產,更像是技藝精湛的古匠坊出品。
楚航又打開了一個胭脂水粉的木蓋,頓時一股香氣飄出,他嗅了嗅,不由看向幾名攤販。
“這東西哌^來不容易吧?”
“唉,這位大爺是個識貨的啊!就連京師承天府的十三樓坊,都有姑娘用這種胭脂水粉呢!”
一邊趕集的百姓頓時有人起簟�
“吹牛皮呢你!”“就是,還京師貨呢,我手裏的山中藥材還是神仙給的呢!”
“哎哎哎,咱老實做生意,童叟無欺啊,真是好貨!還有,你說有神仙貨,拿出來看看啊,好貨的話我高價收你,還送你一包胭脂水粉回去討好婆娘!”
“哈哈哈哈哈……”“對啊,拿出來看看啊哈哈哈哈……”
“他怕是沒婆娘呢!”“哈哈哈哈哈……”
“看就看!”
攤販和看客鬧鬧哄哄一片,但看的人多買的人少,因爲大多很貴,但很多看過的人走了,又會依依不捨再回來瞧瞧,因爲確實,貨都是好貨!
攤位稍後方的位置,一個留着短鬚帶着絨皮圓帽的消瘦男子看着攤位,時不時咳嗽幾聲。
楚航出現沒多久,甚至還沒到這邊攤位的時候,男子就留意到了他。
“咳咳咳……咳咳……”
劇烈咳嗽幾聲之後,男子順順氣,又不由再次保持克制地打量那邊的楚航,看似不經意地瞥向楚航的身邊相對跟得緊的便裝老衙役。
很明顯,這人從身邊人的反應到自身見識和談吐上看都不是一般人,但和周圍百姓卻也十分融洽,甚至可以聊得火熱。
“公子,又收到一些好貨!”
有人湊近男子,攤開手中麻布,裏面裹着一些風乾的藥材,在這種魚龍混雜氣味嘈雜的地方,依然能聞到藥材本身的香味。
“嗯,做得咳咳咳……做得好!”
男子順順氣息,視線的餘光卻一直在看着楚航,哪怕他已經離開攤位去往別處。
人流擁擠,讓兩個衙役沒法一直跟上楚航的步伐,這會也被人擠開了。
一個手持小刀的扒手偷偷接近了楚航,藉着擁擠人羣的掩護,只要一息時間,他就能劃破一些肥羊的袖口側擺等可能藏錢財的地方。
楚航就是扒手盯上的肥羊,這會見人擠人,時機不錯,扒手的小刀一個轉動到了食指前端,擠過去就朝楚航腰間劃去。
這一刻,楚航似乎也心有所感,轉頭看向身側。
“嗖~”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扒手“哎呦”地低聲一呼,手中小刀跌落在地,捂着手腕快步擠着人羣逃離了。
楚航愣了一下,順着感覺抬頭望向遠處,剛剛那熱鬧的攤位後方,一個用手絹捂着口鼻在劇烈咳嗽,好似根本沒在看這裏。
但楚航心中就是有種感覺,剛剛出手的就是他!
“咳咳咳,咳咳……”
帶着絨皮帽的消瘦男子不斷咳嗽着,而楚航已經擠過人羣來到了附近。
“這位兄臺,多謝你剛纔出手相助。”
“咳咳咳……”
男子抬頭看向楚航,面露疑惑道。
“這位咳咳,這位客官,你在說什麼?要看貨的話,前頭好一些,我這咳咳咳,咳咳咳……”
“哦,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楚航微微皺眉,說着向對方拱了拱手。
“在下楚航,可否知曉兄臺尊姓大名?”
在這種地方,普通百姓可能等縣令任期滿了離開都不會知道其名字,但顯然眼前的人知道。
楚航?新到的鹿靈縣縣令,嶺東賑災司馬!
心中震動,但男子臉上卻沒有任何顯眼的表情,而是止住咳嗽也拱手回禮。
“不敢居尊,在下金長天,就是和家裏人做些生意混口飯喫,咳咳咳……”
“你們這些生意人耳目廣,你們攤位上的這些貨都不錯,應該是有門路的,有空聊聊麼?”
楚航微微點頭,搬了一塊石頭,就擠在這嘈雜的環境坐下。
男子笑了笑。
“客官也想做這生意啊?不好做,不好做哦……”
“就是聊聊而已!”
楚航和男子就這麼攀談起來,問的都是一些並不尖銳的問題,也沒涉及多少“商業機密”,但這些問題在男子心中結合楚航的身份,就明白對方的目的了。
半上午時間過去,集市也漸漸到了尾聲,楚航早已離開,或許已經回了縣衙。
而在這個攤位這裏,有人湊近咳嗽中的男子,面露擔憂道。
“公子,他是就是那位被‘發配’的楚大人?我們以後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