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醫道高人,姐姐,你認識這樣的人嗎?當初兆州瘟疫中的那些大夫?”
陳寒的視線從孩子身上移開,看向大蛇微微點頭。
“不錯,正是其中之一,不過這孩子家住哪裏你可知曉?”
大蛇甩動腦袋搖了搖頭。
“我只是借道抗旱渠路過,並不知曉這孩子跟腳,但大致方位還是清楚的,只要把他治好了,我就能送回去。”
洪災旱災雖然過去了,但抗災中留下了許多寶貴的遺產,比如很多河道大堤,比如四通八達的抗旱渠。
尤其是抗旱渠的存在既可以預防旱情,更是結合各方水文情況貫通了各處,讓嶺東各地的灌溉更加便利。
“好,記着就是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大蛇張嘴巴露出內裏的尖牙,這樣子在常人看來或許十分可怖,但在陳寒看來算是笑得有點憨。
“嘿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也確實感覺到了好處,感受山中靈氣的時候都能覺出它們何時活躍了,說不定再有個三五十年或者百來年,我就能和姐姐一樣化形了!”
陳寒笑了笑。
“切記不可太過自滿,更不可於人前狂妄自大,在山中你或許覺得自己足夠厲害,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在外頭你就是一個小妖罷了。”
“我自然是懂的,姐姐放心,還有小於也是,它的傷勢還比較重,但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大通河了。”
陳寒微微皺眉。
“回大通河?你這次原本也是想來這?”
大蛇咧開的嘴合上了,聲音帶着一些扭捏。
“姐姐在這嘛,如今又好不容易算是有了個身份,來這修行也好有個照應!”
身份?
陳寒臉上露出些許無奈,她也就是一個廟祝罷了,不被真君排斥確實不易,但終究不是什麼上的了檯面的人物。
不過在這登州一域也是夠了。
“也好,來這邊有我看着,也省得你們不小心惹禍了。”
大蛇頓時又咧開了嘴,心中萬分開心,只是沒有喊出來,怕姐姐不喜。
“那我們快鎮住這怪物,然後救這孩子吧!”
“嗯!”
陳寒也不再多說什麼,雖然受劫數影響傷勢不輕,但已經被真君鎮住的怪物處理起來還是不難的,她揮手施法,捲起一道道水流,從水中浮現諸多水草,很快將怪物捲了起來。
片刻之後,水草越纏越緊,並且也越纏越小,竟然逐漸隨着水流化爲一截一指長的水草糰子,落到了陳寒的手心。
陳寒看了大蛇一眼。
“你就暫時在這附近待着吧,不要亂跑,更不要上岸嚇着人,信徒若是來廟中放生什麼,也不要貪嘴喫了。”
“哦……”
陳寒笑了笑。
“我會給你帶點好喫的東西的,那些貢品不喫掉也是浪費,我走了,記着我的話哦?”
“姐姐放心……”
再三叮囑過後,陳寒才抱起氣泡中的孩子,一步步走向岸邊,同時心中也想着岸上的情況,那兩個武者應該還在吧,其中一人倒是有些眼熟。
真君廟的後院臺階前,阿飛和池慶虎在這等了許久,心中多少有些急躁了。
“這麼久了還不上來,不會溺水了吧,要不我下去看看?”
雖然兩人都知道剛剛那女子絕非一般人,但入了水中一點動靜也沒有,實在令人不安,而且池慶虎也沒往妖怪等超出世俗層間的力量上想。
“再等等,水裏有古怪,不能輕易下水!”
阿飛是見過妖怪也見過世外高人的,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存在,那女子和剛剛水中的情況恐怕都是其中之一。
這情況下入水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正在池慶虎又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水面忽然生起波瀾。
水流擺動之間,一個女子一步步從水中順着臺階走了上來。
“嘩啦啦……”的水流聲中,不斷有流水從女子的衣裙身上落下,她露出水面的身體也越來越多,手中竟然還抱着一個孩童。
阿飛心頭一動,剛剛水裏的動靜都是因爲這個孩子?
“兩位大俠,可否過來幫個忙?”
阿飛和池慶虎對視一眼,趕忙上前,接過了孩子也攙扶女子上岸,這裏是真君廟,這女的應該也不至於是什麼邪祟。
接過孩子的時候,阿飛動作十分小心,這孩子看着非常脆弱,他不敢多用一分力氣。
“我入水溼了衣衫,需要去換衣服,這孩子也急需擦拭身體爲其保暖!”
陳寒說着,帶着兩人一起前往的廟院後方的住宿區。
真君廟建造的時候,設計是能住不少人的,不過現在只有陳寒這一個廟祝自己住,其他幫工也都是附近居民,白天有空來幫個忙,晚上有家可以回。
孩童被擦乾身體裹到牀上的被子裏,阿飛和池慶虎一起用屋中的炭爐生火,希望能讓孩子快點暖和過來。
寒冬臘月的天氣,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泡了這麼久,一個骨瘦如柴的孩子怎麼受得了。
陳寒則去另一個屋子換衣服,至少她沒有表現出避水之能。
不過除了換了身衣服,陳寒也快步來到了真君廟的主殿,在來來往往信械膯柡蚵曋校低祵⒛且粓F綠色的水草放入了神案上的香爐中,沉入了香灰之下。
到這一步,陳寒心中稍安,這怪物就算再邪乎,也不可能在真君首廟的神像眼皮底下造次。
等陳寒再次來到廟院後方的起居室內,屋子裏已經十分暖和,睡在牀上的孩子雖然依舊昏迷,但眉宇之間似乎舒緩了一些。
聽到開門聲,阿飛和池慶虎也轉身望去,看到了已經換了身衣服的陳寒,這速度已經很快了。
“多謝兩位相助。”
“姑娘,你是……”
這麼年輕,容貌出校瑓s住在這廟裏,阿飛和池慶虎都有些懷疑女子的身份。
“小女子名叫陳寒,是這真君廟的廟祝。”
真是廟祝?一個大好年華的姑娘家在廟裏當廟祝?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阿飛也清楚對方不是普通人,奇特一些也沒什麼,直言道。
“陳姑娘,方纔水中動靜可不小啊,而且你入水的時間也不短,真的是這孩子在水中掙扎麼?”
還有的話阿飛沒說破,他和池慶虎可是從城南那邊的河灣,沿着大通河一直追到了這城北真君廟,別說一個這樣虛弱的孩子,哪怕換成一個壯漢,能在水裏如此迅速的移動嗎?
“這小女子就不清楚了,對了,這位是麥大俠吧?”
認識我?
阿飛神色一閃,立刻拱手說道。
“哦,倒是忘了介紹,鄙人正是麥凌飛,這位是在下新結識的朋友……”
“在下池慶虎!”
“果然是麥大俠,還請池大俠前往城中北路的濟仁堂,請胡大夫過來,就說陳寒這邊有一個很棘手的病人需要他來看看,記得描述一下這孩子的情況。”
胡匡明當初總結兆州諸多醫者的經驗,寫完《奇疫論》之後,最終在易書元的推薦下,來到了登州城,入了易書元曾經待過的濟仁堂。
池慶虎聽到陳寒的話,看了一眼麥凌飛,隨後點點頭,留下一句“我去去就回”,然後開門出去了。
等池慶虎一走,陳寒便立刻對阿飛道。
“請麥大俠用先天真氣爲這孩子穩住經脈,切勿用力過猛,緩緩渡入,一寸寸前行!”
果然這女子對我很瞭解,知道我步入先天境界的人,除了家人外不足五人。
不過阿飛當然沒有推辭。
簡單回一個“好!”字,阿飛就直接坐到牀邊,手伸入被子,隔着被子在孩童身上要穴試探,一點點渡入真氣。
常人在出生的時候其實是有一股先天之氣的,這氣息隨着年齡日長而漸漸消耗,是人身本源的元氣之一。
武道先天本就是武者突破桎梏的一步,所以有逆反先天之說,先天真氣其實和人的這股元氣是較爲接近的,能夠更爲溫和地調理經脈和元氣。
在廟院後方的兩人爲那孩童忙碌的時候,真君廟的主殿中,顯聖真君的神像恍若有神光微動,好似塑身的眼睛緩緩向下。
這一刻,遠在天斗山中的易書元一邊落子同老藤頭下棋,一邊眼神微垂。
恍惚之中,好似有另一重視線在易書元心神之中顯現,正如顯聖真君神像視線所觀,看向了神臺之下的神案,看向了那一個香爐。
在這仙爐的香灰之下,有一團被緊緊裹住的水草,裏面的東西有一股邪性的氣息,只是被香灰壓着散不出來。
“這是,什麼玩意……”
“啊?易先生,我這一步有何不妥?”
老藤頭看了看自己的棋路,不由問了一聲。
“哦,呵呵呵,是易某分心了……這局就不下了!”
易書元笑了笑看向棋盤,這一局被他下得亂七八糟,只好投子認輸了。
隨後易書元直接站起身來,對於從來沒見過的東西,尤其是這種邪性的玩意,他準備親自去看看。
但想了一下易書元又坐了下來,或許這次就用不一樣的方式去體驗會更好,也更有趣。
老藤頭被易書元一會起身一會坐下的反應給搞得有些摸不着頭腦,易先生也不至於因爲輸了一局棋就坐立不安吧?
只是在老藤頭看不到的層面,此刻易書元雖然重新安坐,但早已經有神念遁出……
第313章 咱也有背景了
“易先生,那我們再下一局?”
老藤頭不忙收拾棋子,笑着問了易書元一句,不過易書元坐下之後卻也沒有再下棋的意思,反而打起了哈欠。
“嗬呃……不下了不下了,有些睏倦,小睡一會!”
說話間,易書元擺了擺手,已經單手以拳托腮,靠着面前的藤桌小憩了起來。
“哦,既如此,那小神不打攪了!”
老藤頭起身行了一禮,隨後退開幾步,望了望易書元后向斷峯窟外走去,人到外面已經漸漸消失在地面。
而那邊桌前的易書元,已經是似夢非夢的狀態。
……
香火願力這種東西,哪怕易書元確實並不算多在乎,但到如今這個地步,有肯定比沒有好,至少若香火鼎盛,則對天神變也會有不小的影響。
但易書元的天神變又不完全依靠香火。
明靈滅厄顯聖真君的出現並非完全由香火願力決定,是以猩臓懨},以易書元仙法變化爲基,孕育而生的神明,甚至有些類似於山水神靈的某些特性。
以神念歸往自己的廟,速度比易書元施展各種仙遁之法還要快,這一點就像是神祇法身在自己關注的廟宇間遨遊。
沒過去太長時間,就像是做了一個夢,恍惚間已經看到了登州城外的顯聖真君廟!
天神變自此而現……
這一刻,真君廟主殿中點燃的檀香之煙在顫動幾下之後,紛紛如同一道道煙霧構成的直線向上飄去。
殿中的燭火和一些長明燈的燈火也在高頻抖動幾下之後,火焰紛紛穩定下來,如檀香之煙一樣,不再有什麼竄動跳動的痕跡。
這一切,對於尋常香客而言很難留意到,此刻廟中香客絡繹不絕,多得是信徒前來參拜,但沒有誰發現殿中這些變化。
真君廟的主殿中,神像好似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廟院後方的起居室內,陳寒恍若微有感應,但又好似只是錯覺。
也是這一刻,易書元耳中各種各樣煩雜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求平安求健康、求子、求財、求官、求摺�
各種各樣的所求都有,易書元處於神像的位置看向下方,看向廟宇,乃至看向登州城,覺得吵鬧中也帶着一些趣味。
以顯聖真君法身的方式存在廟中,向神祈兜臅r候,易書元就好似能聽到他們的心聲。
有些人的心聲其實十分矛盾,比如一些略微心虛卻又求着什麼的人,這些人大概是知道自己某些事做得不對,但又能說服自己讓自己心安,但這種心安多少又帶着一些矛盾的不安,於是還需要求神來讓自己更加安心。
殊不知在這種情況下,如此複雜矛盾的心態被神明瞧得一清二楚。
神祇若真是有求必應,那不得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