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我只能渿L輒止,陪山神大人喝一點。”
黃宏川面帶笑容地點了點頭,和易書元碰了一竹罐後抿了一口酒,然後立了看戲一般等着皺眉頭的易書元喝酒。
這酒雖然不是什麼好酒,但土釀米酒真材實料,酒味非常大,易書元上輩子極討厭喝酒,這輩子也沒碰過,但杯都碰了還是忍着喝了一口。
嗯?哎!
酒水碰到嘴脣和舌尖,化爲一股醇香瀰漫,易書元下意識就又多喝了一口進嘴裏,頓時苦味翻卷的同時又有辛香漫過口腔,回甘緩緩上湧,之前沖鼻的酒氣在這種口感加持下也變得好聞了起來。
恍惚間,易書元彷彿通過這杯酒,感受到了釀酒人情感,彷彿感受到了兩代人土釀傾注的心血和喜悅,這已經不只是味道層面了。
易書元愣愣盯着裝酒的竹罐,然後看向黃宏川那邊的竹罐。
這世界的酒不一樣?這東西原來這麼好喝?亦或是因爲我不一樣了?
“一杯酒,恍若人生!”
黃宏川期待已久的事情沒發生,這哪是第一次喝酒之人的表情,分明是一個嗜酒之徒的沉醉。
“我再嚐嚐!”
易書元立刻拿起對面的竹罐再倒了一些,見黃宏川一臉怪異,趕忙又將竹罐還回去,兩人相視一笑,隨後碰杯同飲。
兩人話題不斷,易書元有什麼說什麼,又聊到很多他感興趣的事,問了是否存在仙人之流,因爲那樁案子的原因,更細問了幽冥之事,還有一些前世今生之類的探討,甚至還談到了天界。
只可惜天界天庭不是易書元想的那種,甚至都不止一個,幾方天庭雖各有不同卻也大同小異,上頭都是神修,雖然黃宏川頗有些諱莫如深地沒有多言,但還是讓易書元通過所聊的香火之事,明白上面並不是那麼自由的。
原來神有這麼多種,原來神也這麼複雜,原來神也分兼修和主修……
“嘿,將來哪一天我大限將至卻不得再進一步,說不得也得要飛昇天界咯……”
黃宏川這麼自嘲一句,再看向竹罐卻發現酒水已經快見底了,轉頭望向易書元,早已經醉態顯露。
黃宏川不由露出笑容,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和這個後生聊了這麼多,但自覺也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易書元臉色微醺,將最後的酒水均分到兩人的竹罐中,提到了今天最後的問題。
“人生苦短,傾我一生怕是也難以看遍人世紅塵,請問山神大人,我易書元能否修仙得道,以延壽元?可有指點?”
“易先生,你醉了!”
黃宏川,搖了搖頭,到底是第一次喝,酒量確實不行。
“求仙成道,也是凡俗諸多幻夢之一,然仙道浩渺萬法求真,仙緣難求,仙路更是莫測……登仙者,當審視本心,你志在紅塵故事,可即便在這山中,你也尚未能做到心如止水,一到紅塵如何能穩住仙道之心?醒來不過泡影!”
說完,黃宏川站起身來,望着已經醉倒的易書元微微嘆息。
“我一介神修,雖無仙道妙法……罷了,且我助你一手,自審內心吧!”
話語間,黃宏川伸手在易書元眉心一點,隨後將最後一點酒飲盡才緩緩離去,留下一個趴在地上的易書元。
易書元醉得迷迷糊糊,但也聽到了黃宏川的話。
審視內心方可心如止水?
若說真要說起來,易書元內心確實有地方不敢審視,甚至不敢去想,他手撐着身子抬頭,天空已是滿天星辰。
不過是這麼一竹罐酒,不過是這麼一點糕點,我竟然和闊南山神聊了一天麼?
在醉酒狀態下,易書元看着星空點點隨着視線騰挪彷彿帶出殘影,如若流光。
看着看着,易書元翻身躺在山石上,緩緩閉上眼睛,漸漸睡去了。
但第二天早上,易書元卻並未醒來。
山中鳥兒噰喳喳,有畫眉在他身邊飛來飛去,易書元卻還是睡着,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也是如此,若非微有鼾聲,還以爲他出了什麼意外。
這期間卻並無什麼山中鳥獸來傷害易書元的身體。
此刻的易書元在夢中,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回到了竹山縣,他吟着《桃花源記》墜入了堵河中……
流光遠去若即若離,易書元瞪大了眼睛,儘管心中有強烈的恐懼,但他還是如當初那般伸出了手,並且握得更緊。
轟~
流光炸開,無數光芒散向天地,易書元被衝擊得在水中翻滾,但用力握緊的手心依然殘存着光芒,這一次他沒有渾噩過去,直面那一股猶如天傾地覆般的恐怖壓力。
這一刻是第四日,子時,驚蟄至!
“轟隆隆……”
九霄風雲悸動,春回大地的第一聲雷響在闊南山上炸開。
“呼……呼……”
一時間,闊南山上忽然狂風肆虐,天空雷雲在頃刻間密佈起來,滾滾雷霆在雲中閃耀。
“咔嚓——轟隆隆——”
閃電照亮整個山野,乃至整個元江縣,多年春雷都難有這樣的威勢,只驚得天地間萬物生靈瑟瑟發抖。
“轟隆——”
一道閃電打在山南崗邊緣,距離易書元不過幾步之遙,他霎時間睜開眼睛,愣愣看着天空雷霆,眼中倒映着無窮閃電。
這雷霆不光在天上,還在他心中,五臟六腑如被天光洞穿,內景之中如萬馬奔騰,雙目泛青雷霆肆虐,隨後如血一般溢出體表澆灌全身。
“啊——”
強忍住這一切的易書元終於發出一聲慘叫,但下一刻卻起身怒而向天。
“轟隆隆——”
只是這一切又好似皆爲夢幻,因爲若外人在此,易書元依然躺在地上睡着……
……
也是這一刻,闊南山山神廟中,一個身影踉蹌着跨出廟宇,驚駭地看向天空,這不是尋常雷響,可他又找不到異常在哪。
但身爲闊南山正神,黃宏川連通地脈與山同感,分明能察覺到闊南山處於某種風暴的中心,無劫雷,但驚蟄節氣的氣息之濃郁數百年來前所未見。
此乃風雷蓄勢之感!
可是,劫從何來,劫在何處?何人渡劫?
“難道!”
黃宏川忽然想到了一個荒謬的可能,駭然看向山南崗所在,但這一刻他竟沒有勇氣過去,甚至不敢去算前因後果!
“噼啪——”
一道閃電落下,黃宏川剎那間遁入地下。
“轟隆——”
山神廟屋蓋被炸開,閃電正中神像,神像所披衣袍碎裂,黃宏川自己也覺得天旋地轉。
第30章 入道而已
山南崗上,天地威能並非是以雷霆在天空展現,易書元昏睡在地上,任由風吹雨打,身魂以內一片混沌,其中又有內景化生。
“轟隆隆……”
雷霆在易書元體內顯化。
驚蟄雷響,蛇蟲復甦毒物現!
自易書元手、腳、頭、軀幹各處,從虛到實,內邪紛紛顯現,於內景之中更是出現無數蛇蠍毒蟲,讓易書元的精神想逃也無處可避!
夢境內景之中,易書元臉色蒼白,天空雷霆照亮黑暗,他站在山巔,下方是黑壓壓無窮無盡的蛇蟲淹沒過來。
根本沒有多少思考的時間,僅僅片刻,萬千毒物就將易書元淹沒。
慘嚎聲在恐怖而密集的啃咬中響起,易書元渾身顫抖,若能立刻死了也就罷了,但身體的感覺卻一直都在,彷彿他自己的血肉永遠也啃不完。
這簡直比煉獄中無盡刑罰還要可怕,易書元的意志都幾近崩潰,既痛不欲生又不想就此死去。
逃,我要逃離這裏!
身陷蛇蟲之中,易書元在崩潰邊緣,升起強烈求生欲和強烈求死欲,在這種矛盾中,人在山巔便縱身一躍。
但毒物並未離開身軀,反而不斷從周圍山體上飛躍而出,將易書元包裹成一個毒物構成的恐怖黑繭。
而易書元還在不斷下墜,就好似剛剛那山峯下面是沒有盡頭的九幽!
“天威至此,若要取我性命,那便拿去好了!”
易書元怒吼出聲,無數毒物竟要往嘴裏鑽,此刻天空星辰閃耀流光溢彩,天空電舞銀蛇般的雷霆在此刻突然一道道落下。
“轟隆隆——”“轟隆——”“噼啪——”
雷霆正好擊中易書元,或者說擊中那顆毒物大繭。
“啊——”
慘叫中,雷光反而將裹住易書元的蛇蟲擊碎,無數毒物如雨而下,易書元的身軀上完全被雷光覆蓋,如墜火海……
“易書元,莫要再堅持了,再這麼下去,真的要就此消亡了——”
山巔上,有華服仙人在大喊,模模糊糊的視線中,似乎和易書元自己有幾分相像。
“易書元,快些拉住——”
山腰處,有人伸出手,身邊擺滿了奢華之物,金銀美玉佳餚美酒。
“易書元,再下去就是九幽消亡之處,再難救你了——”
山底,一人姬妾成羣,有着無盡美好與溫柔,他也想救易書元,也有着幾分熟悉。
而易書元還在繼續下墜,億萬毒物之中,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三處地方呢……
……
闊南山中,恐怖的雷霆持續了一夜,後半夜更是伴隨着狂風暴雨,直到天明之前才逐漸減弱。
這一夜,易書元就這麼睡在露天的山上,任由狂風暴雨吹打,到黎明之前,雨勢風勢才漸緩……
“唧唧~啾~~”
鳥鳴聲在身邊的樹梢上響起,聽起來很像畫眉,或許就是之前那一隻。
易書元的眼皮微微抖動,隨後緩緩睜開眼睛,眼角和髮梢有水滴落下,衣衫更是早已溼透,全都搭在身上,烏雲在快速消散,當他撐起身子看向東方,天邊的朝霞已經爲昏暗的天地帶來一抹紅暈。
易書元的頭巾已經被風雨吹走,此刻披頭散髮的他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來,擰着長髮上的水,將溼漉漉的頭髮甩到身後,就這麼站着看向東方。
大地的遠端太陽正在升起,陽光刺破蒼穹,照亮了山南崗,易書元的瞳孔在陽光的照射下微微縮小,整個人身上開始冒出白氣。
白氣蒸騰如霧,在這種幾乎無意識的狀態下,只片刻,易書元的衣衫竟已經乾燥,他失神地看向身上,只覺得陽光帶來了一層常人絕難見到的模糊火焰,在他身上如水般流動跳躍。
此時,在易書元的眼中,山裏既有山雨停歇後陽光下的清新,更有一層模模糊糊靈霧,它同山中萬物都交纏在一起,又如同微弱波浪略有動盪,更在太陽緩緩升起之時會有相應變化。
有濃有淡,時強時弱,隱有潮汐湧動的感覺。
“這便是所謂靈氣吧。”
低聲自語着,易書元這會真有些分不清了,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二十一世紀的自媒體工作者穿越到了異世,還是那個瘋癲之子魂夢他界。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雖然對過去心有迷茫,但有一點易書元很明確,如今的他就在這裏,他就是他,興趣未變,夢想未變!
“我易書元無意做那倉頡,也可能會無意間偶行了那倉頡之事,嘿,神遊萬千拾道碎,既有全天道之功,總不能叫我自裁吧?易某人求一個問心無愧便是!”
前生之世,道全天地損,當今之世,天地全而道缺,一次墜河天地換,如今算補得天道完滿,算不算莫大功德?只是換我能入道修行,夠不夠格?
易書元喃喃的同時既對心自問也是在問天地。
正在這時,易書元忽然心有所感在此刻轉身,看到闊南山神已經站在身後,他皺着眉打量着易書元,神色怪異又有些難以置信,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你?你沒死?”
易書元笑了,你這山神向來高深莫測,沒想到也有這種表情。
“很顯然,天不收我!”
此時此刻,易書元身上有一股濃郁的天地之力在糾纏,周身霧氣環繞不散,如同淡淡的雷雲,其中更應有電光閃動,就好像那劫數還未過去。
只是在易書元說完話之後,一切氣息迅速消散,霧氣化爲烏有,雷電如同錯覺,就連易書元那泛着青絲的眼眸都歸於平常,再次化爲那個好似凡俗一個的書生,在黃宏川眼中是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天地間,竟真有一朝成道之人?”
黃宏川心中激動非常,甚至身軀都微微顫抖,這種顛覆世界觀的事情發生在眼前,就算他是闊南山之神也難以冷靜。
“一朝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