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6章

作者:真费事

  “就是那位能見鬼神的易先生?”

  “正是他,此前在膳堂遇上過幾次,不會認錯的!”

  牢頭皺眉想了下,猶豫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戴上了桌邊的帽子。

  “請他進來吧。”

  “是。”

  還是那句話,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易書元是衙門自己人,又有着非同一般的能耐,且更不可能和賈雲通有什麼不正當關係,送個順水人情也沒什麼。

  易書元隨着一名衙役順着臺階走下地牢,光線也一下子變暗了不少。

  牢頭就在下面等着,見易書元下來了便拱手問候。

  “易先生!”

  “這位便是六爺吧,久仰了!”

  易書元自然是客氣回禮。

  “哈哈,這些兔崽子們的笑稱罷了,先生請吧,牢中較亂,便由我親自帶先生過去,省得這羣犯人不安生,請吧!”

  “多謝了!”

  易書元笑了笑,有點特殊的名頭有時候確實挺方便的,換成另外一個小吏過來怕是沒這待遇。

  地牢裏頭不但光線不好,越是往裏面走,空氣中異味也濃一些,但真要說空氣不流通的話也不對,易書元能看到很多牢房頂上有一個狹窄的透氣窗,大概三指寬。

  牢頭一邊走,一邊還說着話。

  “易先生,那賈雲通這段時間算是有些癲,其實也問不了什麼東西,就在前頭了。”

  元江縣衙的地牢並不大,犯人也並不多,但有限的犯人看到牢頭過來都本能地往內縮,顯然是很怕他。

  易書元兩輩子都是第一次見地牢這種環境,好奇之下自然也在觀察着周圍。

  拐了個彎,就到了重犯區域了,最裏面的就是關賈雲通的地方,在這個彎頭之後的牢房和外面的牢房又不一樣。

  裏面的牢房幾乎沒多少木柵欄,並且靠外的牆體也基本全都被厚重的磚石砌起來了,只有門那邊能看到裏頭,並且門也不是木門,而是鐵條打造,看着就極爲牢固。

  不過整個重犯區域就關着兩個人,最靠外的牢房那是第一個。

  易書元透過鐵門發現了這人有些眼熟的人,腳步也停了下來,他和其他犯人的待遇都不一樣,不是牢房環境好,而是人身上的待遇不同,那枷鎖很特殊。

  牢頭自然留意到了易書元的眼神,笑道。

  “此人便是那晚護持賈雲通的高手,用了刑也什麼都不說,其雙手反背的鐵枷不但固定腕骨,還扣死無名指,名曰寸頭鎖,專門預防一些江湖好手,腳上的鐐銬也有機關,哂脛湃菀妆淮虃罟恰!�

  “原來如此!”

  易書元點點頭,一副長見識了的模樣,然後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他怎麼喫東西啊?”

  “哈,一天叼着喝一碗米粥,吊着命就行了,也讓他多泄幾分力氣!”

  “哼!”

  牢房中的人冷哼一聲,牢頭則看着他無聲冷笑,倒是易書元面色平靜似笑非笑。

  “閣下收錢護持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此刻倒是還體現出幾分江湖人的傲骨?”

  易書元聲音緩和,但話意卻極爲扎人,論陰陽怪氣,我易書元也是在網絡上廝殺過的!

  裏面的江湖人心中升起怒意卻懟不回去,等再想發作,易書元和牢頭已經走過去了,氣得他胸悶不已。

  終於,最後一個牢房到了,易書元看向內部,不由微微一愣,眼睛也睜大了一些。

  牢頭見易書元發愣,以爲他是找不到賈雲通,便笑着指向角落的那一張上頭裹滿枯草的席子。

  “易先生,賈雲通就躲在那下面,膽小如鼠之輩,神志亦有些不清醒了,成天不是躲起來就是驚叫不斷,直言鬼要害他!”

  那一堆枯草下面的身影在瑟瑟發抖,絲毫沒注意到易書元和牢頭來了,嘴裏不停嘟囔着。

  “別過來,別過來,我已經認罪了,我已經認罪了……”

  但易書元其實並沒有在看賈雲通,而是在看距離他不遠的一個方位,那裏磚砌的牀上正站着一個白衣身影,她見到易書元過來,臉上頓時露出驚喜,正向着他行禮。

  “小女子何欣,拜見易先生!”

第38章 嚇不死你

  易書元此刻只覺得現實荒誕又覺得分外合理,有句話怎麼講來着,冤有頭債有主,這冤親債主看得可真緊!

  只是今天的何欣並無任何兇相,連臉色上的青色都淡了,乍一眼看去還以爲是一個清秀的白衣女子,只是看着略微有些蒼白而已,嗯,還得忽略額頭流着的血。

  由於牢頭在邊上看着,易書元怕嚇着他,也就沒有出聲與何欣打招呼,而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賈雲通,看來他在這種情況下至少能感覺到何欣的存在,所以怕成這個樣子。

  此刻的牢頭已經在用手拍着鐵門。

  “砰砰砰~”

  “賈雲通,你給我出來,有人來看你了!賈雲通,給我出來!”

  往日裏牢頭在這地牢可謂是說一不二,他吼一聲,所有囚犯都得抖三抖,不過今天賈雲通確實也是一直在抖,就是根本不理會牢頭。

  牢頭這會稍有些尷尬,只能對着易書元說道。

  “易先生,你看,他就這幅樣子,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易書元看了一會,然後開口了。

  “賈雲通,你可知道我是誰?”

  易書元聲音聽起來平緩,但聲量卻不小,甚至並不比之前牢頭的吼聲小。

  聽到易書元的話,那邊在瑟瑟發抖的賈雲通忽然愣了一下,這聲音他略微有些熟悉,並且很快意識到是誰了。

  下一刻,賈雲通掀開草蓆和稻草,直接衝向鐵門,並“砰”地一下撞到了門前。

  這一下又快又急,猝不及防之下就連牢頭都本能地被嚇得後退了一步,但易書元卻站在門前紋絲不動。

  賈雲通伸出手,臉上帶着驚喜和慌張這兩種矛盾的情緒。

  “我知道您是易先生!能見到鬼的易先生!先生,先生救我!那鬼,那鬼就在這裏,她就在這裏,我能感覺到她,她要扒我的皮,吸我的血,抽我的髓呀,先生救我,我願意獻上億萬家財給先生呀——”

  賈雲通的手伸出柵欄在那揮動,依舊腫脹的手指頭妄圖碰到易書元,但易書元就站在距離他手指不過三寸開外的地方,視線略過賈雲通看向牢房內部的何欣,估計這姑娘沒少嚇唬賈雲通。

  似乎是意識到易書元在想什麼,何欣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臉去,即便已經化爲鬼魂,一些女兒家的習慣作態也沒有改變。

  易書元倒是笑了,能有羞恥感是好事,說明何欣距離厲鬼很遠,至於賈雲通嘛……易書元的視線收回,微微低頭看着臉擠在門柵欄上想要奮力碰到他的人。

  “啪~”

  一個刀鞘狠狠打在賈雲通的手背上,讓喫痛之下的他縮回手去,出手的正是一邊的牢頭。

  “呸~你小子給我安生點!”

  “先生救我啊……”

  即便手縮回去了,賈雲通還是期盼地看着易書元。

  易書元就這麼看着賈雲通,看着看着,或許是視線太過專注導致,他好似隱約從賈雲通身上看到一縷縷黑氣凝結,就連臉上的氣色都透着一股晦暗。

  易書元心中微微一動,這是死劫將至?

  被判了腰斬,確實算是死劫,但易書元又不由有些微微皺眉,總覺得似乎有點不對。

  是何欣會提前弄死賈雲通?

  易書元看向那白衣女子,後者微微低頭,但這並不是心虛,而是這邊女子下意識的矜持,且她身上也沒太濃重的戾氣。

  似乎是覺得易書元頻頻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何欣輕巧地飄出牢房到了易書元身邊,低着頭以細弱蚊蠅的聲音說道。

  “易先生,我就是想嚇他解氣,他越害怕我就越想嚇他,您別看他好像很不堪,其實根本嚇不壞的,常言道禍害遺千年,您看,他就是在裝瘋……”

  易書元側頭咧了咧嘴,隨後注意力再次放到賈雲通那邊。

  難道這貨會病死?

  易書元這麼想着,看向另一側一個牢房,那邊有人一直在微微咳嗽,此時他有心凝神望去,卻見那邊隱約有一片灰霧濛濛,而再看賈雲通,卻只有死氣。

  難道有別的變數?

  短短時間的心理活動之後,易書元心裏有了幾種猜測。

  “易先生?你不是有話要問麼?”

  牢頭看易書元遲遲沒有說話,忍不住這麼問了一句。

  易書元點了點頭,暫時拋開腦中所想,以清朗有力的聲音在此刻開口了。

  “賈雲通,你悔麼?”

  聽到易書元的話,賈雲通一臉的悔恨。

  “悔啊,我悔不當初啊,求先生救我,求先生救我啊,先生和那女鬼說說,讓她莫要再纏着我了——”

  看着賈雲通恐懼到瘋狂的模樣,易書元只是靜靜地看着他,這不是真悔,至少在他看來不算。

  “確實,你後悔了,只是你悔的並非是自己曾經爲惡獲利,悔的是被抓,悔的是竟真有冤魂索命,沒能事先準備沒能求神拜佛,悔的是沒有護住自己!”

  賈雲通似乎沒有剛剛那麼癲狂了,他愣愣看着易書元,就像是被看穿心事,嘴脣抖動着卻沒有說話。

  牢頭在一邊看看易書元又看看賈雲通,心中暗暗稱奇,這易先生果然是一位奇人,三言兩語讓人裝瘋都裝不下去了。

  介於賈雲通的反應有些讓易書元不爽,他略微思索之後看了看牢頭,隨後眼神平靜的看着賈雲通的眼睛。

  “賈雲通,易某可以告訴你,那被你害死的何欣姑娘就站在你身後。”

  賈雲通身子猛得一抖,整個人一下子縮在了門邊,哆嗦着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嘶……”

  就連牢頭六爺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驚疑不定地朝着門內望去,雖然看不到什麼,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會只覺得那裏面陰氣陣陣,讓他渾身發毛。

  何欣愣愣地看着賈雲通和牢頭的反應,然後再看向易書元,她明明就站在易先生邊上的,不過臉上很快浮現一絲笑容,這易先生也喜歡作弄人。

  “先,先生,救我呀……”

  賈雲通差點被這句話嚇破了膽,他只覺得背後陰寒陣陣,令他毛骨悚然,整個身子縮到了門前。

  易書元冷笑一聲。

  “你既已經被宣判,等候腰斬便是,她真要動你又何必等到現在,只是你也不要心存僥倖,以爲你的什麼靠山會來救你,恐怕等他們知情,最想你死的就是他們了,即便你死了,陰曹地府也不會輕易放過你……”

  易書元前半句話算是合理的推測,後半句則是實打實的從各個陰司神祇那瞭解的,他這話一出嚇得賈雲通更加不堪。

  畢竟這種話由眼前這人說出來,就令人分外覺得可信。

  “求人不如求己,求救不如自救,陽間如此,陰間亦如此,倘若你哪怕有那麼一絲真正的悔意,便也需要叫人看得到,聽得到纔是,而非在此哭喊哀怨!”

  賈雲通沉默了,他愣愣看着易書元,有些事情他又怎麼可能沒想過的,只是多少還抱着一些僥倖,畢竟也不是沒有被抓又被撈出來的經歷。

  但有些超出常人能力之外的事情,是無法僥倖的,賈雲通好一會才小聲詢問道。

  “真的有陰司地府?”

  “哈哈哈哈……”

  易書元笑了。

  “聽說你那樓船上供佛又供神的,此刻倒問我有無陰司?真甚是可笑!”

  “那,那爲什麼鬼魂不去陰司?”

  賈雲通聲音微微帶着一絲顫抖。

  易書元搖了搖頭,順着心中所想直言道。

  “因爲你害她成了孤魂野鬼,更因爲你還沒死,她要一直等着,等着看你死!你信不信如今你們早已被陰差盯上了?”

  這話聽得已經成了鬼的何欣都下意識看向周圍。

  “陰間刑法是什麼樣的?”

  賈雲通呼吸不暢地追問,就連牢頭都帶着驚色在留心聽着。

  “那怎能知曉呢,我易某人又沒看到過,只是即便沒看過,也知曉憑你賈雲通所犯罪孽,去了陰司只怕會面臨遠比陽間更可怖的刑法……”

  這麼說着,易書元聲音又是一頓,給了賈雲通一會想象的空間,然後才似笑非笑地盯着賈雲通的眼睛。

  “你,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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