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301章

作者:真费事

  “真君在上,求真君保佑啊,求真君保佑啊……”

  “邵先生,我找大夫來看你來了,邵先生開開門啊,剛剛多有得罪,對不住了啊,邵先生……”

  老廟祝的聲音在外面持續着,或許他也意識到了什麼,趕緊道歉的同時說明帶來了大夫。

  易書元在神像上看着聽着,顯得有些哭笑不得,這兩人是真有意思。

  最終邵真還是開了門,也確實沒有再遭打,老廟祝是一陣道歉,又帶着大夫進屋爲邵真看病。

  額頭上的包倒是問題不大,腦袋也沒有被打壞,不過大夫卻認爲邵真元氣不足,讓他多動一動,也許要補一補了。

  等大夫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是傍晚。

  只剩邵真和老廟祝的時候,終於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既然邵真沒中邪,老廟祝便言明瞭來意,而邵真越聽越是神色莫名,也將夢中的事情告知老廟祝。

  相互印證一下,就知道夢中顯聖真君所言之事非虛。

  “真君竟然託夢給你啊……”

  此刻天色已晚,已經同邵真交流完畢的老廟祝不由感慨了一句,席地而坐的兩人都看向掛着的真君像。

  有些情況老廟祝還沒說,邵真自己就說出來了,還對得上,確實有點神異了,但這還並不足以取信,畢竟邪祟肯定也知道這種事。

  “原來周家莊那孩子現在在登州的真君廟啊!”

  “周家莊?”

  “嗯,想來不會有錯了,我回去到周莊去看看,若那家人孩子真的丟了,應該就對上了。”

  老廟祝這會倒是不擔心邵真了,因爲顯然是有顯聖真君保佑的,不過他倒是急着要去周莊看看。

  “天色已晚,要不在這住一宿?”

  看着老人站起來,邵真不由挽留了一句,這天黑路遠的,萬一出什麼事呢。

  “留這?”

  老廟祝杵着桃木杖起身,環顧一週又看向面前不遠處的百鬼圖。

  “我寧可走夜路,而且我人雖老,身子骨比你還硬朗,你呀,多補補,也打理一下自己吧,見着你的時候我還以爲見着鬼了呢!”

  老廟祝的話多少有點誇張,但也讓邵真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過於不修邊幅了。

  他跟着起身,送老廟祝到院子那,後者擺了擺手,一句“走了”就步履匆匆地遠去了。

  “老人家慢走,過陣子我就去土地廟……”

  老廟祝回頭看了邵真一眼,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等看不到老廟祝了,邵真纔回回去,不過今天一天基本沒喫什麼東西,這會餓得前胸貼後背,還是先去廚房弄一頓飯喫的好。

  而老廟祝走遠之後,視線的餘光卻始終留意着身後。

  待到差不多的時候,他回頭一看,果然邵真已經離開了,隨即身形一動,立刻猶如一隻靈猴一般變向。

  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邵真家的院外,在後方趴低了身子,手持桃木杖警惕地看着裏面。

  雖然有顯聖真君像在,但他哪能輕易就走呢,入了夜纔是關鍵!

  嘿嘿,留宿?

  我老人家手持桃木杖,又有顯聖真君畫像在此,露宿在這裏,妖孽邪祟豈敢現身?

  留是要留的,但不會在你面前留!

  老廟祝人老成精,雖然是廟祝,但也清楚,神像哪怕開了光也畢竟是神像,不是真神親臨,但加上一個懂行的術士就不同了。

  所以需要暗中觀察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看着邵真做飯喫飯,解手入屋,甚至開始燒水打算清洗自己,老廟祝心中才逐漸真正放鬆下來。

  午夜子時,老廟祝哆嗦着身子,離開了邵真的家,他自認憑自己的本事也就做到這種程度了。

  天寒地凍,北風陣陣,午夜的夜路確實不好走。

  一些荒蕪偏僻的路邊甚至能看到一些稍遠的墳冢,以及一些模模糊糊的陰邪之氣。

  也是爲了能暖暖身子,老廟祝腳步很快,眼睛雖然看不到一些氣數,但能隱約憑藉體感感受到一些。

  這種時候,桃木杖在地上一點。

  “咚~”地一聲之後,周圍的感覺都好似“溫暖”了一些。

  每當這麼做完,老廟祝都會笑嘻嘻地拿起桃木杖摸一摸瞧一瞧。

  “嘿嘿,我這老桃杖,終於是一件寶貝了,是能傳承下去的法器了……”

  這老桃杖從沒有這麼順手過,也讓老廟祝心情大好,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子,拔開塞子就灌了一口。

  瓶子裏面是一些烈酒,也算是藥酒。

  雖然這種特殊藥酒本身不能帶來什麼溫暖,但能舒筋活血,讓身體在邉又懈菀鬃涕L陽氣,讓體感上更暖和一些。

  ……

  周莊果然丟了孩子,而且在入夜的時候,已經發動莊上的親人鄰里一起找過了,結果自然是沒找到。

  也有人到土地廟裏面求土地婆,但那會廟祝都不在。

  出於將心比心的道理,也是因爲老人覺短,老廟祝雖深夜到家,但第二天還是起了個大早。

  隨後就匆匆去往距離土地廟並不算太遠的周莊,找到了那戶人家,將孩子可能在真君廟的事情告知。

  至於如何知道的,老廟祝暫時沒說任何邵真的話,而是講了土地婆託夢告知。

  登州城距離這裏也得有兩百幾十里路,而且那邊對於這鄉下來說就是大城,也需要準備盤纏,不是鄉下人說走就可以走的。

  倒是老廟祝一直讓他們放寬心,表示若真的在真君廟,顯聖真君一定會保佑那孩子的。

  事到如今,老廟祝已經對邵真的話信了八分了,他相信那孩子肯定沒事的。

  ……

  第三日,也是臘月二十八一大早。

  新田縣城外的邵家祖屋外,老廟祝再次來訪,這次是正式來訪,當然老桃杖還是不離身的。

  “邵先生,邵先生……”

  聲音傳到屋內,還在睡夢中的邵真也迅速起牀了,這次開門出來,不再是那個邋遢的模樣,至少衣衫髮型都較爲整潔。

  “原來是老先生來了,快快請進!”

  邵真到院中邀請,老廟祝看他神清氣爽,氣色也比前天好不少,額頭也差不多消腫了,只是紫紅色的印子還在,臉上也露出笑容。

  “呵呵呵呵,邵先生不是說要去登州城真君首廟麼?正好老夫也去找了那周莊的人,不如我們結伴一起過去吧?”

  老廟祝說着看了看邵家祖屋,看着孤身一人的邵真道。

  “趁着年前,還是讓他們家人團聚,能相互安心的好啊……”

  不只是讓周家人團聚心安,也是讓老廟祝自己心安,去了登州,應該一切都解開了。

  邵真微微點頭,他也正有此意,本打算今天先去土地廟一趟的。

  “老先生說得是!”

第322章 有鬼夜遊

  “不過容我回屋準備準備,老先生也請進來喝一碗水吧。”

  “那是自然,登州城畢竟路途遙遠!”

  老廟祝說着隨邵真進了院子,不過熱水沒有,畢竟邵真也才起牀,尋常人家也不會有茶樓酒樓那種保溫茶桶,只有等竈爐生火燒水才能喝上熱的。

  一碗冷水,一把昨天剩下的鍋巴,就是邵真招待老廟祝的東西,不過後者並不嫌棄,反而喫得津津有味。

  老廟祝腋下夾着桃木找杖,手中抓着鍋巴一點點喫着,邵真在收拾東西,他就在屋中隨便看看。

  “咯吱咯吱咯吱……”

  鍋巴在老廟祝口中被咀嚼得脆響不斷,老廟祝年紀不小,牙口卻十分好。

  “我說邵先生,這幅畫留在這裏不好吧?”

  老廟祝捧着鍋巴站在顯聖真君像前,他說的畫自然是後面的百鬼圖。

  邵真當然明白老人的意思,他也清楚這老人是有些特殊本領的,一邊將衣服摺好,放入背箱,一邊回答着。

  “不錯,這畫我打算卷着真君像一起帶上,帶到登州真君廟去。”

  老廟祝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

  帶到真君廟去,那可就和單純一幅真君畫像不同咯,就算百鬼圖中真的藏了什麼了不得的邪祟,但在真君首廟,是龍的你給我臥着!是虎的你給我趴着!

  伏魔聖尊的嶺東首廟,那絕對絕對是真的有真君視線看着的。

  等邵真收拾好了東西,再和老廟祝一起將掛在牆上的畫捲起來,包上畫了顯聖真君的黑布,一切準備工作也就妥當了。

  中午時分,老廟祝帶着邵真,在縣城門口見到了周家人。

  這是一個莊稼漢帶着一個村中婦人,正是那孩子的爹孃,他們牽着一輛騾車來縣城賣些積攢的山貨和土貨,可以當做趕去登州的盤纏。

  城門外,老廟祝向周家夫婦介紹邵真。

  “這是邵真邵先生,是擅長畫畫的文士,走遍了天下山河,是有大能耐的人,這次正好和我們一起去登州,也好有個照應,他也會幫你們的。”

  “哦,邵先生!”“邵先生好……”

  兩夫婦一起向邵真鞠躬,邵真心中愧疚,趕緊也躬身行禮。

  “邵真有禮了,兩位放心,你家孩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有邵某能幫得上的地方,一定盡力相助!”

  不是邵真有意要隱瞞什麼,而是老廟祝叮囑過,你若是讓他們夫婦知道可能你間接導致的問題,那別看人家莊稼人老實巴交的,搞不好就是拳打腳踢抓臉撕皮了!

  所以最合適的時機,就是孩子找到了,也沒事了,然後賣了畫的錢給了並且數額不錯,那時候就能說了。

  不過對於邵真的畫能賣多少錢,老廟祝其實並不抱太大希望。

  杖唬壅娴漠嫶_實畫得很好,老廟祝甚至比一般人還識貨一些,但那又如何?

  畫師邵真的名諱有誰聽過?

  正因爲老廟祝看太透了,所以纔不抱什麼希望,歷史上也不少名士生前窮困潦倒,死後留書才被人追捧的。

  不過這些老廟祝同樣沒和邵真說。

  但邵真也不是個迂腐的書生,他揹着畫箱走南闖北,更是走過很多個國度,自然也是懂一些事的,所以此刻也憋着不透露更多事,免得一路上都不安生。

  “好了好了,已經大中午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登州,應該能在年三十入夜以前到。”

  老廟祝過來打斷寒暄,並且主動牽起了騾車,這車正好一起牽着走,回來的時候或許孩子還能坐上面,若邵真這個書生趕不上,也能坐一坐,而車上還有些剩下山貨,路上也能喫。

  “唉!”“好,全聽啓貴叔安排!”

  “羅叔咱聽你的!”

  老廟祝顯然成了周家夫婦的主心骨了,也讓老人不由嘆一口氣,他當初和周家長輩關係都還挺好的。

  一路上,周家夫婦一直都有些沉默寡言,直到走了快一個多時辰,路上才逐漸和多次主動攀談的邵真熟悉起來。

  包括家中是否困難,田地收成如何,以及家中成員狀況等。

  在嶺東的連番大災中,周家家裏的長輩都已經過世,家中孩子也只有一根獨苗,算是一家的希望。

  “只希望能找到孩子,希望他平安健康,唉……”

  車輪轉軸的雜音隨着腥瞬粩嘞蚯埃芗胰苏f完孩子的事情,情緒顯得有些消沉,畢竟孩子在失蹤前的狀況就很不好。

  邵真緊了緊背箱的袋子,寬慰一句。

  “放心吧周老哥,你們孩子肯定會沒事的,他一定在真君廟的……”

  “哎哎,邵真先生折煞我了。”

  周家漢子是個三十多歲的莊稼漢,他能感覺到這位邵先生很關心他們,距離感自然也會被拉近,話也就多了起來。

  寒冬臘月的官道上,幾乎沒有什麼其他行人,馬上年三十了,該回家的早就都回了,而且還這麼冷。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半天時間走出了七八十里地,也算動作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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