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易書元眼神微閉神光閃動,思索間隱約在心中勾勒出一把扇子的影子,卻無法描繪出來,只能再次搖了搖頭。
“說不出來啊……”
“這……”
攤販說不出話來了,浪費了這麼多口舌,若非看眼前這人雖穿着樸素但氣度不凡,肯定不會給什麼好臉色了。
易書元也知道自己浪費別人時間了,於是拿起了最開始那把扇子道。
“這一把多少錢?”
攤主立刻露出笑容。
“客官眼光不錯,我看客官也是懂扇識扇的雅士,這一把紅酸枝扇就兩百文……”
攤主話還沒說完,易書元已經把扇子放下了。
“在下還是覺得天氣尚涼,不宜用扇,見諒了!”
易書元道了聲抱歉然後轉身就走,開什麼玩笑,十文二十文的,勉強還能支持一下,兩百文就算了,本來也不稱心。
他這一走,那賣扇子攤主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不是非得兩百文的,可以還價的呀……
……
天色漸暗,晚霞細掛,闊南山的山神廟外來了一位令黃宏川意想不到的客人,以至於讓他立刻顯身出現,快步走出了山神廟。
“向城隍?”
廟外身影竟然就是元江縣城隍,嚴格來說闊南山有一小半在元江縣境內,但這兩尊地祇大神各管各的,就連手下的鬼神山怪之流都百十來年見不了一次,更不用說親自登門拜訪了。
此刻城隍正向着着黃宏川拱手,也看着此刻破損的山神廟,不但屋頂開了個大口,就連神像都被劈得半身焦黑,這山神也太不把自己的神職當回事了。
“黃公!你這山神廟似乎遭逢大難了呀?”
聽到城隍這多少帶着一絲調侃的話,黃宏川也是嘆了口氣。
“哎說來話長,快快請進!”
黃宏川回禮之後請向常青進去,他的山神廟本就沒有城隍廟氣派,現在就完全和個破廟一樣了,但兩人顯然也不會真在意這個,才入了廟裏,向常青便開口了。
“黃公可知我爲何而來?”
這會黃宏川也大概猜出原因了。
“該是易先生去過向城隍那了吧?”
老城隍點了點頭。
“不錯,易先生與我探討那山石投生之事,不過我想說的不是此事,敢問黃公可知曉這位仙道高人究竟是何來歷?”
黃宏川笑了。
“高人確實是高人,不過來歷嘛,城隍大人焉能不知,易先生父母之墓尚在山上,是那西河村易家之人……”
“嘿!”
黃宏川皺起眉頭。
“向城隍何故發笑?”
老城隍笑着搖頭。
“我還道你知曉易先生的來歷,不成想也不清楚。”
“此話怎講?”
黃宏川當即發問,老城隍則看向廟外的山景。
“這西河村根本沒有易書元這麼一個凡人,就連生死冊上都不存在!”
黃宏川霎時間瞪大了眼睛,滿臉地不可置信,但回想易書元的種種又根本不像假的,一時間竟思緒混亂。
“可他連仙道的一些基礎都不知曉……”
老城隍看向黃宏川。
“真不知曉?那易先生在元江縣衙文庫內靜修,引動我元江縣城天地靈氣日月光華,若不是知道他在那,我還以爲哪來了個大妖呢!”
“易先生入道便顯不凡,或許自有神異吧,與其相談能感出其赤罩摹�
黃宏川這會有些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看向同樣一臉嚴肅的向常青。
“且黃某敢說,易先生心在自然志在逍遙,定是有道正修!”
“這是自然!”
接觸過易書元之後,當然能從他的狀態談吐中感受一二,正修這一點是錯不了的,只不過城隍本來是來求解的,沒想到疑惑更大了,兩人探討許久,也講到了西河村人和鬼的記憶之類的事情。
到了此刻,黃宏川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心中猛然一跳,一股電流般的感覺讓他微微顫粟,他看向正在皺眉思索的城隍。
“向城隍,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易先生就是易升之子,易保康之兄,他本來就是西河村人……”
“絕無可能,我能錯,生死冊還能……”
城隍的話講到這裏戛然而止,他似乎明白山神在說什麼了,看向黃宏川臉上莫名的表情,後者還微微點了點頭。
“若,若生死冊無法承載……”
“易書元曾說他志在紅塵心逍遙,也說過瘋癲如夢亦如幻,夢幻前後似一生,他一求入道天來阻,亦或許本就身在仙道中……”
黃宏川回憶着與易書元接觸的種種,以喃喃之聲說出這些。
“是遊戲紅塵?還是一夢而忘,亦或是……”
老城隍也在此刻浮想聯翩。
兩神在這一刻沉默了許久。
“哎,莫要多想了!去看看那山石吧,以你幽冥之神的眼光看看其究竟有無希望。”
黃宏川有些悵然的說着,他們兩再多想也沒有結果的。
城隍點了點頭,懷着有些亢奮的複雜的心思隨着山神去了那溪邊。
當兩神真的到達溪邊,看着涓涓細流落在那山石之上,端詳許久之後的向城隍最終還是感嘆一句。
“此墨形不散色不消,非浩渺之韻而不可留,我輩不能測也!”
城隍說的是石頭上的墨,而沒有講娃娃的生機,因爲這不需要多言了,僅僅過去這麼短的時間,那塊泉水澆灌的石頭處,竟然在那一片墨韻之中滋生出點點幾乎細不可見的靈光。
黃宏川倒是笑了,沒有剛纔那麼糾結。
“天地間多一位這等玄奇莫測的正道高人,難道不是好事嗎?”
向常青恍然,看向黃宏川。
“黃公一句話點醒夢中人,確實,正道昌盛乃蒼生之福也,何必刨根問底惹人不喜呢!”
第37章 魂選?
在山神和城隍都在討論高人的時候,這位他們口中的高人正躺在住所的牀上,手中把玩着那一塊烏木。
易書元掂量着這塊木頭的分量,伸出左掌,用右手抓着木頭往掌心輕輕一拍。
“啪~”
一聲脆響倒是讓易書元精神一振。
不過易書元雖然把玩着烏木,想的卻是之前在城隍廟的事情,那小石頭如果要過最後一關,必然是需要有鬼魂帶上幽冥渡的,但這個過程卻也十分兇險。
鬼魂麼……
易書元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了何欣的樣子,但很快就甩甩頭散去這種念頭,這姑娘已經夠可憐的了,他不想讓她去冒這個險。
那麼就……
易書元想到了賈雲通,這貨體積大,在幽冥渡上也不容易掉下去吧?
只是讓賈雲通能夠去投胎,易書元覺得有些太便宜他了,也不知道陰司法度那邊,賈雲通這種人死了怎麼處置?
先在陰司受刑一段時間,然後再令其投胎爲畜?這似乎有操作的空間。
“啪~”
烏木又與易書元的掌心發生碰撞,打出一聲脆響。
易書元的心神又轉向了修行,如今他雖然沒有法決,沒有神道法力更沒有煉出所謂仙人法力,但身上靈氣十分活躍也有別於外界,能不能施法呢?
依照山神書籍上對於障眼法的描述,易書元在觀想中咿D靈力,能感覺到體內靈氣微有消耗,似乎是有效果的。
障眼法也不光是幻術,比如這“隨風去”,其實還有一些御風的門道在裏頭,這下更是讓易書元來勁,研究得更爲認真,他對於之前掃除弄得灰頭土面可是耿耿於懷的。
嘗試一陣之後,易書元將烏木放在牀頭,側身閉眼漸漸入眠,夢裏夢的也是障眼法的嘗試,又嘗試一下御土之法,反正做夢嘛,同時易書元即使不刻意動念,也自然而然心隨意轉,招引天地元氣。
這使得即便易書元已經睡去,但周圍的靈氣卻依然在變化不斷。
有夜巡遊從元江縣衙經過,能明顯感覺到此處和其他地方的不同,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卻又說不清,可能就是覺得這裏舒坦點,月光好似更明亮一些。
等夜深了,回到城隍廟的向常青出現在了城隍廟頂端,他眺望着縣衙方向,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
易書元將之前鬼神說的話記在心上,雖然對方沒有干涉他修行的意思,但他還是儘量減輕修行的時候匯聚靈氣和月華的動靜。
甚至靈氣和月華都算不上有什麼聚動,但向常青看着看着就發現不對了。
在元江縣衙的位置,靈氣的活躍度截然不同,太陰華光更是隱現璀璨,這種修煉別說是見過,就連聽都沒聽過!
是天地元氣本身之靈韻匯聚,亦或是天地元氣在那易先生身邊便顯出靈動呢?
這個念頭一出,不論何種結果,都讓身爲一縣城隍的向常青內心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
對於易書元而言,則是自覺逐漸摸索出更合適自己的修煉方式了,更安逸,更不費精力,更舒適,也不“擾民”!
在易書元睡夢修煉的時候,元江縣衙內上上下下的人也只覺得睡覺更舒坦,心神寧靜之下噩夢不纏。
而林修所在更是有所不同,本來他前陣子夜審之時激起的那一股心氣還沒消散,但也在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減弱。
此刻則靈氣月華好似自有靈韻,也有一小部分“遊蕩”或者“折射”到本有些輾轉反側的林修牀榻處,也讓睡夢中都眉頭不展的林修漸漸眉宇舒緩。
當然,那靈韻氣息環繞在易書元周圍,更有相當一部分隨着易書元心神所繫,逐漸融入身邊的烏木之中。
……
第二天清晨,易書元起牀後沒有先去文庫,而是到了一座特殊的半下沉式建築外。
這建築獨立在整個縣衙建築羣之外,但守備力量明顯提升不少,外有衙役站崗和巡視,正是元江縣衙的地牢。
易書元想去賈雲通那看一看,如果還算可以便埋個伏筆,這等貪生又罪孽深重之人死後在陰司也不會好過,到時候易書元現身或者城隍出面提及今日之事,等於給一個深種的念想,免得被打魂鞭抽到失去神智了。
沒錯,陰司裏面最狠的刑法是打魂鞭,惡魂是極有可能被抽傻甚至直接魂飛魄散的。
易書元纔到地牢外就立刻被看守的衙役發現了。
“來者何人?”
易書元拱手自報身份。
“在下易書元,是編撰縣誌的文吏,那日夜間的案件要記入縣誌,不過還想看看那惡商賈雲通等人,做一些查漏補缺的記錄,不知是否能行個方便?”
這話也不假,畢竟縣令還要看那部分內容呢,確實也需要查漏補缺,只不過是易書元的次要目的。
“易先生?”
負責守衛地牢的衙役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衙門中的奇人,對於易書元,衙門上下多少都帶着一些敬畏。
“易先生,不是我們不想行這個方便,只是賈雲通乃要犯,沒有縣尊大人的准許,即便是他家親戚來了都不得探視的……”
易書元皺起眉頭,難道還要去縣令那邊一趟?
“能否通融一下?”
另一位守門衙役想了下說道。
“這樣吧,易先生畢竟是我們自己人,我下去問問六爺,若他同意,下去看看也無妨!先生稍等!”
這是去和牢頭商量了?易書元當然不會有意見,拱手致謝道。
“勞煩小哥了!”
那衙役進了向下的階梯,快速到了地牢內。
近門處有一張桌子,上面擺了酒碗和幾碟下酒菜,一個身着差役服且較爲魁梧的漢子正在這獨自小酌。
衙役靠近了將外面的事情一說,牢頭便露出詫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