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嘚嘚嘚嘚……”
車伕是個中年漢子,十分愛惜馬力,趕車都不捨得大喊的樣子。
易書元聞聲看向掀開一半的前簾,能看到車伕的背影和車外的部分風光。
午後纔出發的,尋車和購置喫食又耽誤了一些時間,到現在感覺沒走多久的路,天色就已經開始昏暗了下來。
“公子,先生?”
車伕叫喚兩聲回頭看看,起初只有易書元在望向自己,這會楚航也揉了揉眼睛看過來。
“天快黑了,前頭驛站到不了,我看咱們就近找個地方將就一晚上吧,現在天也不冷。”
“啊?”
楚航一下清醒了,坐正了質問車伕。
“我說老哥,你不是說以前走這道,一般天黑前都能到驛站的嘛?”
“唉,馬老了,沒有以前步子利索了……”
易書元看了看車頭的老馬,沒等楚航再抱怨便點頭說道。
“好吧,就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吧,延山邊上也沒什麼豺狼虎豹。”
說着,易書元便不着痕跡地收起了書冊,也將吟塵變回了摺扇,同時挪動身子到車前,隨着車伕一起下去了。
楚航則在那邊小聲碎碎念。
車伕牽着繮繩領着馬車離開官道,易書元也在邊上走着,望向前方,已經是一片山巒。
“先生,有個荒廢的屋子,我們這些車行的人有時會在這裏過夜,能避一避風雨。”
易書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車伕示意的方向。
因爲楚航和楊本才都管易書元叫先生,再加上易書元的樣貌舉止,車伕便覺得這是長輩,也跟着叫先生而不是公子。
車馬牽行了一小段距離,果然見到了山腳下的一間屋子,雖然陳舊,但頂是磚瓦,不是那種土培茅草屋子,還有一個柵欄歪斜的籬院。
近處樹木三三兩兩,院子周圍荒草叢生,但所幸院內還算整潔。
馬車牽入院子,車伕一邊找了個地方栓繮繩,一邊吆喝着。
“兩位公子都下來吧,將就一晚,明日早起!”
而易書元已經走到了院中一角,那邊有一座寬高都只有手臂那麼大的小廟,廟裏面坐着一個泥菩薩。
第168章 廟小“妖風大”
這廟雖然很小,但似乎還比較講究,不是直接用土坯壘起來的,而是用了一些土磚砌了三面,小屋頂也是用幾片灰瓦蓋着。
至於爲什麼是泥菩薩而非土地公,則是因爲廟裏面的神像是盤坐在地雙手合十的姿態。
這會楚航在車裏晃醒了楊本才,二人已經下了馬車,正在那邊活動着手腳。
車伕見到易書元在觀察着小廟,這會也走了過來,在易書元邊上對着小廟中的佛像合手拜了好幾下。
“老哥,這是哪位菩薩?”
車伕拜完了纔回答易書元。
“也不知道是哪個菩薩,反正一直都有,路過歇息了,拜一拜求個平安。”
易書元點了點頭,車行的都不知道,那暫時只能當個無名菩薩了。
灰勉的視線也透過易書元的頭髮看向小廟,低聲在易書元耳邊說着。
“先生,這不是座空廟,但好古怪啊……”
易書元當然知道了,這廟雖小,但佛像是正兒八經開過光的,只是不清楚供奉的是誰。
至於灰勉口中的古怪,則是因爲這廟有主人坐着,是的就這麼坐着。
一般的佛像或許會和菩薩有關聯,但少有真神坐在其中,所謂化身萬千也只是一種勾連神像的說辭,除非真的邭夂茫瑢Ψ椒ㄉ韯偤秒呥[至此。
不過就算看出來了,易書元也不想驚擾對方,畢竟對方根本沒有向外探查,彷彿自封在神像之中。
“唉,那邊有個這麼小的廟啊!”
楊本才的聲音傳來,很快和楚航一起走了過來。
“來來來,咱們也拜一拜!”
楊本才十分自然地合手拜了了起來,楚航有樣學樣也跟着一起拜,口中還唸唸有詞。
“荒山野嶺的,土地公保佑啊!”
“楚兄,這不是土地公,這明顯是佛像,菩薩勿怪,菩薩勿怪!”
楊本才連連拜着,楚航便也趕緊說着“菩薩勿怪。”
車伕拜完了,楊本才和楚航也拜好了,就易書元一個人站在邊上沒什麼動作,這就顯得有些怪異。
“易先生,您不拜一拜麼?”
楊本才這麼問一句,易書元搖了搖頭。
“參拜廟中神佛不過是求一個心理安慰,若自身德行不夠,神佛又如何會保佑你呢?若自身德行夠了,心中無愧,又何須求神拜佛呢?”
易書元爲自己的行爲找了個理由,其他人聽着也覺得有道理。
那邊的屋子有兩間,一間較爲破舊,屋頂垮塌了一半,卸了車的老馬被車伕拴在了破屋裏面。
一間屋子則還算牢固,只不過門爛了一半,窗上的油紙也已經全都破爛了,但將就着歇息一晚問題不大。
腥穗S便清理了一下屋子,然後又從周圍撿了一些柴火回來,隨後就點了一團篝火。
或許是心理作用,篝火點燃之後,感覺天暗得特別快。
天氣雖已經轉暖,但晚上還是有些冷的,加上畢竟是山腳下,篝火升起不但帶來了溫暖,也帶來了一些安全感。
車伕一邊烤着幾個饅頭,一邊和三個客人吹牛談天。
“聽說以前亂的時候啊,延山這一塊可是有不少猛獸的,豺狼虎豹都有,聽說還有妖怪呢!”
楊本才聽得心頭髮緊,楚航更是心裏發毛,倒是易書元十分感興趣地問着。
“哦?那是什麼妖怪?”
“呃,比如說狐狸精,比如說猛虎精,還有山鬼呢!”
楊本才本就迷信,這會聽得心驚。
“這麼多啊?那我們豈不是很不安全?”
“那是以前!一些個時叩偷娜耍M山遇上鬼打牆可能就會一直迷道,後來是朝廷大力整治,請天師和各路高手一起,將山上整治了個乾淨,我跟你們說啊……”
車伕講起來頭頭是道,有些地方想不起來了就現編。
而易書元聽得也是津津有味,雖然講得很滐@,他卻也能想象出一些事物。
有些故事並不是假的,妖物真正成氣候了才難對付,沒有成氣候的時候,雖然對於常人而言很可怕,但是一些術士法師未必不能除去。
“先生,不會是齊小子年輕時候幹過的事吧?”
灰勉在易書元耳邊低語一句,易書元嘴脣微動一下,以喃喃之音傳入灰勉耳中回道。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同一個時代的吧。”
齊仲斌學法很早,二十一歲就出山闖天下,那會大庸比較亂,三十歲不到已經有些名頭了,幾十年前被大庸的懷帝封爲護國天師之一,有封號且從五品,但沒俸祿。
似乎車行的人都比較健談,車伕邊烤饅頭邊聊,烤完了將饅頭一分就繼續說,水都不帶喝一口的。
“嗚艾艾艾……噗嗚……”
院外老馬嘶鳴了一聲,車伕就立刻停下了,站起來走到門口望了望不遠處的破屋,裏面的那匹老馬甩着頭打着響鼻,他又望了望車架的位置,有些看不清。
車伕便回頭對着三人道。
“我去看看車馬,興許是有蛇驚着馬了。”
說着,車伕從篝火處抽了一根在燃燒的柴枝,然後走了出去。
“有蛇?”
灰勉精神一振,一下子也竄了出去,它速度太快,除了易書元根本沒人發現它。
剛剛聽車伕侃大山,這會他又忽然因爲動靜出去了,楚航和楊本才心裏有些發毛,前者小心問了一句。
“易先生,沒什麼不對勁的吧?我總覺得陰氣重重……”
易書元故意用詫異的眼神看着楚航。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真有陰氣?”
楊本才也問了一句,易書元咧了咧嘴搖了搖頭。
“哪有什麼陰氣,別自己嚇自己了。”
陰氣沒有,妖氣倒是有一些,而且一直在,易書元指的可不是灰勉。
屋外,車伕用手護着一點火光,先去破屋子那看了看那匹老馬,他上下都照了照,沒見着什麼蛇蟲,便又去馬車那個位置看了看,自然也沒有什麼毛佟�
“哎呦,忘了喂點夜草了!”
車伕趕緊從馬車的後方取下來一個麻袋,從裏面捧了一些草料到破屋裏面,將草料放在老馬的前方。
“喫吧喫吧,明天好趕路。”
“噗嗚……”
老馬打了個響鼻,低頭開始喫草。
車伕又看了一會,這纔拿着那根這會已經熄滅的柴枝回了屋裏。
破屋坍塌的那一塊角落,一隻小灰貂叼着一條蛇鑽了出來,抬頭看看正在喫草的老馬,鬆開嘴用兩隻爪子壓着蛇。
這條蛇有成人兩指那麼粗,整個體積比小貂還要大不少,但被兩隻小爪子壓着卻動彈不得,只有尾巴能輕微甩動幾下。
“喂,好喫麼?”
見馬喫得香,灰勉突然開口低聲問了這麼一句,老馬的身軀猛然抖了一下,驚恐嘶鳴着出聲。
“嗚嗚嗚嘟嘟嘟——”
這下車伕一下衝了出來,邊跑還邊喊。
“哪個混賬毛俑彝滴业鸟R——我們可是不少人呢——”
易書元等人也是隨後一起出來,車伕手中抓着木棍領頭,四人在破屋外張望了一下,然後又在院裏繞了一圈,都沒見到什麼人。
車伕這才鬆一口氣,走到破屋內查看了一下老馬,又撫摸了幾下。
“沒事吧?”
楚航問了一句,車伕笑了笑。
“沒事沒事,多謝三位也一起出來了!”
“哎呦我說老哥,你能別一驚一乍的嘛?”“是啊,今晚上快被你嚇死了!”
車伕略顯尷尬連聲道歉。
“我之過也,幾位請見諒……”
“好了,沒事就好!”
易書元這麼說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老馬,隨後和三人一起回了屋子。
等四人都回了屋子,叼着那條蛇的灰勉又鑽了出來,老馬的那張馬臉也緊張地對準了角落的小貂。
“你能別一驚一乍的嘛?把我嚇一跳!”
灰勉抱怨一句,一口啃掉了蛇頭,鼓着腮幫子在嘴裏“咯吱咯吱”地咀嚼起來。
老馬打了個響鼻,馬頭側到左邊又側到右邊,眼神中透着明顯的驚疑不定。
灰勉鼓着腮幫子,捧着沒了頭但還在抽動掙扎的蛇,馬頭轉到左側,灰勉就咀嚼幾下轉頭看向馬臉,馬頭轉到右側,灰勉又咀嚼幾下轉頭對準馬臉。
“咕嚕~”
蛇頭被嚥下了,灰勉又“嘎吱”一下啃了一大口蛇肉,還是鼓着腮幫子一邊咀嚼一邊看着這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