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123章

作者:真费事

  確實如易書元所想的那樣,陸雨薇對着天上說了好多問了好多,但就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想了下,易書元便站起身來,走出倉去,上到了甲板上,隨後又一步踏出船外直接踩着開陽河波濤,走到了稍遠處。

  這邊有一從蘆葦蕩,易書元在此處停下,直接坐在了波濤之上,隨後將展開摺扇輕輕一抖。

  “啊……”

  一聲低微的驚呼中,陸雨薇直接從扇子中掉了出來,“噗通~”一聲落入了水中。

  在反應過來之後,陸雨薇立刻陷入驚慌,左看右看都是河面。

  “這是開陽河,仙長?”

  “不用擔心,開陽水神察覺不到你在此處的水中,那小鯰魚更不可能,我看你在裏面應該憋得難受,有什麼話就說吧。”

  易書元肩頭的灰勉此刻更是得意一句。

  “就算那水神知道又如何,借他一個膽子,他敢來向先生要魚麼?”

  陸雨薇敏銳聽出了灰勉口中的信息,關鍵是這小貂的語氣神態和之前不太情願幫她的那會完全不同。

  在我躲在扇子中的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陸雨薇踩着水,只有肩部以上露出水面。

  “仙長,可是在我躲藏期間,開陽水神找來了?”

  易書元搖了搖頭。

  “發生了一些事情,那糾纏你的傢伙應該暫時是出不來了,至於開陽水神,如今他應該更關注於修養,也不太可能出來。”

  話雖如此,但易書元也不好明言讓開陽水神解除陸雨薇身上的法術,畢竟就算雙方可能都心知肚明,可這一層窗戶紙還是沒捅破的。

  “發生了什麼事?”

  “先生把那……”

  易書元一下按住了灰勉的嘴,這事不好胡亂吹逼,還是把影響範圍控制一下的好。

  “咳,易某去找開陽水神評了評理,告訴他開陽水域有妖邪作祟,希望他好生看管,開陽水神通情達理,表示知曉,隨後便將那鬧事妖邪都抓了回去。”

  灰勉有些鬱悶,掙脫了易書元的手,從得意變得沒什麼情緒,點頭附和。

  “就是這樣的!”

  陸雨薇看看這小貂再看看易書元,心中滿是不信,但既然仙長不願說,也只能點頭致謝,這謝意則是真心實意的。

  “多謝仙長!”

  陸雨薇小腿以上的身體緩緩浮出水面,向着易書元行了一個長揖大禮。

  這禮易書元也就受着了。

  “爲保萬一,你還是先隨着我們一起去承天府,到了那邊再以你說的方法自行脫身,這兩天你可在開陽河中自行遊動,我扇中水潭太小,難免讓你覺得煩悶。”

  陸雨薇直起身露出笑容,又行了一個萬福。

  “我聽仙長的!”

  易書元瞥了瞥她。

  “你還是先回水裏去吧……”

  陸雨薇初時略微不解,隨後反應了過來,趕緊又落回水中,甚至把半張臉都給埋在了水面以下,小心張望易書元那邊,卻也不見什麼特別的神色。

  即使爲了緩解尷尬,也是爲了滿足自身好奇,易書元便提到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若是陸姑娘不介意,可否同易某講講令尊令堂之間的故事?”

  陸雨薇臉上發燙地吐出泡泡,聽到這個倒是微微一愣,嘴脣浮出水面。

  “仙長對這事感興趣?”

  一般來說,雖然對於自己這種身份的半妖是還好的,甚至比普通妖怪更容易獲得好感。

  但對於人與妖結合這種事本身,不就是“離經叛道”亂了綱常嗎?

  聽到陸雨薇的話,易書元左手亮出撫尺,右手摺扇滑出,“刺啦~”一下展開摺扇,帶着笑容扇了扇扇子。

  “鄙人紅塵之中說書人一個,最感興趣的便是世間種種奇妙故事!”

  說書人?

  陸雨薇又愣了一下,以前是沒見過,現在才明白和仙人打交道真是奇妙,時不時就能把她給弄迷糊一下。

  灰勉怪笑一聲。

  “嘻嘻,先生救你,一是因爲你確實沒有戾氣也沒撒謊,二就是對你爹孃的故事感興趣了,可不是因爲你長得好!”

  陸雨薇笑了笑,尷尬的情緒也已經緩和,視線從易書元身上移開,看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對我爹的記憶都快要模糊了,小的時候我覺得我爹很懦弱,因爲遇上危險和麻煩都是我娘擺平的,長大後看着他一天天老去,而我和娘卻沒什麼變化,才知道爹有時候很無力……”

  陸雨薇的聲音很低,透着一種感慨和追憶,那一股思念的情緒就連灰勉都能清晰感覺出來,更不用說通感之能非凡的易書元了。

  ……

  大船順着開陽大吆硬粩嗲靶校@段時間裏河中自然沒有什麼妖邪出來作祟。

  行船十日的時候正值驚蟄。

  是夜,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這晚上別說是有人到甲板上了,就連偶爾巡查一圈的船工都不願多轉悠。

  易書元站在甲板上看着天空的電閃雷鳴,這不只是自然的驚蟄之雷,還能偶爾見到神光,這是有天神借閃電光照大地,似乎在巡視什麼。

  天神行事很講求一個符合天時,如非必要,雷部活躍也往往是在驚蟄之後。

  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易書元心中忽然升起這樣一個念頭,卻又略覺荒謬。

  一條艴帍拇叺乃幸卉S而起,落到易書元身邊化爲一個紅衣女子,她也抬頭看向天空。

  “易先生,其中有一些不是尋常天雷。”

  如今陸雨薇也不仙長前仙長後的叫了,也學着船上的人一樣叫易先生,這樣沒那麼強的距離感。

  “轟隆隆……”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電光之中猶有神光延展,更是將雨中的大地照得有一瞬間的透亮。

第140章 玉牌在亮

  大船中途停靠的地點其實不多,從茗州起航以來,也就在泊雲港附近的小河村,以及之後另一個小村落暫留。

  前段時間大船停靠泊雲港附近的時候,易書元還陪着楊本纔去看了看河神廟。

  河神像都塌了,這廟居然還在開放,正殿破碎的河神像被清理了個乾淨,然後掛上了一張畫着神像的幡,說是準備換新神像。

  不得不說廟祝的思維轉變能力確實強,卻也讓楊本才大失所望,覺得自己邭獠缓谩�

  在航行了大約二十日的時候,大船終於靠近了承天府的水港。

  河道流域在距離承天府還有十幾裏的時候就已經變得更寬。

  到了這裏,各船的航行速度也都開始降低,在易書元的視線中,周圍的船隻也漸漸變得密集了起來。

  “京港快到了——”

  有船工在甲板上吆喝一聲,也引得在船艙中的人紛紛出來。

  港口還沒到呢,附近林立的船帆已經十分壯觀,而遠處的承天府港口,更是規模宏大氣派非常。

  楊本才站在易書元邊上,此刻很明顯心氣高漲。

  “京城,我楊本纔來了,等我金榜題名,便可名傳天下——”

  楊本才這麼呼喊了一聲,不但船上人在看他,就連附近稍微近一些的船隻上也有人望來。

  即使以易書元的臉皮也是嘆了口氣,離開了楊本才身邊兩步。

  船底下,陸雨薇一直跟隨着,這會她也並未變成鯉魚,而是以人身遊動。

  陸雨薇雙腿併攏如魚尾一樣扭動前行,甚至不需要手的輔助,僅僅依靠身體的柔韌就能靈活控制方向,且速度絲毫不慢。

  易書元站在船舷邊,以餘光瞥了一眼水下,心想着若陸雨薇去他上輩子的世界,在那種水族館應聘個什麼美人魚表演崗位,那水平一定是首屈一指的。

  越是接近承天府的港口,船隻就越是密集,但並非毫無次序,居然有一些官派的小船在河面上穿行。

  其中一艘這會也在靠近了易書元等人所在的大船。

  大船此刻已經拋錨停穩,兩船高差八九尺,大船這邊便向下拋下去一捆繩梯。

  隨後小船上一個包着頭巾的官差就順着繩梯爬了上來。

  官差一上來,早已等候的船東方面就趕緊湊了過去,沒錯,就是收船費的那個老頭。

  “差爺,我們從茗州來,泊位何時能排到?”

  官差掃視船上一週,看得出來這船也載了一些乘客,視線更是在易書元和楊本才處略微停留,這應該是趕考的儒生。

  “茗州,那麼應該是吡瞬枞~了?可否需要返貨?數量和預計停留時間算好了嗎?”

  “回差爺,是茶葉,數量不多,僅僅小半倉,具體數額和一應事務,已經記錄在此,差爺您看……”

  管事的將一張紙條遞了過去,不過不遠處的易書元明顯看到紙條下還墊了東西,八成是銀票什麼的。

  官差接過紙條一摩挲底部,快速瞥了一眼,看到是京城大通錢莊的五兩銀票,頓時臉上帶了一些笑容。

  “嗯,是懂規矩的,已經全都寫好了,那也省了我不少事了,船上沒載什麼通緝犯吧?”

  “哎呦差爺,這是什麼話呀,咱東家是小本生意,再三叮囑我看緊了,如何敢犯法呀!”

  官差笑了笑。

  “販茶還能是小本生意,你們這些商人啊,呵呵呵呵,我下倉去查查吧,例行公事還是免不了的!”

  “是是是,差爺請!”

  管事的連連伸手作請。

  等官差查完之後,官差回到甲板上遞給管事的一個木牌,上面寫着“丙六”代表着泊位,又給了一張便籤,蓋上隨身帶着的印戳。

  “明日巳時入港,後日午時出港,誤一些不要緊,卻不可超了時候!”

  “知道知道,多謝差爺!差爺慢走!”

  管事的連連點頭。

  官差擺了擺手,在走向繩梯的時候看向易書元和楊本才的方向喊了一聲。

  “當今天子有旨,今年的春闈恢復了兵法和武科內容,能知兵事者可以試試,這旨意是傳出去了,但應該還沒廣傳。”

  在數十年前,大庸的武科就被主要以軍中薦舉制的一系列制度替代了,已經很多年沒設科專考了,但再次加入也說得過去。

  而大庸的科舉其實也是有一定規律可循的,在一些炙手可熱的名目當年,一些事也會體現在其他科舉考卷中。

  比如今年第一年恢復武舉,那麼文科貢士考試的時候,大概率可能有兵事方面的內容涉及,或許不多,但絕對有。

  畢竟大庸也向來有儒將的傳統,能文能武是一段佳話。

  其實這種事只要到了京城內部,肯定馬上就知道了,但提前會知一聲,還是很令人承情的。

  楊本才聞言趕忙拱手致謝。

  “多謝差爺告知,若非您說,我還不知道呢!”

  易書元也是向着這位官差拱了拱手,雖然他不是考生,但對方明顯也是對他釋放善意的。

  官差笑了笑,擺擺手順着繩梯下去了,那艘小船則繼續前往其他貨船。

  船上管事的對着楊本才和易書元笑道。

  “怎麼樣,坐我們的船有好處吧?不過這位公子,你不是不到承天府嘛?”

  易書元收斂了笑容,這人記性還挺好,正想說什麼,對方卻沒再說話了,笑了笑擺擺手轉身離去了。

  今天白天是入不了港了,還得等到明天上午,船上的人便提前開始休息了。

  不過貨船入不了港,不代表船上的乘客也上不去岸,在官差的小船離開之後沒多久,就有一些民間小舟劃過這些個拋錨的大船邊上。

  “有人要上岸嗎——有人要上岸嗎——十個銅錢一個人,送到岸邊直接登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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