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半刻鐘後,齊仲斌和陳寒毫髮無損地從城隍廟出來了,後者明顯狠狠鬆了口氣,不過憋着遠離了城隍廟纔敢說話。
“呼……真的沒事……”
“嘿,果然不出本貂所料!”
灰勉又鑽了出來,站到了齊仲斌肩上,疫鬼雖然不算真的鬼,但有很大相似性,陰司之神自然也更擅長應對。
聽到灰勉的話,陳寒忍不住說一句。
“多虧了前輩指點,也多虧了仙尊威名!”
化形妖物尊稱一個沒化形的小妖怪爲前輩,放在眼前是又怪異又合理。
只是這句既是真心又帶着恭維的話,灰勉聽了卻並未露出陳寒乃至齊仲斌以爲的滿意神色,反倒神情肅穆起來。
“陳寒,你真的是這麼認爲的?”
女子以爲灰勉誤會了什麼,趕忙解釋。
“前輩,此話是小女子真心實意內心所想,請前輩不要誤會……”
灰勉搖了搖頭,心中想的是和先生長久以來的經歷,不由就帶着幾分易書元的感覺和口吻,甚至都不用刻意模仿。
“陳寒啊陳寒,其實你想岔了,先生固然威名遠播,但兆州城隍對你改觀並非只因爲先生,他對你轉變態度的根源,和先生當日救你的理由是一樣的,你若只以爲他因先生而放你,那你就太看低他了!”
這句話從灰勉口中一出來,陳寒就愣住了,外在沒什麼反應,但給她的內心帶來極大的衝擊。
不只是陳寒,就連齊仲斌也下意識頓住了腳步,心中同樣有着震動,這話簡直不像是灰前輩說的,就好像是師父在身邊說的那樣!
“陳寒,有時候,鬼神也是可以講道理的,你修行的路,還長着呢!”
陳寒只覺得身上如電流湧過,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隨後竟然在齊仲斌身側直接向着他跪了下來,確切的說是向着灰勉跪了下來。
“多謝前輩點化,多謝前輩點化!”
不是小妖,絕對不是!陳寒心中無比確信這一點!
跟在易道子身邊的又怎可能是尋常之輩呢!
陳寒下跪作拜絕非是惺惺作態,而是真心實意的感謝,因爲她明白自己獲得了什麼,那是真正明晰何爲本心純粹之道。
不論今後修行如何,不論以後遇上什麼艱難險阻,今日的這一番話,都能成爲修行路途上的巨大財富!
哎呀,竟然下跪拜我?
灰勉比齊仲斌還要驚愕,但隨之而來就是心中暗爽,上道啊這傢伙!
“嗯咳咳,起來吧,有這份心意就行了,很多人看着呢……”
陳寒左右顧盼一下,確實,此刻的兆州城也恢復了一些生機,街道上人流雖不密集,但還是有不少人因爲她突然下跪而駐足觀看,甚至指指點點。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一個老人在刁難一個女子呢。
陳寒站起身來的時候,齊仲斌伸手扶了她一把,這一個微小的動作,讓算是十分了解齊仲斌的灰勉不由看了他一眼。
不過陳寒或許是注意不到的,當然了,肯定也不會有被佔便宜的念頭。
“走吧!”
……
城東棚區,傍晚,夕陽的餘暉已經漸漸在地平線上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昏暗。
一名三十多歲,在醫者中相對年輕的大夫替人看了病,準備離開這裏回家中休息。
不過此時一名小女孩卻跑到了他身邊。
“大夫大夫,我娘病得很重,求您去看看她吧,求您去看看她吧……”
已經忙了一整天,本打算晚飯前離去,現在天都黑了,但醫者仁心,都已經因爲類似的情況拖到現在了,看着小女孩哀求的樣子,大夫也不在乎再多一個了。
“走,帶我過去。”
“嗯!”
小女孩領着大夫穿過諸多棚區,周圍的咳嗽聲也越來越多,聽得大夫微微皺眉,更有不少嘔吐物的異味。
“咳咳咳嘔……”
就在不遠處,有人咳嗽着嘔吐起來。
“大夫到了,娘,我帶着大夫來看您了!”
小女孩在一個棚子角落蹲下,輕輕搖晃着那邊一個消瘦的婦人,後者睜開眼睛,昏暗中看到一個揹着木箱的人正走過來。
“嗬,大夫……”
“勿動!先不要說話!”
大夫放下背箱,從箱中取出蠟燭和避風燈,打着火絨點燃燭火之後將嵌入蠟燭的避風燈交給小女孩。
“拿着,在一邊幫我照明。”
做完這些,大夫先是小心查看了婦人的眼耳口鼻,觀其舌苔,然後再探脈。
這一探就是好久,小女孩舉着燈的手都酸了,年輕大夫的神色卻始終嚴肅,他又看向其他方位,聽着那邊人的動靜。
等大夫放開婦人的手,又問了小女孩很多問題,有什麼時候得的病,也有什麼時候發病厲害,還問了周圍人的情況。
瞭解過後,大夫又趕緊到背箱那翻找起來,找出好幾本書,又一本本翻閱,一邊的小女孩趕緊過去幫忙照明。
大夫的額頭已經隱隱滲出汗水,時不時也會看向周圍。
發燒、咳嗽、嘔吐、腹瀉、痛楚、無力等等其實都是一些常見症狀,但病症來勢兇猛,病患虛弱得也很快,顯然在表象之外還有更深的內因。
其實病棘手是一方面,但縱然是沒治過甚至沒見過的病,其實還可以對症下藥的。
問題就在於病患卸嗲颐黠@帶有傳染性,藥材稀缺的情況下就容易爆發大規模疫病。
第292章 近憂遠慮
“嗚呼……嗚……”
一陣風吹得小女孩手中的燈火搖曳,避風燈的設計是在貼了瓷片聚光的同時,半圓面有擋風效果,但這會風比較亂就不行了。
在火光抖動了一會之後,有一陣偏寒的風將燭火吹滅了。
這一下子,因爲驟然失去燭火,整個棚區陷入一片黑暗,還沒適應的情況下,在年輕大夫和小女孩等人眼中彷彿伸手不見五指。
“咳咳咳……”“咳咳……”
周圍只剩下了咳嗽聲,也夾着着一些災民的議論聲,以及一陣陣的風聲。
相當一段時間以來的炎熱彷彿在一陣風中消散,甚至都讓人覺得有些冷。
剛纔判斷加上此刻的黑暗,竟然讓年輕的大夫感覺到了一陣恐懼,以至於他都有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
而且,年輕的大夫彷彿感覺到自己的喉嚨都開始有點癢,有種想要咳嗽的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陣陣凸了起來,整個人一時間有些彷徨。
“大夫,大夫我娘她怎麼樣?她一定會沒事的吧?”
小女孩聲音將大夫從不安中拉回,也讓這位大夫打了個激靈,隨後往自己臉上“啪”地扇了一個耳光。
胡匡明,你一個醫者!
“會沒事的,不過需要藥材……”
胡匡明說着看向周圍。
“不能這麼下去,這樣下去會惡化的,必須讓朝廷介入!必……”
胡匡明的話沒說完,面前竟然閃過一道寒光,一閃而逝的劍刃距離他的前額僅僅三寸。
唰~
白光一閃,“咚~”的一聲之後,一種可怖的聲響在胡匡明和小女孩耳邊響起。
“嗚啊~~~~”
這聲音十分可怖,嚇得小女孩都攥着避風燈蹲了下去,也讓胡匡明不由抖了一下。
然後下一刻,寒冷的感覺減輕了,胡匡明心中的不安感也減輕了,甚至喉嚨發癢的感覺也似乎消失了。
再看向一側,那是一柄已經釘在這一間棚子木柱上的劍,劍身此刻仍然在微微抖動。
“哼,藏得倒是挺深!”
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從棚子外傳來,胡匡明尋聲看去,在此刻適應了黑暗的視線中,只見一個應該是老者模樣的人走了進來,伸手就拔出了釘在柱子上的劍。
而在這個行動矯健的老者身後,還跟着一個女子,雖然此時僅有些許星光,但也能看出女子身姿出挑。
“你是大夫?”
“啊,是!”
胡匡明趕緊應了一句,這個老者看着幹練的勁裝打扮,應該是個江湖人。
齊仲斌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大夫,天都黑了還在治病,應該是好大夫,不說醫術,至少人不錯。
“兆州可能要爆發瘟疫了,你們要做好準備,最好一起去和知州大人說明情況,越早採取行動越好,還有在這種地方,可能有疫鬼作祟,避免心神失守吸入病瘴之氣!”
這種說法,原來是個法師麼?
不過從剛剛的感覺上來說,胡匡明傾向於這個法師是有真能耐的,不是那種坑蒙拐騙之徒,所以也鄭重回答。
“在下正打算去找官府說明情況!”
齊仲斌點了點頭,知州大人可能還在猶豫,但若有本地大夫去說,那前後結合應該就信了。
“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衙門吧!”
“是。”
胡匡明趕忙收拾木箱,將書籍裝進去,那小女孩站起來將燈燭還給他,有些不安地問道。
“大夫,我娘怎麼辦,是因爲我們沒錢麼?”
“自然不是,只是此事我也並無辦法,變天了,注意不要讓她受寒,最好給她蓋一下……”
這棚子內有乾草和草蓆鋪地,但此外除了有點凳子和木板,只有一個簡單的木架子放物品,逃難的人哪有什麼多餘的被褥啊。
胡匡明皺起眉頭,乾脆又放下了木箱,然後將自己的外套深衣給脫了遞給小女孩。
給你娘蓋上,再弄些乾草。
“嗯!”
說完這些,胡匡明向着齊仲斌拱了拱手,轉身背起木箱轉身離去,經過那女子身邊的時候,見她也向着自己點了點頭,弄得胡匡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小女孩此刻爲母親蓋好衣衫,倒是將注意力放到了齊仲斌和陳寒這邊。
“告辭了,你娘會好起來的!”
這麼說了一句,齊仲斌和陳寒也離開了四處透風的棚屋。
棚區周圍有陰風吹過,那是兆州城的陰差在巡視,凡人生老病死他們不便管,但邪祟害人肯定要全力阻止。
加上齊仲斌剛剛擲劍斬殺的一個,才入夜沒多久,連同陰差的斬獲,已經除去了十幾個疫鬼。
一會之後,齊仲斌來到了兆州的城牆上,享受着清涼的夜風,也享受着片刻的寧靜。
“這麼簡單麼?”
“這話說得,簡單點好不好啊。”
灰勉趴在齊仲斌肩頭打着哈欠,隨後看向陳寒。
“你不是還有兩個朋友麼,他們怎麼樣了?”
“她們尚未化形,尋地方靜養去了。”
哦也對,灰勉想着那兩傢伙肯定也損傷不輕。
比起這邊的暫時安穩,兆州衙門那邊可就亂了套,兆州知州萬世星本來一直有些猶豫不定。
當得知有大夫來報可能要出現大疫,並尋求官府幫助的時候,萬世星就再也沒了任何僥倖,將胡匡明請進來說明情況的同時,更是連夜召集手下官員商議對策,還將城裏多位大夫一併請來。
……
兆州與登州的邊界,一個大水中損毀大半房屋的村落中,易書元和欽差侍衛簡律在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破屋中休息。
他們只有三個時辰的休息時間,之後馬上又要趕路的。
不過這會易書元也點着燭火,正在寫着什麼,從文章前言中看是一行顯眼的字,曰:“告賑災司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