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319章

作者:真费事

  “我不怕別的鬼,但我怕先生您變的鬼啊……”

  “嘿,那下回我若真變鬼了,一定得帶上你,讓你好好瞧瞧!”

  易書元的惡趣味上來了。

  灰勉勉強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最後半塊米糕,不過卻被易書元搶先一步,抓住米糕送入了口中。

  “做飯去了。”

  陳寒的廚藝易書元試過一次就不想試第二次了,所以周家人和老廟祝離開之後,除非去叫餐食,否則真君廟的飯食多由易書元或者齊仲斌下廚,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易書元一走,灰勉自然立刻跟上,至於桌凳等物,一會來收拾也不遲。

  陳寒站在伏魔殿外看向河邊的桌子,此刻也微微鬆一口氣,顯然剛剛也被嚇了一跳,她看向殿內的真君像,這才露出幾分自嘲神色。

  只是再回頭,卻見到河邊有一個蛇腦袋浮出水面,戰戰兢兢地望向岸邊,顯然被嚇到的不只是陳寒一個,也讓她這個當姐姐的不由笑着搖了搖頭。

第343章 又成一變

  晚餐時間,簡單的三菜一湯就擺在廚房之內的桌上,菜不多但量不少。

  除了邵真,廟裏面喫飯的人都到齊了,還有一個今天因爲幫忙而回家晚的廟工,也留下來一併喫了一頓。

  至於邵真,叫過沒來,就只是給他留了一些飯菜,對於他而言,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不過和曾經在家的時候那種苦思冥想求而不得導致的精神憔悴不同,如今的邵真可謂是精神飽滿神采奕奕。

  旁邊小桌板上已經調好了硃砂、青石等顏料,百鬼圖也早就放在桌案上了。

  邵真提着一支沒有沾墨點色的筆,空懸在畫上已經小半個時辰了,常人這樣早就手臂痠痛,他卻恍若未覺。

  此時的邵真心中想的一直是易書元剛剛的樣子,或者說是易書元“變化”的樣子,那種感覺摸不清理不順,但又確實存在。

  這就是無相鬼!

  “無相、無相……”

  邵真口中喃喃着,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直到這一刻,他手中的筆才緩緩落下。

  只是因爲並未沾墨,所以筆落下的時候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邵真竟然也不停下,好似明明無有墨跡,但他的眼睛就是能看到筆劃過紙面的痕跡。

  畫卷上部中心,無相鬼一隻微微抬起的手上,好似在筆尖所過的無形痕跡之中託着一張看不到的麪皮……

  這無墨之畫邵真畫得極爲仔細,直到又過去半個時辰,似乎纔將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畫畫完,而這一刻他纔將筆伸向一側的小桌面,沾上了墨。

  可這墨也並未點在剛剛畫過的那隻手上,反而去往另一隻手,隨着簡單幾筆落下,又沾染硃砂點點而畫。

  一隻手虛託無形之面,一隻手則輕握着一支筆,筆桿細長,筆尖卻是硃砂紅點,有些像女子畫眉的筆,但卻有半臂之長……

  當硃砂紅點將筆尖畫完,邵真的內心也平靜了下來,只是愣愣看着畫卷上面的鬼。

  似乎畫出了傍晚之時易先生變化的那種感覺,似乎又有些不同,似乎是畫成了,似乎又有些喫不準。

  是了,沒有那種感覺!

  哪種感覺?自然是和其他百鬼一樣那種窺探外界的感覺。

  即便已經畫完了,但無相鬼依然靜靜而立,被百鬼簇擁卻沒有任何精神外溢的感覺,但又好似不再只是一個空殼。

  是因爲沒有畫上臉麼?

  邵真心中雖也有這種念頭,但他卻不願意再動筆了,他認爲畫已經完滿了。

  正如易先生所言,正如易先生所變化的那樣,無相無相,畫上切實的臉,如何能稱爲無相呢?或許無相本就應該如此捉摸不透!

  “呼……”

  邵真放下了筆,臉上露出笑容,心中顯得滿足,不過還是有一個地方空落落的。

  “咕~~~”

  肚子開始叫了,這會邵真才感受到飢餓,他看了看屋內,除了茶水能下肚,就沒別的喫的了。

  腹中飢餓難耐的時刻,邵真卻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他緊了緊衣衫走到門前,打開門一看,卻見齊仲斌正朝這邊走來。

  “哦,邵先生果然還沒睡呢?”

  “呃,是啊,齊天師您這麼晚了也沒睡?”

  邵真看着齊仲斌這穿戴整齊的樣子,不像是單純起夜的。

  “沒睡呢,出了一趟夜場的法事,這不,纔回來呢,見到邵先生屋裏還亮着燈火,便過來瞧瞧,邵先生不會是從傍晚畫到了現在吧?”

  “正是如此啊……”

  齊仲斌笑了,指了指廚房道。

  “邵先生餓了吧,廚房那邊給你留了飯菜,罩在鍋內呢,餓了的話就去喫吧。”

  “是嗎,那可太謝謝了!”

  邵真精神一振,趕緊從屋內取了燈用手遮着去廚房,到廚房中打開鍋蓋,上面的竹架子上擺着飯菜,鍋底的水還溫溫的,所以飯菜也沒涼透,還散發着香味。

  口水瘋狂分泌之下,邵真也顧不上什麼了,拿起筷子就直接在竈臺邊喫了起來。

  另一邊的齊仲斌看看邵真的屋子,微微一笑便也回自己屋去了。

  只不過在邵真此刻昏暗的屋中,桌案前卻出現了一個人,正是易書元,他看着桌案上的畫卷,臉上帶着一絲笑容。

  邵真畫無相鬼,自然是以傍晚時分觀易書元的“變化”而生的感覺,這自然是易書元的一份助力,但同時,也算是變向助了易書元自己。

  此刻的無相鬼是畫成了,但成的不只是邵真的畫。

  這一刻,易書元一步跨出,身形化爲一道微弱的白光,直接躍向畫中,貼近畫卷的一刻,身形已與無相鬼相合……

  唰~

  易書元出現在了畫中的那個山頭,正如上元節之夜中來過的那樣。

  只不過這一刻他落下,不再是畫外的樣子,一股異樣的陰氣在山巔瀰漫,不知不覺間與畫相合變化已成。

  山巔出現的是一個灰色寬衣,霧氣之中面容模糊的身影。

  左手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張白色的面具,在朦朧之中正好被身影戴在臉上。

  右手浮現的是一支細長的筆,簡直長如煙桿,在指尖旋轉一週之後,紅色筆尖朝向面部,在面具的嘴巴方位輕輕一劃,面具好似就露出嘴脣的孔位,內部也顯現脣紅齒白之貌……

  此刻易書元心神也略有變化,無相本來並無任何先天的情緒,但受這百鬼圖和邵真心中印象,以及易書元此前河邊變化的影響,顯出三分邪異,與天魔變契合天道另一面的邪又有本質不同。

  好似這種邪帶着一種邪魅,帶着一種詭異,又好似還帶着幾分嬉戲感……

  這一刻,易書元直接將長如菸斗的細長之筆倒轉,杆末咬在嘴邊,帶着微微笑意整理一下衣衫,側目看向周圍。

  面具眼部空洞不見雙目,嘴部卻能見脣齒,無相鬼掃視而來,周圍羣鬼皆驚!

  但就像是畫外一樣,百鬼維持着相同的姿勢並未動彈,只是或仰視或注目,所有鬼怪全都看着無相鬼,亦如畫外的場面一樣,也如畫外一樣帶着驚悚……

  整個百鬼圖,只有無相在動!

  “噓……”

  易書元拿起筆桿豎立面具之前,輕輕“噓”了一聲,隨後山頂霧氣漸強,片刻之後又慢慢散去,卻已經沒有了無相鬼的存在。

  這一刻,化爲無相鬼的易書元已經出現在了畫卷之外,而百鬼圖上,原本中心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恍若霧氣所構!

  “這一變,我便取走了!”

  鬼變,雖然易書元本就有所聯想,但顯然曾經所想的變化肯定達不到如今的高度。

  更是藉着這一重變化,推衍領悟出了另一種高明的幻術。

  借上輩子的經驗,易書元將之貼切地命名爲——畫皮!

  隨後,無相鬼的身影一步跨出,便如霧氣般消失在了室內。

  另一處的屋子內,剛剛準備脫掉靴子的齊仲斌忽然微微一愣,隨後眉頭皺起。

  下一個瞬間,齊仲斌髮髻之處的“髮簪”飛出,頃刻間飛到手中化爲天罡鐧。

  “嘭~”

  齊仲斌身形好似模糊的殘影,開門聲響起的剎那間,已經出現在了後院近水的臺階邊,他手持天罡鐧,法寶之上亮起淡淡的光輝,雙目掃向各方卻再難有剛纔的感覺。

  錯覺?不,不可能!

  齊仲斌又看向伏魔殿,雖然此刻大殿關着門,但裏面的長明燈的光輝不滅,他又看向另一個屋子,那邊是師父所在。

  沒有什麼邪異的東西敢在這裏造次,真君和師父都沒動,所以……

  齊仲斌漸漸反應了過來,他都能察覺到,師父和顯聖真君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齊小子,反應過度了不是?”

  灰勉的聲音傳來,齊仲斌微微一驚,轉頭看向河邊,見月色下,灰勉正站在臺階上。

  “灰前輩,您還沒休息?”

  “沒呢,陪一個小友玩一玩,分享一些貢品!”

  齊仲斌咧了咧嘴角,也只有灰前輩會把這種事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但細一想,這貢品很多本就是貢給它的。

  “去休息吧。”

  “是!”

  齊仲斌手持天罡鐧,行了一禮之後纔回屋去了。

  河面上,大蛇的腦袋偷偷浮出來。

  “哎呦,差點嚇死我,灰前輩,還好您在這,不然那天師怕是會給我一鞭……”

  灰勉轉頭看向大蛇,沒好氣道。

  “想什麼呢,齊小子也不是不分青紅皁白的人,你那點妖氣,廟裏面除了邵真,誰不知道啊?”

  廚房那邊,邵真太過飢餓,已經將剩菜剩飯一掃而空,更是藉着鍋內溫熱的水將碗筷都洗了,這才提着燈護着燈火回去。

  等到了屋中,燈臺一放下,邵真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咦,畫怎麼好像變了!”

  邵真細看百鬼圖,畫中無相的位置起了一層霧氣,而無相的身形都模糊了,這霧氣更像是畫卷上墨跡擴散延展,卻顯得如此自然,有種如夢如幻的感覺,也更襯托出無相的神祕感。

  這鬼好像還在畫上,又好像已經不在畫上……

  畫卷變化對邵真而言也是一種正反饋,讓他明白自己真的畫出來了,他愣愣站在畫前,心中有疑惑有茫然也隱約有幾分激動,但最終又歸於平靜。

  “嘿,嘿嘿嘿……”

  邵真笑了,這畫百鬼圖的所經歷的時間,可真像此刻無相所處的位置,像一場夢!

  能睡個好覺了!

第344章 醉香火

  雞鳴後不久,易書元的屋前,邵真單手捧着畫卷,右手不停敲着易書元的房門。

  “砰砰砰……砰砰砰……”

  “易先生,易先生,快起來,開開門,我畫完了!”

  百鬼圖畫完,邵真自然想讓易書元第一個看到,昨晚睡得很好,但雞叫的時候人就躺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矇矇亮就忍不住來敲門了。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裏面是頗有些睡眼稀鬆的易書元。

  “嗬呃……”

  易書元打了個哈欠,笑着搖頭看着門外的還舉着手作勢欲拍的邵真。

  “我說邵先生,昨晚我起夜的時候你屋中燈火未熄,現在天還矇矇亮你就起來了……”

  “畫作完成,喜悅之情急於找先生你分享啊!”

  邵真說着已經展開手中的畫卷,百鬼圖此刻的狀態也完整展現在易書元眼前。

  雖夜半已經見過,但此刻再看,依然令人驚歎,縱然無相的根本已經成了易書元自身的一重變化,但畫卷卻依然有種脫胎換骨的完整感。

  這種感覺並非僅僅是畫完了無相之後邵真自己的滿足,更源於畫中百鬼的那種感覺。

  百鬼呈現出來的精神顯得更加“人性化”,恍若鬼怪們看向山巔的感覺都已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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