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而年朝生已經呆滯在一邊,渾身抖得厲害。
“好你個年朝生,好你個開陽水神,好你個鯰魚得道,枉本君如此信你,不惜大動干戈巡視四境,不成想你纔是那爲禍一方的妖孽!”
“帝,帝君……我,我……”
年朝生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辯解,顫抖着說不出完整的話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自己修了這麼多年,爲什麼會這樣,我是開陽水神啊!
到此刻,易書元也算明白了,開陽水神是真的認不清自己。
常言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但此話適用於萬事萬物。
這開陽水神年朝生並不是真就多虛僞,而是真以爲自己就一直是對的,不知不覺已經惡業叢生卻還不自知,靈臺早已經被矇蔽了,直至此刻纔在恐懼中清醒。
“傳本君旨意,開陽水神年朝生不修神德惡業纏身,誅其神位,送斬妖臺處斬,殿外妖邪五雷滅之!”
有神人越卸觯笆纸邮苤家狻�
“領法旨!”
年朝生好似魂魄歸位,驚覺之下就要大聲求饒,誰知直接一道華光從遠方攝來。
“帝君,啊——”
這華光如同鎖鏈,纏繞住年朝生之後,帶着他倒射出神霄寶殿,殿外的妖物和鬼物也差不多,直接被光芒攝走。
先後有數位神人追着那光芒一起離開神霄寶殿。
看殿內神人和天帝淡定的樣子,易書元知道並不是有人救走了年朝生。
頃刻間,年朝生已經好似飛出了天庭之外,在天際罡風和亂流之中到了一處雲臺之上,這裏是一片獨立的雲層,雲層周圍的空隙甚至還能遙遙看到下方大地。
而在這雲中高臺上立着一把巨大閘刀,臺門之上篆刻着三個神光熠熠的大字,正是斬妖臺。
年朝生一落地的那一刻,高臺周圍已經有一位位神人顯化。
“斬妖臺,斬妖臺……不,就算要死,也是去斬神臺啊,我不是妖孽,我不是妖孽,帝君——”
年朝生喊得撕心裂肺,但此刻天際遙遙見不着天宮深處。
只不過那種淒厲的喊叫聲也並非傳不到神霄寶殿,因爲易書元此刻站在殿內就能隱約聽到年朝生的哭喊,哀求着就算死也要去斬神臺。
“可恨,亦可悲!”
易書元不由低嘆了一句。
天帝自然也聽到了年朝生的呼喊,不由點了點頭。
“杖绱搜园。∫椎雷樱耸挛姨焱ス瘢俊�
開陽水神也算是此方天庭在下界數得上的水域大神了,今日殺之,不得不說其實對天庭多少也算是損了幾分元氣的。
因爲接下來開陽大吆拥乃蛘裰唬瞾K非天庭想讓誰當就能誰當的。
這水神正統的形成,是很複雜的,有水中修行之輩爭奪,也有人間共同供奉,更有人世朝廷承認,還有天庭敕封亦或是龍族認可,更關鍵是勾連水脈……
若一切沒有任何外力影響,甚至可能因爲民間繼續參拜,又照着願力所期望的方向誕生出另一個年朝生來。
易書元看向天帝,想了下後說道。
“公不公正也不是易某能一言斷之,早有逝者今不能言,亦救未來無數,天地紅塵之間,有多少事能說得清呢?對易某而言,或許是多了一個故事吧……”
其實易書元現在非常想去看看斬妖臺那邊什麼樣的,過程如何,只是如果現在說出這種話來,搞不好會有什麼誤會,所以只能按耐住好奇了。
……
在斬妖臺上,年朝生已經被繩索綁縛,身子不能動彈地被壓在斬妖臺上
“轟隆隆——”
雷鳴聲起,雷光閃爍,那邊的鯰魚精大夜叉已經先後神形俱滅,連個慘叫都沒發出來。
年朝生還在不斷哀嚎,只是動靜小了很多。
一位神人站在旁邊宣讀剛剛飛來的神諭令箭內容。
“奉天帝法旨,處斬原開陽水神年朝生,念其舊苦辛勞,魂魄得以投往地府。”
“謝帝君恩典……”
年朝生喃喃地說着,此刻脖子擺在斬妖臺上,眼中滿滿都是曾經的自己,曾經自己也勇猛精進,曾經也志得意滿……
“斬——”
神人高喝之中閘刀落下,鮮血灑出雲層化爲一蓬雨雲。
“轟隆隆——”
天空霎時間電閃雷鳴。
隨着年朝生身首分家,身上殘存的神光妖氣也盡數隕滅,身體更是化爲一條巨大的鯰魚。
元氣殘餘化入天地,雨雲也在頃刻間不斷延伸擴展,傾盆大雨即刻落下……
也是這一刻,開陽大吆咏f里水域之畔,大大小小的河神廟中,各個河神像無一例外,盡數崩裂倒塌,讓不知多少香客驚慌不已……
……
而在泊雲港數十里開外,有山野村人望向天空,只見天上有一團雲氣從天而落,最終“轟隆”一聲,似有巨物墜落大地。
有好事者前去找尋,最終發現竟然是一顆巨大的鯰魚頭。
……
第145章 鍛書與傳言
俗話說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易書元挺怕真發生這種情況的,所幸他在天庭待了一天,回來的時候承天府的雨纔剛停下沒多久。
至少從雲層上看,承天府範圍內的雨雲纔剛剛傾瀉完能量,並開始消散。
一朵淡淡的白雲落了下來,曹玉高帶着易書元飛到了承天府外的延山上空。
“易先生,你不需要去承天府?”
“暫時就先不去了,我本也想來延山一趟,只不過因爲要幫陸姑娘,所以一直到了承天府港口。”
下方的延山有高峯有緩坡,有山澗有低谷,此刻則依然處於雲霧繚繞之中,而羣山的一側則能看到開陽大吆印�
易書元望了望吆臃较颍聪蛞贿叺年懹贽薄�
“陸姑娘,你的事情已經解決,可有其他打算?”
陸雨薇鄭重向易書元和曹玉高行了一禮。
“此番多謝先生和曹神將相助,雨薇無以爲報,只求將來能夠償還這份恩情,我在外已經夠久了,準備游完這一程後迴天元池,省得母親擔憂。”
曹玉高臉上依然面無表情。
“曹某不過是看不慣一些事罷了,幫你的是易先生,一聲謝我便受着了,至於大恩大德,你還是報易先生吧!”
雖然曹玉高面色冷酷甚至有些嚇人,但陸雨薇現在卻並不怕他,更是明白這位雷神也是性情中人,露出笑容向着曹玉高點了點頭。
“易先生,曹神將,雨薇先在此別過了!”
“我呢,我呢?”
灰勉站在探出頭來,站到易書元肩膀上表露不滿,這個鯉魚精一點事也不懂!
陸雨薇也笑着向着灰勉行了一禮,隨後也不拖泥帶水了,直接從雲層上縱身一躍,帶着一陣水霧雲氣徑直落向了大吆印�
遠遠望去,並未濺起什麼水花。
此刻雲朵轉向山中,一直到一個山崗上落下,曹玉高這才道別。
“好了,曹某便送到這了,易先生,我們後會有期!”
易書元和曹玉高相互行禮。
“有消息了便聯繫易某。”
曹玉高知道易書元指的是什麼。
“一定!”
說完這句話,曹玉高抬頭望了望天空,隨後駕起神光昇天去了。
這下,山崗上終於只剩下了易書元和灰勉了。
“先生,就我們兩個了,這延山應該挺合適的吧?”
“自然是合適的,走,找個地方。”
說着,易書元腳步輕快地在山中走了起來,此刻山雨初停,山中一片清新,各處的枝葉之間都潤上了一層波光。
“先生,那邊沒溼!”
在穿過幾片山崗之後,灰勉見到了遠處一個石壁下,有一片乾燥的地方。
易書元走了過去,剛剛有石頭擋着一些視角,近處才發現這石壁略微內凹,裏面空間不小,關鍵是還有幾面土牆,土框,上部則是透風的屋瓦。
顯然這曾經也有一間屋子,只不過如今只剩下這點痕跡,也不知道在此封塵多久了。
頭頂的崖上還挑出着一塊大石頭,更懸着一顆崖中樹。
若是那石塊上和樹下的崖壁能有個山洞,就是經典武俠橋段中主角奇遇的地方了,可惜沒有什麼山洞,也沒有什麼祕籍。
“地方不錯!”
易書元走到那殘痕斷壁內,左邊有緩坡,右邊則是幾棵參天大樹,加上本身的崖壁,造就了一個天然的山中避風處,而且地勢略高於周圍,以至於雨中依然能保持乾燥。
易書元往地上一甩袖子。
“呼……”
一陣清風吹過,破屋室內的塵土頓時被吹了個乾淨,居然還有一些個形狀較爲規則的石塊,能做凳子也能當桌子。
延山也叫做龍延山,意爲龍脈延伸之地,是大庸天子腳下的一片高山,名字自然也有特殊的寓意。
易書元不想探究什麼龍脈不龍脈,但延山的靈氣確實較爲充沛,再加上這隱蔽卻別有韻味的殘居小屋,讓他也有種仙道中人在山中修行的感覺。
筆墨紙硯被一一擺開在這邊的石頭上,灰勉則自告奮勇開始磨墨。
之前製作摺扇時剩下的那些紙張被易書元拿出來大半。
灰勉一邊熟練地磨墨,一邊張望着易書元手中的紙張,即便是它也能感受到紙張上一陣陣特殊的靈韻。
“先生,就這麼點紙,就算做成書也不夠寫啊。”
易書元也正在思考着呢,聽到灰勉的話,不由喃喃着回答。
“仙道之中曾有一種書文,名曰‘天籙’,只一策便能記述千般事物百般精彩,無道者見之如見白紙,有道者見之方能閱真容。”
雖然陰竹簡那種也很厲害,但那種是陰司判官的鬼斧神工,而且終究還是有限度的。
仙道自然有仙道的法子。
“那先生您知道怎麼做天籙書嘛?”
易書元兩手一攤。
“不知道,但有思路。”
說着,易書元將一小疊紙張都拿在手中,以這些紙張的條件來說,成天籙書是肯定沒問題的。
這麼想着,易書元又拿出了摺扇展開。
其實這摺扇就已經有那幾分味道了,畫融入扇中,又能變化萬千,自然也能達到天籙書的效果,雖然肯定不是正統天籙書。
但易書元自覺也沒必要一定做出正統的天籙書來,只要自己能看得懂就行了。
念頭至此,易書元微微點了點頭,爲自己的天才想法而感到自得,也將想法同灰勉說了一下。
灰勉放下墨條看看易書元,猶豫一下說道。
“先生,那您這書和天籙二字有什麼關係嗎?”
易書元陷入了沉思,他不是尷尬,而是真的陷入了思考,良久之後眉頭才重新舒展。
“正要論起來,所謂正統的天籙書,仙術雖妙,卻不過文字之變,合的是仙人所定之法……”
“若我的書做成則絕非如此,當化入變化之妙,以展文中之情,能入文亦能入情,合世事無常,也合天地之數……所以真要擺開檯面來論述,我的纔是真正的天籙書!”
可以,易書元覺得自己這歪理無敵了,或者說也不能算歪理,因爲當他心中有了這一份念頭之後,神思之間已經對接下來的一切都有了頭緒。
當一切思緒理通的時候,易書元心中又有所悟,不由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