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211章

作者:真费事

  “那佛陀的怒氣可真不值錢。”

  易書元玩笑一句,拔開葫蘆嘴置於脣邊灌了一口,頓時有一股奇異的酒香稍稍溢出。

  那武官倒葫蘆倒出的是水,在易書元這則是酒,那股奇異的靈香甚至讓身爲僧人的照梨和尚都不由分泌唾液,又趕緊在心中暗念“罪過”。

  外頭守門的是兩個士卒,一個精神抖敚粋�則抱着槍有些瞌睡,半夢半醒之間好似聽到裏面有人說話。

  不過很快,一陣腳步聲傳來,旁邊的同袍趕緊推了推夥伴,後者立刻清醒過來,身子站得筆直。

  來的是一大羣武官,爲首者是一個蒼髯白髮的老將,頭盔被他抱在身側,自有一股老將威勢相隨。

  腥嗽陂T外不遠處止步,也讓守門的士卒分外緊張。

  “可有好生看顧?”

  打瞌睡的士卒生怕被責罰,本能想要表現,立刻先一步開口。

  “回大人,我等絲毫不敢分神,剛剛我還聽到裏面聊天呢!”

  另一個士卒不由瞪大眼睛,下意識看了看旁人,什麼聊天,他怎麼沒聽到?不過他也不會拆穿同僚。

  “開門!”

  “是!”

  兩名士兵一左一右,將門推開,外頭的腥艘部辞辶藘炔浚米藕J的易書元靠牀邊單腿而坐,孩童在一邊裹着被子還沒睡醒。

  有人看了那守門的士卒一眼,但也沒多言,而易書元此刻也塞上葫蘆嘴,起身看向外部,當看到段嗣烈的時候,不由露出笑容。

  “易書元見都督大人!”

  “哦,你認識我?”

  老都督和隨行幾人進入室內,面對他的問題,易書元則是帶着笑意回答。

  “如今我大庸朝中老將,能被皇上委以重任者只都督一人,周圍武官又左右相隨,關鍵昨日校尉大人也說會請都督過來,您不是都督誰又是都督呢?”

  好氣度!老都督心中暗自讚歎一聲。

  “說得在理,老夫問了一句廢話!將先生禁足於此,倒是讓先生受委屈了!”

  老都督說着也看向牀上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這會把自己裹成了個糉子,睡夢中還露着笑容。

  “這可比風餐露宿要安逸多了,遠算不上委屈,易某斗膽問一句,都督大人可查明此案了?”

  易書元說話的時候幾度看向段嗣烈,後者有所察覺微微皺眉。

  “先生此前供詞說自己看人極準,又說此次看走了眼,是否是先生也認爲丁飛雄就是細作?”

  易書元看向老都督,微微搖了搖頭。

  “細作那是此前諸位大人所認定的,易某雖略爲自負卻也不認爲自己次次都對,更不想被無妄牽連,既已定性,便也無意辯駁。”

  “哦?那若以先生眼光來看,丁飛雄是什麼人?”

  易書元將酒葫蘆放下,看向門口已經透進來的晨光。

  “易某早就說過了,教了向佛之人一篇經文,僅此而已!”

  老都督看着易書元的眼睛,後者眼神平靜並不迴避,良久,老都督才皺眉道。

  “難道這丁飛雄如此武功,真的只是個厭倦了江湖和過往的和尚?”

  一邊的段嗣烈見兩人不再言語,便問了一句。

  “易先生難道也認識我麼?”

  易書元笑了,點了點頭道。

  “若易某沒看錯的話,你是姓段吧?可還記得龍飛揚?”

  段嗣烈詫異。

  “龍飛揚?”

  “哦,看來我那好友當初並未留下名諱,他便是送你鍛身圖的人。”

  段嗣烈瞪大眼睛,身上猶如電流竄過,一下變得激動起來。

  “那位前輩!原來他叫龍飛揚!易先生您認識他?可知前輩在哪?”

  “我那好友居無定所,是個和我一樣喜歡亂轉的人,如何能知曉他在何處呢?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承天府,一別已有數年了……”

  兩人的話語中所指之人並不難想象,在場幾人無不露出詫異。

第226章 便了你心願!

  在場的武官之中,包括老都督在內的幾人,都是在之前才聽過段嗣烈說起當年的往事。

  易書元和段嗣烈的話一出,幾人便明白那龍飛揚定是當年出現過的先天高手。

  不過要論激動,當然要數段嗣烈爲最,他看了看身邊的都督,見老都督沒有說什麼,便帶着略微激動的語氣再次詢問道。

  “那,龍前輩身體可還好?先生既是他的好友,是否有辦法聯繫到了他,亦或是有其他約定的地點再度會面?段某,十分想再見一見龍前輩,想當面致謝和賠罪……”

  人一激動聲音就下意識會大不少,即便是段嗣烈此刻也難以剋制,也就把石生給吵醒了。

  “唔……師父,好吵啊……”

  石生手臂從被子裏伸了出來,躺着伸了個懶腰,揉着眼睛看向屋中,見到居然有這麼多人。

  “哎呀,師父,好多人啊!”

  石生裹着被子坐了起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室內,眼神滿是好奇,並無半點懼色,也讓室內關注過來的視線也變得柔和。

  “穿好衣裳後自己做功課。”

  “哦……”

  石生立刻從被子裏鑽了出來,從牀邊拿了自己的衣服開始穿了起來,一邊穿衣還一邊看其他人,更是頻頻留意段嗣烈。

  看到段嗣烈如此激動,易書元也有幾分欣慰。

  “你龍前輩是早已跨過武道先天之境的人,他身體還能不好咯?不過想要見他可不容易,有時候想找找不見,有時候隨便去個地方都能碰上……”

  易書元說着補充了一句。

  “不過嘛,數年以前確實曾經約見於西北,只是不知會在何處見面,但他想找我倒是總能找到,下次見了他,我會和他說說你的事,至於他要不要見你就是他的事了。”

  只是這句話就讓段嗣烈感激不盡了,鄭重向着易書元作揖行禮。

  “那段某在此先行謝過易先生了!”

  “段大人客氣了!”

  易書元細作的身份本就幾乎已經被排除了,又有段嗣烈這一段能對照得上的過往在,自然更足以說明他的清白。

  在易書元這沒什麼好問的了,寒暄幾句之後,老都督帶着人離去,並且還下令易書元師徒可以不用禁足於客舍,除了不能進入士兵站崗的一些區域,禪院內其他地方可以走動。

  結合此前的諸多瞭解,老都督鄒介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定論,等離開了客舍區域,他也不由對旁人說道。

  “如此看來,確實如那丁飛雄所言,那些細作與他並無關係,來此只不過爲了祕籍和丹藥。”

  但同時也等於說細作的追查線索就此中斷,想要再細查得另尋他法了。

  “可是都督,不是還有個和尚行蹤不明麼?就算那和尚也不是細作,可丁飛雄畢竟是南晏人,又有這麼好的武功,留着他是個禍患,還不如當做細作處理,也是大功一件啊!”

  這個開口說話的武官也算說出了幾位將官的心聲,抓住細作處理掉,和裝上已經被別人處理的細作,並且還斷了線索,哪個對自己更有利就不用多說了。

  周校尉和三相縣的縣尉這兩個原本負責此處的武官則沉默不語,兩人對視一眼,猶豫着想要開口。

  他們同丁飛雄等人接觸時間更長也更有感觸,覺得他可能真的如那易先生所說,是一個向佛之人。

  “功勞雖然重要,但若我是那固執己見之人,如何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南晏狼子野心,覬覦我大庸沃土,皇上將北涼州,溯州,北倉州三州軍務交由我整頓,不是讓我來殺良冒功的!”

  老都督說着看了剛剛諫言的將軍一眼,後者面露惶恐。

  “末將不敢,末將只是……只是擔心皇上怪罪都督……”

  “我知道你的本事,功勞將來戰場上有的是機會!怪罪麼,也怪不到你們頭上……我只是擔心真的起戰事啊!對我們而言太早了……”

  段嗣烈出於理智和情感,都不希望丁飛雄被定爲細作,從而可能牽連易書元,此刻也恭維道。

  “都督英明,難怪皇上委都督以重任!”

  周校尉和三相縣縣尉也趕忙跟着開口。

  “都督英明!”“都督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追索那些細作究竟來源何處!”

  一羣武官邊說邊走逐漸遠去。

  後方的客舍之中,易書元輕輕搖扇微微點頭,也難怪當今的大庸皇帝能讓鄒介統管三州,並且給予很大權利,讓三州官員盡力配合。

  雖然大庸早已經廢除節度使一職,但鄒介老都督的權勢幾乎等同於三州節度使,以當今大庸皇帝的性子能給出這麼大的權利,足見對鄒介的信任。

  當天午間,易書元被邀請到一座寺外大帳之中,與鄒介等武官一同用餐。

  賬內擺着桌椅,易書元師徒都能入座,同諸多武官坐在一起,也算是給足禮遇。

  段嗣烈更是頻頻爲易書元倒酒,從而瞭解到不少龍飛揚的事情。

  邊喫邊聊酒過三巡之後,鄒介對易書元道。

  “易先生,那丁飛雄厭倦了江湖有心向佛,雖然他是南晏人,但我鄒介也不想爲難他,送往御前的奏摺之中,也會秉承公正之言。”

  這種事鄒介完全有權定性,但彙報肯定要彙報的,當然了,如果皇帝實在看丁飛雄不順眼,那就沒辦法了。

  鄒介說到這裏話鋒一轉。

  “可是丁飛雄武功奇高,始終令人介懷,老夫希望易先生出面,勸說他自廢武功,如此老夫當可擔保他能留在相山禪院安心出家爲僧!”

  這話聽得餐桌上爲之一靜,就連之前想要將丁飛雄定爲細作的武官也面露詫異,廢除武功對於一個武者來說比殺了他更痛苦。

  易書元也是動作一頓,但其實並沒有太大意外,只是意味深長道。

  “看來確實是易某做這個惡人最合適了,不過鄒老都督爲何不問問皇上呢?或許皇上有這份胸襟能容得下一個帶着武功的無法和尚呢?”

  易書元這話多少帶着一絲絲諷刺,但鄒介也並不惱,讓這樣的大儒做這種說客,如果還不允許人家牢騷幾句就太過分了。

  “老夫相信皇上絕對有這份容人之量,只可惜老夫沒有!老夫總領三州軍務,能留丁飛雄一條命已經是最大底線,還望易先生體諒!”

  邊關軍務乃重中之重,此事是肯定要送完整的摺子去承天府的,不過鄒介只會言丁飛雄自廢武功,也不會讓皇帝苦惱這件事的。

  “罷了罷了!”

  易書元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隨後直接起身,轉身走向賬外。

  “易先生,您去哪?”

  段嗣烈也站了起來。

  易書元回頭看了一眼,帶着話音離去了。

  “自然是去找無法和尚!”

  “師父,等等我啊!”

  石生可不敢和這麼多煞氣瀰漫的武將在一塊喫飯,趕緊拿了幾個餅子去追易書元。

  段嗣烈想了下對鄒介道。

  “都督,我跟過去看看?”

  鄒介點了點頭並未起身。

  “去吧,你們想去的,都一起去吧!”

  其餘武官面面相覷,最後除了老都督自己巍然不動,其他武官竟然全都站了起來,一個極可能是先天境界的武者自廢武功,誰都想去看看。

  從這種反應上看,其實所有武官都已經相信丁飛雄真有心向佛,易書元去勸,八成能成功的。

  ……

  寺院看押丁飛雄的那一間禪房門被再度打開,進來的不只有負責看管的武官,還有易書元。

  同時後面也跟着八九個武官,而段嗣烈就在易書元近處,幫忙拉着石生。

  一看到易書元過來,囚恢性酒届o的和尚顯得略微有些激動。

  “易先生!您沒事吧?他們應該沒有爲難您吧?”

  易書元走入禪房之中細細打量粌鹊暮蜕校瑢Ψ窖凵裰挥嘘P切,並無什麼兇戾。

  “易某這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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