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傷歸傷,但女子也總覺得自己也得到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處,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功德。
一邊的齊仲斌微微皺眉,原來她本就有傷在身啊。
而灰勉那張毛絨臉上的笑容就更盛了,嘴咧開到了後牙根。
“我和先生就在山上看着你們!”
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雙眼睛不由一下子睜大,嘴也微微張開。
“您是,是和易道子一起的……”
那一天,女妖和兩位同修確實是打算來治水的,可真的出來之後順勢容易逆勢難,治水的過程簡直就像在溺水。
但這也讓她們見證到了此後仙道高人治水的過程,也因此保得一命。
當然,“易道子”這個名號也是後來才得知的,還是當地一位地祇告知。
也就是說,這術士是易道子仙長的徒弟?
一個術士?不對,尋常術士怎麼可能這麼厲害!可還是個術士啊……
“灰前輩,師父在水患爆發的那會就來了?”
齊仲斌看向肩頭,灰勉則意味深長地回答了一句。
“齊小子,你不瞭解的事情還多着呢,這次就是先生讓我過來的,他知道你在這,還有這妖怪,也並非邪祟之輩,她身上的死氣是因爲接觸了太多死人,或者太多將死之人。”
齊仲斌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將劍插回背後的劍鞘,拱手彎腰向着地上的女子賠禮。
“齊仲斌道行不濟,錯傷了姑娘,望姑娘海涵!”
不過話雖如此,齊仲斌對陌生的妖怪還是有三分警惕,畢竟這女子的妖氣也是實打實的。
“不敢,齊仙長能放過我就好……”
捱了一掌當然不好受,但女子現在哪有膽子怪罪齊仲斌啊,而且立刻想起來什麼,趕緊道。
“我見到了幾個疫鬼,是南方來的,那邊定是有大疫發生。”
風林縣的南方其實就是白石縣。
“什麼?”
齊仲斌心頭一驚,大災之後再生瘟疫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在他漫長的人生修行路上也遇上過兩次瘟疫,哪一次都是慘象環生。
“嗯,先生已經知道了,不過要關注的不是南面,齊小子,先生讓你立刻去兆州,那裏的瘟疫恐怕已經在暗中傳開了,我們要通知當地官府,也要通知當地兆州鬼神。”
“是!”
白石縣那邊瘟疫已經起來了,管自然會管,但那邊人數現在並不多,兆州纔是火藥桶。
女子聽聞此言掙扎着站起來。
“我也去幫忙!”
齊仲斌看了看灰勉,見它不說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
“好!我們立刻就走!”
疫鬼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一般而言,若有很多人因爲瘟疫而死,在疫病中產生共同的恐慌和怨念,就容易滋生疫鬼。
所以正常是先有疫,再有疫鬼,而疫鬼的出現也會使得瘟疫反覆,剝奪健康之人的精氣,所以會導致惡性循環。
前朝末期各處動盪,曾經有過疫鬼浩浩蕩蕩數量卸嗟那闆r,所過之處村寨城鎮皆瘟疫橫行。
……
兆州城,如今城內城外依舊搭建着不少棚子,儘管朝廷已經頒佈榜文,可以領一些糧食歸鄉,但還是有數不清的災民還在這裏滯留。
延綿的棚子主要集中在兆州城的東側,城內城外都是如此,因爲最初的施粥點就在這一塊。
往往一個大點的棚子擠下十幾人都不少見。
“咳,咳咳咳……咳嘔……”
一個棚子處,有老人劇烈咳嗽着,甚至跑到外面嘔吐了一陣,而類似的咳嗽聲在附近也時而聽到。
這時候,齊仲斌帶着名爲陳寒的女子已經到了兆州城邊上,他們在城外花了點時間到各處災棚轉了轉,隨後立刻進城。
當天晚些時候,登州衙門外,齊仲斌和陳寒被攔在了外面。
“知州大人豈是你們想見就能見的?”
“可是我們有要事稟報,還請差爺通融一下!”
陳寒雖然是妖怪,但顯然化形之後沒少在人間走動,所以言語應對十分得體。
妖物化形只有一次,當然會想着往好看的方向變化,有些妖怪審美可能有問題,有些又過於極端,導致很多妖怪不論男女,化形美則美矣,但透着一股不和諧。
妖異妖豔一詞,在這個世界上,其實最早就來源於對化形妖物的一些定義。
不過陳寒顯然不在此列,她的化形樣貌自然也照着好看的方向走,但十分自然。
人都很多時候是視覺動物,衙役看到陳寒,語氣就緩和一些。
“小娘子,是什麼事要稟報啊?”
剛被區別對待了的齊仲斌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是瘟疫,兆州要起瘟疫了,快速速通報知州大人,帶我們去見他!”
誰知一聽到“瘟疫”二字,門口的兩名衙役都面露驚愕。
“此話當真?”“我看是信口雌黃!”
齊仲斌也懶得解釋,直接從袖中一掏,取出一塊黃銅鑄就的鍍金令牌。
“此乃先帝御賜天師令,你想殺頭不成?快帶我去見知州大人!”
天師令?
“是是是!”“大人請!”
兩個衙役不敢再有怠慢,令牌上確實有“大庸天師”和“御賜”等字眼,看起來也是一塊金牌。
他們不認識天師令,但知道敢造這種假的人,絕對是死罪,自然更傾向於相信,否則若是真的而不照做,重罪就落到自己頭上了。
兆州知州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短鬚官員,即便在這等大災過後依然十分圓潤,不見半分消瘦。
當聽說天師來了,兆州知州先是一愣,因爲他根本沒聽過朝廷有什麼天師的說法,但他的想法也和衙役差不多,所以還是趕緊去見了。
衙門一處官署中,齊仲斌見到了知州,也向他說明了情況。
“萬大人,此事不能再耽擱了,應該立刻下令,將疑似患病的百姓同其他人分隔開來,徵用城內一些屋舍收治病患,設立關卡暫時阻止兆州各處人員流動……”
雖然齊仲斌言之鑿鑿,但兆州知州卻眉頭緊鎖,這不過是對方一面之詞罷了。
面對知州,齊仲斌其實沒不好用強,大庸天師的令牌唬唬衙役還行,天師本身有品級但沒實權,更不可能讓知州聽令。
“哼,大人,不論你信不信,欽差大人的命令很快就會到,您先一步行動自然會留個好印象,若是誤了事,只怕也會喫掛落,落個不察之罪,告辭!”
齊仲斌說着轉身離去,陳寒趕忙跟上。
“天師,你去哪?此事我等再從長計議一下啊!”
聽到知州的話,齊仲斌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有你的職責,我也有我的事,天馬上要黑了,疫鬼將起,齊某需要去誅邪鎮魔!”
說完這句話,齊仲斌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最討厭和官打交道。
第291章 此貂絕非小妖!
距離天黑大概還有一個時辰,齊仲斌出了兆州衙門就直奔城中的城隍廟。
即便是如今的情況下,城隍廟也是最優先被清理乾淨的地方之一,並且香火還不差。
齊仲斌還沒進廟呢,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明顯的香火味,不是那種單純點香的檀香味,而是有些類似又有些不同的神道香火味道。
到了城隍廟附近,陳寒的腳步就慢了下來,臉上出現猶豫的神色,齊仲斌察覺到這一點轉頭看向她。
“齊天師,小女子不便過去……”
“嗯,你確實……”
齊仲斌話沒說完,安靜了許久的灰勉就立刻打斷了他。
“不,你得過去,讓兆州的鬼神看看你,認識你,否則你想要救人還束手束腳的呢,難道鬼神巡視每次都躲麼?你確定每次都能躲得掉嗎?”
像是妖修之流,很多時候和山神土地之類的神祇也是能搭得上話的,但對於城中鬼神就比較忌憚了。
“可是……”
灰勉從齊仲斌衣服裏鑽出來,學着易書元的話意味深長道。
“你想要修成正果,總是需要自己面對一切的,是福是禍是劫是過,很大程度上和你內心有關,這一關就是考驗!”
陳寒微微皺眉之後,還是選擇相信灰勉,對她來說這也是個機會,對於修行乃至可能獲得的功德都是如此,她自然不想放棄。
而且畢竟有這兩位在身邊,就算情況不對,難道他們真的會置她不理麼?總好過孤身前往被鬼神所殺!
“我信您!”
“嗯,走吧齊小子。”
齊仲斌當然沒問題,直接向着城隍廟走去,陳寒則咬牙跟上,腳步不再遲疑。
不過當邁入城隍廟大門的一刻,陳寒還是有種強烈的不安感,但也並未有什麼事情發生。
直到二者走到城隍殿前,廟中神像雙目忽然神光一閃。
“妖孽,竟敢來此放肆!”
一聲怒喝從廟中出現,廟院之中出現了一名頭戴幞頭的神人,手中握着一根鉤鎖,神色不善地看向陳寒。
廟門後方,也已經浮現遊神。
大災之中邪祟不少,沒想到已經放肆到這種程度,竟然敢直接進城隍廟了。
只不過幾名鬼神剛出現的時候都看的是陳寒,但隨後就留意到了齊仲斌。
本以爲是個被妖孽蠱惑的凡人,可再看卻有種奇怪的感覺,沒有尋常凡人那種渾濁的氣息,更沒有絲毫被妖氣侵染的感覺。
陳寒神色惶恐,不過齊仲斌卻十分鎮定,他沒有轉身看向出現在殿外的鬼神,一抖香就燃起三點火焰,然後將之恭敬地插入了神案前的香爐中,再向着城隍神像拱手。
“敬告兆州城隍大人,兆州恐生大疫,這位陳姑娘已經見到了一些疫鬼,兆州城內情況也不容樂觀,懇請兆州陰司援手!”
行禮完畢,齊仲斌才轉身看向城隍殿外,向着幾名鬼神拱手行禮。
幾位鬼神心頭一動,此人果然看得到他們!
莫說尋常武者,就是術士一般也看不到神,肉眼情況下,能施法強催靈覺看到陰魂之類的陰影已經算不錯了。
“術士修至入道?倒是少見!”
就像以武入道一樣,術士也不是沒可能入道,但理論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實際情況是這些人中往往會步入極端,因此離道越來越遠。
“疫鬼?你信這女妖的話?”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兆州城隍從神像中走出,上下打量着陳寒和齊仲斌。
術士能入道是很不容易的,雖然這不過是仙道第一步,後面依然是抓瞎,但這等人首先肯定道心堅定,值得現身一見。
陳寒下意識看向齊仲斌,不過這會灰勉已經躲起來了,根本沒有現身的想法。
面對城隍掃來的審視視線,陳寒她一咬牙開口說道。
“回城隍大人,我雖是妖怪,但並非邪祟,有私心不假,但救人也是真,洪水當日我和姐妹還在登州試圖治水呢!”
登州治水?
兆州城隍心中一動,順着這話中信息帶出的氣機,靈臺有感已經知幾分真假。
“你竟然是那易道子仙尊放走的三妖之一?”
陳寒臉上露出喜色,趕緊向着城隍行禮。
“正是!若非仙尊搭救,我們早就死在天雷之下了!”
和易道子那種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大神通仙人不同,這幾個妖怪有膽子在那種天劫之下試圖治水,八成是對劫數一知半解或者根本不懂的。
說樸素也好,說愚鈍也罷,但這種無知之下以抗天勢的第一反應,也根本說明其本心本意爲何。
兆州城隍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就連門外的幾名鬼神看向陳寒的神色也不再那麼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