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片刻之後,墨府的會客廳,王雲春還在感嘆這墨府確實是大戶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飛快跑了進來。
墨石生人還沒到會客廳,已經能感受到師父身上那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兩隻腳丫子跑得飛快。
“師父——”
一聲帶着驚喜的稚嫩叫聲,五歲的石生跑進會客廳就撲向易書元,直接撲到了剛起身的易書元懷中。
“師父!”
“唉!”
易書元應了一聲,這孩子幾年不見,反倒對他更親近了,一點都不顯生分。
而石生已經激動壞了,年歲越長他就越想念易書元,這會抱着他怎麼也不撒手。
“您怎麼一走就這麼多年啊,我已經長大了您都不來看我,我還以爲您不要我了呢!”
“怎麼會呢,師父這不是來了麼?”
易書元在那安撫着石生,王雲春則是微微張着嘴下意識看向江郎,後者臉上的表情也十分古怪。
這就是易先生的徒弟?讓他算方位?斷奶了沒啊?
這也就是王雲春自己心中在亂想,斷奶之說自然是誇張了。
但墨石生一個五歲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手腳都和蓮藕一樣嫩,實在不像是能幫大忙的樣子。
很快墨府的大人也匆匆走了過來,見到孩子在易書元懷中撒嬌,臉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石生,不得對師父無禮!易先生可好啊!”
墨老婦人帶頭行禮,墨家夫婦也趕忙過來問候行禮。
易書元回禮之餘也向腥私榻B身邊之人。
“諸位客氣了,這位是易某之友,乃是長風府人士。”
江郎平日裏幾乎從不和凡人打交道,不過跟在易書元身邊自有一種融入世俗的別樣趣味,也起身彬彬有禮地拱手。
“鄙人姓江名郎,住在長風湖。”
這兩年長風湖的名頭可不小,墨老爺立刻就問了一句。
“長風湖?聽說長風府那確實出現了一個大湖呢!”
江郎笑着點頭。
“對,就是那個長風湖!”
一邊的王雲春正覺得有些古怪,這墨老爺問長風府和長風湖的事情,可這不就是府城麼,出城就是湖啊?
王雲春正想着呢,卻見易書元看了過來。
“這位乃是一位易某新近結識的義士,溨萑耸浚苋伺R終所託,正在幫着尋人。”
王雲春趕緊鄭重行禮。
“在下王雲春,不敢當什麼義士……”
墨家人客氣回禮。
“來者皆是客,諸位請先喝茶!阿德,吩咐廚房趕緊準備午宴!”
墨老爺興高采烈地說着,招呼腥俗隆�
“不急,這次易某來是有要事的,勞煩墨老爺派人去把仲斌叫來。”
“我去叫齊小子就行了!”
灰勉留下一句話,剎那間從易書元身上竄出,直接消失在了門外。
王雲春下意識張望一下,還以爲是剛剛出去的那個墨府下人,只覺得口音怎麼這麼奇怪,一聽是齊小子,那八成又是個小孩。
易書元則示意旁人暫時勿擾,隨後蹲下來看着身邊的墨石生道。
“石生,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什麼,或者夢到什麼?”
一聽這話,石生點頭如搗蒜。
“我剛剛就想和師父您說了,最近我夢到過一個很熟悉的姐姐變成了小女子,然後那個孩子一直在哭,哭得我有些心慌,就特別想找師父您,可是又不知道去哪找……”
“我和師弟講想要去找您,師弟就說我們肯定找不到的,如果真的是要緊事,師父一定會回來的,師弟說得真對,您果然來了!”
易書元看了一眼王雲春,後者本就心中有些犯嘀咕,此刻接觸到這眼神,也意識到這孩子口中的小女孩,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一個。
“石生,能感覺到那小女孩在哪麼?”
石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時候在夢裏比較清晰,但就像是有人用簾子擋着一樣,我過不去,前陣子我和師弟說了幾次,他和我一起入靜,醒了他就說一定有人在矇蔽天機,不是凡人能應對的,只有等師父來!”
易書元心下了然,一邊的江郎也若有所思,墨家人則認真聽着沒敢打岔。
墨夫人也想起來孩子之前確實說過夢到什麼小女孩之類的,只是當時她並未在意。
而王雲春則微微張嘴心緒莫名,他聽到了一些詞句,卻又想着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矇蔽天機?凡人不能應對?只有等師父來?
“師父,那小女孩很重要對不對?不然我也不會反覆夢到了,聽到她哭我也跟着傷心……”
易書元看着石生眼中擔憂,輕輕點了點頭。
“很重要,沒有她就沒有現在的你!”
第186章 神牽萬里
清晨的娘娘廟外並無多少香客,但廟外的攤位卻已經陸續開始擺起來了,有賣香燭的攤販,自然也有解籤的相師。
齊仲斌拿着旗幡揹着自己的木箱子,也慢慢悠悠走到了娘娘廟外,還是在那個犄角旮旯的偏僻位置坐下,還是那張破桌子。
掛好旗子打開箱子,再將一些東西往桌上鋪開,木箱子一蓋上就是一個凳子。
娘娘廟也纔開門,喻婆還是在那掃着地,時不時就撇一眼齊仲斌的方向,這老頭近兩年越發紅光滿面了,有點年齡逆着長的感覺。
似乎是察覺到了被注視,齊仲斌抬頭望向廟門口,但喻婆已經回了廟門內。
有些事已經是陳年舊事,有些過往也早已遠去,即便已經釋然卻也再難回到過去,但也不需要回到過去。
齊仲斌還記得師父說過,喻婆的道已經不同了,那就代表喻婆也有未來。
正在齊仲斌等待今天是不是有哪個有緣的人來解籤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樹上傳來。
“齊小子。”
齊仲斌心中一喜,立刻抬頭看向一旁的樹上,果然見到了一隻小貂在看着他。
“灰前輩!”
會這麼叫自己的也就只有灰前輩了,而灰前輩在這,是不是說明師父也來了?
“嘿嘿,快別擺攤了,收拾一下跟我去墨府,先生來了,這次有要緊事,可能會離開茗州……”
“嗯!”
齊仲斌七老八十的人了,這會就和小孩子一樣興奮,剛剛擺開的攤位立刻開始麻利收拾起來,等收拾差不多了正要揹着箱子起身,灰勉卻已經跳到了他肩上。
“你不去和喻婆打個招呼麼,說不定這次很久哦!”
灰勉這麼提醒了一句,它覺得有時候人間太複雜了,齊小子這樣的後輩還需要它這個前輩操心。
“我……那我去去就來。”
齊仲斌放下箱子,灰勉就跳下來幫他守着,然後看着他快步走向娘娘廟。
也就一小會之後,齊仲斌回來了,背上箱子收起杆子就匆匆往墨府跑,一邊跑一邊還聽灰勉在那說一些事情。
到了墨府之後,墨家門房下人見到齊仲斌自然也不會阻攔。
不過這會易書元等人已經沒在會客廳了,而是在此前兩個徒弟閉關突破時的那一處小院的院中,同時也已經屏退了閒雜人等,只有墨老爺一人還在陪着。
齊仲斌繞行過來,一到拱門口就看到了院中石桌前坐着的四人,其中正有自己的恩師易書元。
“齊小子,注意那邊那個逡氯A服的男子,那人是長風湖龍王,先生的朋友。”
齊仲斌嚥了口口水,整理了一下衣衫之後匆匆走入園中。
齊仲斌的到來自然很快被注意到了,坐在易書元懷中的石生已經跳下來叫道。
“師父,師弟來了!”
王雲春和江郎聞言轉頭看去,當看清齊仲斌的樣子的時候,一個瞪大了眼睛,一個差不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齊小子?師弟?
齊仲斌剋制內心的激動率先向易書元方向行長揖大禮。
“齊仲斌拜見師父!”
易書元點了點頭,齊仲斌這幾年顯然也是下了苦功夫的,這會看着頗有種鶴髮童顏的感覺,換身好一點的行頭,在有些人眼中說不定比他這師父更像神仙。
“師弟,你來得正好,師父果然知道我夢見的小女孩!”
石生走到齊仲斌面前,拉着他的手往易書元身邊帶。
“師弟,用你的方法再和我再試一次,這回師父借法給你。”
借法?
齊仲斌心有疑問,見到易書元已經站了起來。
短暫介紹和交流之後,一行人走入院中屋內。
墨老爺更是吩咐下人不得進入院子,但他自己卻賴着沒走,反正易先生沒趕人。
兩個徒弟閉關入道的屋子內,此刻大門已經關上。
石生單獨在地上盤坐,而齊仲斌則用一支筆沾了硃砂,圍着石生周圍不斷圖畫。
首先是畫出了太極圖,隨後圍繞着太極畫出一圈羅盤般的符號。
整個過程之中石生既不說話也不亂動,坐得端端正正,這也是齊仲斌的要求。
畫完之後,齊仲斌退開一步,抓着筆向易書元說道。
“師父,我上次也是用的此法,是結合以前的路數和師父所教的方法自創的,但我道行太湥m然探到了,卻看不清。”
齊仲斌剛剛已經解釋過一遍了,但他自己也不太解釋得清,還是試一試讓師父親眼看看更好。
易書元面露新奇,也覺得十分有意思。
“這次我來助你。”
說完易書元直接一指點在了齊仲斌的眉心,後者只覺得有一股熱力從師父指尖融入額頭。
下一刻,體內彷彿騰起一股雲霧,順着經脈和五臟六腑都流動了一圈,好似在身內又好似遊離身外,最終竟然融入意境之內,轉化一輪之後化爲一股如臂驅使的澎湃力量重回身體。
“你尚未化出丹爐,不過可以記住這種感覺,這便是仙道法力。”
齊仲斌心中略微興奮。
“是,那我便開始了,還請師父爲我們護法!”
“嗯!”
齊仲斌說完之後,走到石生對面盤腿坐下,一老一小師兄弟就面對面坐着了,而易書元等人則略顯好奇地在圈子外看着。
“唉老易,真就老的是師弟小的是師兄啊?”
“噓!”
易書元現在沒有閒心理會江郎,而王雲春則更是一言不發,他現在心中有太多疑惑,卻又不敢貿然相問,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明白的。
墨老爺心中興奮,卻也剋制自己,生怕驚擾到別人就被趕出去。
墨石生在太極陽眼,齊仲斌則坐在陰眼,後者微微點頭之後,隨後兩人幾乎同時閉眼入靜。
呼吸,呼吸……
易書元心頭微微一動,他發現兩個徒弟的呼吸頻率逐漸趨於一致。
大約半刻鐘之後,一老一小背部微微佝僂,頭部微微低下,竟然各自在位置上盤坐睡着了。
但兩人那睡覺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垂腦袋的角度,以及各自左手垂落的位置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