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下雪了,而且還不小。”
胥子昌說着看向山的方向,皺着眉頭說道。
“而且我總覺得,山那邊似乎深了很多,霧也淡了……”
易書元順着胥子昌視線方向望去,遠方那一片上基本已經覆蓋了一層雪白,並且很多以往被霧氣所遮蔽的深處,如今也清晰了不少,就好像是這洞中畫境變大了一樣。
並且看着遠山的一切,易書元總覺得,有種淡淡的感覺正在變得日益強烈。
即便明知在這裏衍算肯定不準,但易書元還是忍不住掐指算了算,雖然並不清晰,但也符合他某種不好的直覺。
易書元看向一側正則歇息的公孫寅,雖然還是老人模樣,但如今紅光滿面,看起來身子比以前硬朗不少,只是他看向那邊正在嬉鬧的孩子,眼神透着一種複雜。
理論上,這個世界的變化很大程度和公孫寅的心境有關,但現在的變化也有些異乎尋常。
“公孫道友,你是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假麼?”
公孫寅如今當然知道易書元是了不得的仙道人物,平日裏大家正常生活,但涉及這種問題他可不敢怠慢。
“情感很複雜,明知本就都是假的,但是曾經的父母親人,一切熟悉的事物,那些記憶都在腦海中,只是這樣也代表着我糾纏太深,必須快速擺脫……”
這是公孫寅仔細斟酌之後的回答,但易書元卻不置可否。
“那麼他們呢,你的父母呢,這裏的鄉人呢?”
易書元指了指那邊玩鬧的孩子們。
一旁的胥子昌神情淡漠,留意到易書元的表情之後微微皺眉,比起師弟,易書元的道行在他心中已經拔高到超越師父的程度,所以也更在意易書元的反應。
“易先生,您可有什麼指教?”
此刻曹玉高也收回了看向遠方的視線,走入了院中。
易書元袖中摺扇滑出,在指尖轉動幾圈,那摺扇在他手指間翻滾的樣子也吸引了周圍三人的目光。
等摺扇一停,易書元看着公孫寅意味深長地開口了。
“此乃無常之劫,不變難破,強變也未必能破……”
可能是旁觀者清,也可能是高度不同,至此刻,易書元可以說已經勘破了這裏,但直接說出來未必就好。
“以爲真則難破,以爲假則太過,不似全真不爲全假,仙者說修真得真講求道得道,什麼是道?什麼是真?石生一個孩子可比你們通透得多……”
易書元話語一頓,平靜的看着老人,手中摺扇扇骨輕輕拍在自己的胸腔,再次開口的聲音更響亮幾分卻又顯得更加低沉。
“公孫道友,你,還沒想起來自己爲什麼會入此劫麼?”
公孫寅明顯愣了一下,看向那邊的石生。
這孩子是易先生的弟子,此刻卻和這裏的特殊孩童玩得不亦樂乎,這些孩子都是對公孫寅敬重有加的後輩,以前他都當成自己的孫子輩疼愛,如今面對他們不但帶着隔閡,也有一種迷茫。
我爲什麼入此劫?隨公孫寅陷入困惑,似乎一直在回憶着什麼。
易書元看了一眼胥子昌,隨後招呼着那邊玩鬧的孩童們回去了,外面天太冷了,小孩子玩的時候出汗,一會就容易傷風感冒了。
曹玉高沒有馬上走,他畢竟是修神道的,對仙道瞭解不深,但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他對易書元卻有了一些瞭解。
此刻聽易書元的話,曹玉高回憶曾經,心中略微所覺。
“公孫兄,魔攻心弱之處,所懼所執皆是,道之一字太重,不太好言說,可到了如今,那真是什麼,你或許並非不清楚!”
公孫寅似乎沒有反應,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曹玉高已經出了院子,而易書元更是帶着孩子們已經遠去。
“哼,人老了就別硬抗,累了就去歇一歇吧,剩下的活我來吧!”
胥子昌手持柴刀站了起來,走到兩大捆柴火那解繩開始堆放,又開始劈之前處理好的的圓木。
“咔嚓~”
木頭被劈開的聲音乾淨利索。
公孫寅看了一會,沒有選擇逞強,而是回了屋中,脫了外套就裹着被子睡下。
這次入睡很快,睡夢中卻很不安穩。
夢裏的一切都是曾經的過往,不只是曾經的仙道歲月,也有這個世界的點滴,重見了第一次看到天宮的好奇和興奮,也有修行逐漸深入後的淡漠。
更有當年和師兄的一些較量,面對滿是挫敗感的師兄,夢中恢復了仙道之身的公孫寅淡漠中帶着譏諷地說道。
“師兄,你仙道難上行,只因爲太多人慾渴求,再給你六十年也不會有別的結果。”
此時的公孫寅仙道自在氣度玄妙,但隨後夢境一轉,公孫寅已經變得如同曾經的師兄。
公孫寅發現其實自己也並不見得強太多,所謂仙道自然是沒有捷徑的,曾經和師兄說過的話也反覆出現在自己腦海。
加上師父已經久未出現,公孫寅不再出山,不再去任何地方,開始嘗試閉關突破,以期能憑藉自身深厚的底蘊衝擊仙道意境,更想要成道化仙爐。
這意境中就該如自己對仙道的參悟那樣,平靜無波天地清朗,沒有任何繁雜,遠人心而近仙……
以我的天賦和努力,早就該成了的,早就該成了!
近了,近了,近在咫尺!
“你還沒想起來自己爲什麼會入此劫麼……”
易書元的聲音傳來,在睡夢中猶如天際的洪鐘。
“轟隆——”
但夢中盤坐的一座雪山轟然崩塌,公孫寅想要遁走卻好似失去了所有法力,隨着山石一起崩塌墜落,一種嘶吼聲在山中爆發……
“嗬……”
公孫寅身子一抖,一下子驚醒過來,他劇烈地喘息着,臉上和身上都是汗水。
“醒了?”
身邊傳來胥子昌聲音,公孫寅看向一側,對方正坐在牀邊,夢中一切好極爲清晰真實,此刻在看見師兄,他臉上多少有些尷尬。
“師兄……”
“一躺就是一晝夜,氣息還越來越弱,我還以爲你要死了呢,若是就這麼死了,我勝了也覺得無趣!”
公孫寅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到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
胥子昌當即起身出門,公孫寅掀開被子披上外套,也很快跟着出去。
在外頭的寒風中,不遠處本已經完全冰凍的河流上,此刻冰面上有各種摩擦碰撞的聲音,甚至隱現裂痕。
“咯吱吱,咯吱吱……”
這不是簡單的冰面漲縮,師兄弟快步走到更近處,凝神之下已經能聽出一些門道。
“是水!”“不錯,冰層下的水!”
此時的霧莊內,易書元提着雙手互插在衣袖中走出屋外,看向遠方的雪山,比起一兩天前,這會他眼中的雪山更加清晰,也更加深邃。
這一刻,易書元臉色微微一變。
“師父,有什麼不對嗎?”
“可太不對了,那是大蒼雪山……”
石生略顯疑惑,就連灰勉也沒聽易書元說過初來這裏的那一段往事。
……
天魔變化早已經更加深入,已經完全沒有洞中畫境那種狹小的感覺,那深邃的雪山就是最好的證明。
在霧莊中易書元臉色變化的這一刻,雪山深處傳來一種可怕的聲響。
“嘶吼——”
“轟隆隆……”
數座大雪山上的積雪滾滾而下,更帶得周圍山體上不斷雪崩,茫茫冰雪傾覆,一條長長的白色陰影在其間翻滾穿梭……
漫天冰雪隨着蛇影翻卷而出,雪山深處帶起的恐怖浪潮席捲而下,山間之路只有一條,這裏也彷彿只有那一條河。
若有人無意間看向了遠方的雪山,會發現那邊又成了白茫茫一片,那是無盡的風雪和嚴寒帶起的白氣,所過之處氣溫再度驟降……
第256章 雙劍齊出
一看到那遠方的漫天冰雪,易書元就知道大事不妙。
“石生,我們快分頭去通知莊上所有人,趕緊收拾一些東西,帶上被褥厚衣和喫食,準備儘快往高處跑,就說要發大水了……”
易書元說着看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石生和灰勉。
“大蒼雪山,冰雪翻卷,那是雪蟒走水,或者說走冰雪,快,霧莊不能待了!”
“是師父!”
石生這下就明白了,趕緊跑了出去,而易書元同樣快步出門,去找曹玉高和鄭穎。
而此刻石生已經衝到了阿雨的家中。
“阿雨哥,阿雨哥——”
“石生?”
阿雨走了出來,詫異地看着一臉緊張急切的石生,這個可愛的弟弟幾乎從來都是開開心心的。
“是石生啊,易夫子可好?”
屋內的大人也笑着走了過來,他們正在準備午飯呢。
“阿雨哥,李叔,師,不,是夫子說,快讓所有人收拾喫的穿的和被褥,趕緊逃跑,大雪山上有怪物走水下來,要發大水了——”
“啊?”
“哎呀,趕快收拾東西,晚了來不及了!”
石生急切地解釋着,然後又匆匆跑去下一戶人家,邊跑還邊大喊着剛剛說過的話,很多人聽見了,也有人出來,但至少現在還沒人當回事。
“爹,我去問問石生。”
阿雨說完就衝了出去,身後則傳來父親的話。
“別太貪玩,記得回來喫午飯!”
“知道了——”
阿雨回了一聲,匆匆向着前頭焦急的石生跑去,易夫子的課可不只是讓人讀書識字,更講過各種離奇之事的。
和阿雨一樣,石生去過幾戶人家,一些上過學堂的孩子也一起出來,石生和他們交流就省事一些。
雪蟒本身就是一種罕見異蛇,更似乎修煉成了大雪山中的妖怪,現在開始走水,裹挾無盡冰雪衝來,唯一的一條河流就是走冰雪的唯一路徑,霧莊待不了了。
很快易書元和鄭穎也開始在莊中奔走。
鄭穎直接去找那些一同做女紅的婦人,易書元帶着一羣孩童一起奔走,在學堂上過學的孩子們則陸續回家去和父母訴說。
即便如此,一輩子都生活在這裏的莊上之人沒幾個信的,有的人將信將疑,有的人乾脆就是罵罵咧咧。
發大水這種事情,從這裏的人記事以來從沒有見過,雖然說這麼冷的冬天也沒有見過,但現在河道都已經凍住了,哪來的大水?
人們該聊聊,該做飯的也沒有停下。
至多就是有人順着易書元說的方向看向遠方,確實能看到雪山那邊白茫茫一片,可這種霧茫茫的不才是正常的嗎?
但很多孩童對夫子的話是深信不疑的,也就有了很多孩子回家生拉硬拽也要讓家人做準備。
易書元也從自己學生們的家中入手,一家家過去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只要有一家兩家三家動搖,人數多了之後自然引發從行睦怼�
只不過霧莊之內有百十來戶人家,這進展實在不能算是很順利。
另一邊,曹玉高已經狂奔着跑向了遠方的河溝位置,等到了那邊茅屋附近,見到那師兄弟兩人都在河岸邊,兩人也遠遠見到有人奔來。
“曹神將?”“曹兄?”
片刻間,曹玉高已經到了近處,他堂堂雷神,一路毫不停歇地跑到這裏的時候,也已經帶着難以抑制的氣喘,額頭更是已經見汗,這要在外面簡直不可想象。
“曹神將,你來得正好,這冰層下的水流有異……”
曹玉高看看說話的胥子昌,稍稍平復一下氣息道。
“當然有異了,易先生說了,那是大雪山中的雪蟒走水,裹挾冰雪而來,這裏要大難臨頭了!”
“什麼?”“走水?在這裏?”
兩人看向遠方雪山,這會那白茫茫一片是什麼已經能夠想象得到了。
曹玉高也終於緩和了一些,此刻眉頭緊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