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邵真不由想到了齊仲斌,也想到了那土地廟的老廟祝,甚至是陳寒,他知道這些人或許都有一些法術手段,在他眼中這已經夠神奇了,但顯然也不是他的追求。
“如齊天師那般以除魔衛道爲己任者,以羅廟祝陳廟祝這般守廟助鄉者,自然都是令人敬佩的,卻並非邵某心之所向!”
易書元微微搖頭。
“此等只能說是術士手段,並非仙道長青之妙。”
邵真心中一動,知道自己誤會了,不過隨即又灑脫一笑,反正也只是談談天便也沒什麼負擔。
“自古多少君王夢,臨老妄求神仙藥,若真有長生不老之法,早就是皇帝的了,輪得到我這庶民?”
這話可以說是沒興趣,也可以說是不相信。
易書元也不再多言,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道。
“人生在世,有心有力之年不過數十載光陰,難以踏遍千山,難見世間奇景,心中有道者,求無止境,想必邵先生也是一樣……”
易書元話中的感受,也是他當年自身的感受,邵真和他在某些方面是挺像的。
邵真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向着易書元拱了拱手,頗有種知音難求的感覺。
不過在行禮過後,邵真卻陷入了沉思,他既認可易書元的話,又在深入思索話中之意,本該是玩笑話,但此刻他卻不由熟慮其中。
良久,邵真纔再次開口。
“尋仙者,所求爲長生,心繫仙道而無旁颍魸u失初心不再鍾情於畫,真甚恐之……我心只求一道,再容不下其他了!”
易書元雙眼微微睜大,若之前只是心中起念,那麼現在則更高看邵真一眼。
“說得好!”
易書元不再說話了,邵真天資不凡,鍾情于丹青之妙,保持這份純粹之心更爲難得。
不過易書元知道人是會變的,他倒不是認爲邵真對於畫藝的追求會變,而是雖然他如今才突破心中桎梏又年富力強,但終究會老去,會精力不濟,也會陷入困頓。
“道之一字,也非那麼簡單的!”
留下這句話,易書元站了起來,邵真看向他,卻聽到易書元的聲音悠悠傳來。
“易某在這真君廟待久了,今日就告辭吧,你我緣分未盡,以後自會再見,或許那時候的你再看今朝,又會有不同感受的!”
“啊?”
聽到這話,邵真心中一急,想起身卻發現坐太久了,左腿腿麻了,一用力就酸爽得呲牙咧嘴。
“嘶……易先生,我腿麻了……”
易書元卻沒有回頭,而是穿過人來人往的廟院,消失在了香客的身影之間。
路過真君廟今天最熱鬧的雲萊殿時,易書元忽然心有所感,念動之刻已然牽神而出。
神念隨着諸多香客跨入雲萊殿,但入內之刻,殿中卻霎時間空曠一片,只有一尊散發着微弱光芒的神像站在殿中,而易書元的神念也已經化爲顯聖真君。
雲萊大神的神像此刻自然是沒什麼動靜,易書元伸手一招,神像手中的畫卷便飛了出來,並且迅速展開。
此空間屬於神道私域,介於陰陽兩界之間,而此刻畫卷上的鬼怪都活了過來,見到易書元的神光,紛紛在畫卷上伏低身子作拜。
“拜見真君!”
泄砘蚣踊蚧炭郑荛_口說話者,聲音也略有參差。
這一刻,易書元視線掠過中央也掠過泄恚罱K看向畫卷山腳的某個角落,長髮鬼縮在那邊顯得有些不安。
“也就你,暫時還不得享受香火,留你一份機緣,先歷一世困苦,再還所欠之人,有沒有機會回來,便看你自己了,去吧……”
易書元手中浮現三尖兩刃刀,向着畫卷角落一點,金光自刀刃處亮起的一刻,神兵揮刃向外。
“唰~~~”
一道金輝掃過,畫卷上的長髮鬼已經消失了,但這一次可不是它自己想跑。
登州城內,城隍廟處,於常人肉眼之外,一道金光自城外飛來,很快飛入城隍廟之中。
金光之中有顯聖真君所傳訊息,亦有一個長髮之鬼,看着雖然沒個人樣,但如今卻也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城隍大殿內,長髮鬼縮在那邊滿面彷徨,別說不能口吐人言,就算可以也不敢大呼小叫。
已經明白前因後果的登州城隍,看着被陰差看管的長髮鬼,以法眼細瞧這長髮鬼額前微弱的神光,不由搖頭嘆息。
“可惜啊可惜,明明能一步登天,卻偏偏自己生出禍事,真君給你留了一線機緣,就看你的造化了!我也小小助你一把,免得將來你找不着人……”
說完,城隍隨手一指,又有一道神光點在長髮鬼眉心,原本的微弱神光頓時暗淡下去,但這並非消去,而是一種保護,以免顯聖真君留下的痕跡消散在輪迴中。
“嗚嗚哇哇……”
長髮鬼向着登州城隍拱手作拜,顯然知道好歹,城隍看了它一眼後微微點頭。
“帶去黃泉路吧……”
“是!”
陰差應諾,押解着長髮鬼離去,邁出昏暗的大殿已經是陰司地府之內。
……
傍晚的時候,已經在廟裏找了一圈的邵真來到了齊仲斌的解籤攤位面前,此刻齊仲斌也在收拾攤位,他收攤比其他相師晚一些。
“齊天師,易先生呢?”
“師父走了,廟祝那邊也會知過了,而且師父不是已經和你道過別了麼?”
齊仲斌抖着桌布摺疊好,隨口便回答了邵真的問題。
“啊?真的走了?可是,可是齊天師您不是要護着易先生的嗎?怎麼沒一起走?”
“我?”
齊仲斌笑了,抬頭看着邵真。
“邵先生也是誤會了,齊某可不是朝廷派來的。”
邵真眉頭緊鎖,站在原地看着齊仲斌在那收拾好攤位搬着桌凳離去,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齊仲斌搬着桌子到了一邊的屋內,看着邵真的樣子,不由說道。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就算師父還在這還能如何?把酒言歡隨後再別?和現在又有什麼不同呢?”
邵真微微點頭,也不由笑了笑。
“天師所言極是,只可惜沒能在清醒的時候,好好聽易先生完整說上一回書……”
等畫完答應了廟祝的那兩幅畫,我也是時候告辭了,邵真心中這麼想着。
第346章 尋白龍
邵真心生去意,所想的便是答應了陳寒的事情快點結束,便也去廟宇後院尋找她說明了緣由。
“陳姑娘,邵某答應再替你畫兩幅肖像,若是你方便的話,我想盡早畫完吧,你可有什麼具體要求,亦或是什麼心儀的衣裳的,儘可提出或者穿出來我看看!”
正在用剷刀鏟着偏殿卸酄T臺上蠟油的陳寒停下了動作,看向邵真露出笑容。
“邵先生你誤會了,我求您再畫兩幅肖像,並非還是畫我!”
邵真皺起眉頭,易先生一走,久不着家的他還真有些想家了,家裏雖然破舊但終究是家,而且家中也有一些尚需完善的畫作,如今也更有底氣。
“畫別人也行,只是讓他們快些過來便是!”
“好,不會讓邵先生久等的!”
當天晚上,喫過晚飯之後,就在後院的廚房中,陳寒端了一個大木盆過來,盆中有水,水中還有一條灰色小蛇和一條銀色小魚。
齊仲斌一看到水盆就笑了,而聽陳寒說明了情況的邵真則大爲詫異。
“什麼?畫它們?”
“不錯,就是畫它們,邵先生莫看這一蛇一魚十分平常,但它們已經生出靈性,得你一幅畫,它們的修行將受益匪湥 �
生出了靈性?
邵真走近水盆,看着盆中一蛇一魚安靜地在水中靜靜懸浮,有種荒誕的感覺,只是再看二者眼睛,心頭又不由微微一動。
只看這眼睛,確實有幾分靈動感。
“邵先生,可否將它們畫出人樣?”
對於邵真這種境界的畫師而言,以物擬人並非難事,而今日陳寒的請求,也讓他覺得分外有趣。
“也罷,畫它們就畫它們,倒也不失爲一件趣事,只可惜易先生不在這!”
飯桌收拾妥當,畫卷在桌面鋪開,色料墨水很快就一應俱全,邵真看着水盆之中的蛇和魚,身形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
“這蛇叫舍長來,這魚叫於欣梅!”
陳寒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邵真卻好似根本沒有聽到,只是一直看着水盆中。
這種入神和專注,讓水盆中的蛇和魚都略顯緊張,不敢有什麼大的動作,但同時也充滿期待,這些情緒彷彿都透過眼睛流露出來。
在一邊的齊仲斌眼中,這一刻,邵真身上的氣數變化也變得純粹起來。
至邵真落筆,眼中所觀明明是蛇和魚,但筆下兩幅肖像卻先後極爲流暢地畫了出來。
除了性別與名字,陳寒沒有提過什麼其他要求,但邵真的筆下一切都如此自然……
……
一段時日之後,新田縣張家村附近,山邊的抗旱渠旁。
一羣孩童正在玩耍,其中就有和尋常孩子比至多隻是偏瘦的周家孩子。
和以前孩童們的疏遠不同,這次周家人回來可不同了,擺了酒席請鄉人喫了一頓,慶祝孩子康復,周家孩子的名字都由原來的周林改爲周佑之。
而只要父母不吹風,周佑之和同村孩子的一些個誤會,一點點糖果就足以消融,再加上一段時間之後相互玩耍,玩伴們之間早已隔閡不再。
如今早已經是春暖花開,抗旱渠旁邊的鄉村田地裏也已經種滿了莊稼。
抗旱渠上還支着一些石板,方便人們在抗旱渠上通行。
小夥伴們穿梭於水渠兩邊,在這逮田雞抓小蟲,玩得不亦樂乎。
“嘩啦啦~~”
一陣水聲響起,引得幾個孩子望向水渠。
“咦,有魚!”
幾個孩童看向水渠,只見到水渠中有一道銀光閃爍,原來是一條大魚逆流而上,濺着水花從下游一直往山中方向去。
這一條魚有常人一臂長,看不出什麼品種,通體細長勻稱,一身銀白魚鱗透着水光都分外顯眼。
因爲這一段水流比較湍急,所以速度也慢了下來,擺尾頻率的提高激起了不少水花。
“快用石頭砸它!”“砸砸!”
“嘿!”
“噗通~”“噗通~”“噗通~”
幾個頑皮的孩子連連用石頭丟向水渠,想要砸中水裏的魚兒,而水中的魚兒似乎也顯得有些焦急,好幾次都險些被石頭砸中。
周佑之康復之後,恍若較常人多幾分靈明,此刻看到那魚幾次險些被砸中,心中頓時有些不安,他好似看到水中的魚在看着岸上。
這讓周佑之心慌起來,當初在真君廟,可是聽過一些精鬼妖怪之事。
“別砸了,別砸了!都別砸了!”
周佑之連連阻攔之下,幾個小夥伴依然不理會,有人丟石頭的時候他剛好去攔,結果石頭沒丟到水渠裏,倒是“嘭”的一下子砸到了他的額頭。
“哎呀!砸到人了!”“啊!”
“砸到佑之了!”
這下子孩子們瞬間沒了玩心,紛紛圍了過來,丟石頭那個孩子更是顯得驚慌失措。
“啊,佑之你怎麼樣啊?”“流血了!”
周佑之額頭有殷紅的血流了下來,額頭也是一陣疼痛,但並不暈眩。
經歷過病痛和孤立,經歷過悲傷乃至絕望,好不容易和小夥伴們相處融洽的周佑之顯得比同齡人更成熟一些。
“沒事的沒事的,只是破了個小口子,一下就能止血的!”
“我去給你採點掐頭紅!”
鄉下孩子懂得多,田間野地很容易能找到止血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