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易書元還是希望快點安頓下來的。
“易先生所言甚是,請隨我來……”
說着吳明高看向身邊的差役。
“去替本官准備一下,查看牀鋪被褥等物是否俱全,若不俱全速去辦理!”
“是!”
差役趕緊去了。
易書元算是回過味來了,在他面前吳明高自稱“我”,在差役面前就是“本官”,看來確實對自己非常看重了,還好那天寫字費了點力氣!
“易先生請!我們先去看文庫所在,也與先生講一講這縣衙各處。”
“哦有勞大人!”
易書元隨着吳明高前行,他不知道什麼情況下主簿會親自當導遊,但很顯然並不常見。
直到深入縣衙,易書元才明白裏面的狀況可不止以前看電視時瞭解的那麼簡單。
看慣了電視劇內的皇室和朝廷大員,或許會以爲只是一個小小的縣衙罷了,但對於元江縣一方水土來說,這就是頭頂的天。
縣衙的機構也並不簡單,各種大小房間足有六七十個,設立了三班六房,分爲皁、壯、快三班,吏、戶、禮、兵、刑、工六房,元江縣非軍事要地,兵房虛設,但也有五房。
平日裏守城門的,站公堂喊“威武”的,追查和緝拿犯人的,看牢房的等等各處的衙役在電視劇看起來差不多,但其實也都是不同的,而易書元算是在禮房之列。
當然縣衙可支配的錢糧有限,各處人手也不可能太多,有些時候需要相互幫助也不會分太過清楚。
吳明高一邊走一邊爲易書元講解,在經過一些地方也會被衙署內部的差吏看到,有人也不由在私下聊着,是誰竟然讓主簿大人親自帶着介紹縣衙?
隨着深入衙門,易書元也逐漸明白“官”這個字的分量。
主簿這個名詞在上輩子很多人那連聽都沒聽過,或許只有縣令才“有資格”勉強入耳,但在這裏,整個縣衙其實只有縣令、縣丞、縣尉、主簿這四個人是真正有品級有編制有俸祿的“官”,其他人一概爲“吏”,是縣衙自主招自己養的。
“到了,這便是文庫,先生日後就是在此工作,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吳明高帶着易書元走進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裏面有很多書架,上面放滿了各種書籍,而中間一個書案上,擺了文房四寶,那掛筆的筆架子上竟然有六支大小不一的筆。
吳明高在一邊輕輕撫須,觀察着易書元的反應,心中暗道,我可是費了些力氣張羅的,應該尚能入眼。
不過易書元倒是沒提出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看了一圈回頭道。
“呃,主簿大人,若易某沒記錯,那告示上是要招兩人,另一位同僚在何處,可是尚未招到?”
吳明高笑容略微尷尬,想了下還是如實說了。
“其實自先生來過之後,我便就命人把告示揭了,希望先生以一人之力編撰縣誌,還請先生海涵!”
看過易書元的字,吳明高哪還有心思再叫一個人幫忙?那是幫忙嗎?那是幫倒忙!我堂堂元江縣,一部縣誌本可以當個寶,幹嘛要把字寫出兩張臉?
不錯,就是當個寶,吳明高就是這麼想的,別人買名家之作一字難求,我《元江縣誌》一整部都是,厲不厲害?
想到這,吳明高不由飄飄然露出微笑。
易書元看吳明高說完就在那撫須笑,也不多說了,一個人就一個人吧,錢都我賺也挺好,就是可能悶點。
“既如此,自今日起,我便在此處辦公了。”
吳明高也回神了,指着書案補充道。
“若有其他需求,先生請務必告知,我定盡力爲先生辦妥!”
“一定!”
易書元拱手致敬,人才還是有優待的呀!
第19章 心生嚮往
之後膳堂、寢所等地倒是簡單,畢竟在吳明高看來最主要的就是文庫那邊,但在易書元這卻如同遊覽名勝那般,處處都覺得分外新奇,一個縣衙內部,實在是超乎易書元想象的豐富。
在易書元看來,似乎主簿這活並不太忙的樣子,吳明高帶着他逛了小半天,纔再一次帶着易書元回到文庫,開始交代一些編撰要求的大致細節。
其實內容也不多,就是仿照之前的縣誌形式就行了,而且也不是把之前所有縣誌都抄一遍,理論上只需要修這二十年的就行了。
但工作涉及到的內容卻不侷限於文庫,可能還要在縣裏面走動,甚至也要借閱一部分卷宗之類的,可以說既沒有易書元想得麻煩,也比他想得更麻煩。
等說得差不多了,吳明高就讓易書元自己熟悉熟悉環境,易書元聞言也就先看看書架,再試試書案桌椅什麼的,只是有時候會抬頭看看門口,心想這主簿爲什麼還不走?
不走當然是因爲有事,站在邊上的吳明高內心實在有些忍不下去了,便稍有些扭捏地提了一嘴。
“易先生,上次你寫的詩文,還差點東西……”
易書元放下手中的一冊書籍望向主簿。
“不知吳大人指的是什麼?”
吳明高露出笑容。
“先生尚未落款!”
易書元心裏一下子門清了,拍拍腦袋說道。
“是了是了,不過在下如今尚無刻印,落款無印怕是不成,待過陣子製備一枚印章,再替大人將落款補上!”
“那我便放心了,哦,易先生且先在這熟悉熟悉,今天中午就不要去膳館用餐了,我已在同心樓定好午膳,算是爲先生接風了!”
“多謝大人!”
人家都做到這份上了,易書元哪還會不識趣,當然是答應了,而且他確實也挺想試試同心樓的菜。
“那我便先去處理公務了,午時之前再遣人來請!”
吳明高說完後和易書元相互行禮,然後才帶着笑意離去了。
留在文庫的易書元暗暗捏把汗,雖然知道這主簿是客氣和尊重,但多少讓他感受到官場的一些東西,這官場確實麻煩。
沒了人打擾,易書元取了幾部舊縣誌坐下來看,權當是小說來瀏覽着看。
元江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縣誌上記錄的事情當然不少,易書元本以爲有趣的不多,心想大概大多是什麼修整某某建築,修繕如堤壩之類的某某設施,頒佈什麼法令等等。
但真的翻開來看了,才發現其實縣誌也是很有價值的書,光看幾個冊子的扉頁就明白,縣誌是涵蓋了歷史、地理、風俗、人物、文教、物產、氣候等各種內容的,算是每隔十幾二十年對所處縣的一次全面的總結。
當然了,有趣的事情也是會記下來的,比如易書元翻着翻着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嘿,這可真是有些諷刺啊……”
縣誌上記錄了四十多年前元江縣出一個神童,四歲能寫六歲成文,並且過目不忘,最終卻以大病之後癡傻收場,令人不勝唏噓。
“嗯?”
在翻過自己那一部分後又過去幾頁,易書元忽然驚訝出聲。
“村人迷失山中,久不得走出,幸得山神相助而脫困……”
縣誌中記載的山神是以一個樵夫模樣出現的,易書元摩挲着現在光滑的下巴,側着腦袋想着一個人的樣子,那樵夫是山神的可能性大增啊,不對,他就是!
不行,過陣子得去山裏逛逛!
易書元一點點翻看,不知不覺桌案上已經攤開了許多書。
一名差吏匆匆走來,到了文庫門口卻放緩了腳步,室內那儒生正安靜的翻閱着書籍,整個寬敞的桌案都快放不下了,這位易先生,好用心啊!
“易先生。”
易書元抬起頭看向門口,那差吏便趕緊開口。
“主簿大人讓我來請你過去,說是一起去同心樓。”
“好,有勞了!”
易書元趕緊起來,他早就餓了。
……
同心樓外,吳明高與易書元一起走來,一邊走還一邊說,顯然言談甚歡,樓外的店夥計趕忙上前殷勤招呼。
“是吳大人啊,快請進!掌櫃的,吳大人來啦——”
吳明高帶着笑意揚了揚手,帶着易書元走進樓內,霎時間,在外面就聽得見的聲音也變得更加熱鬧。
掌櫃的趕緊刷一下存在感。
“吳大人,樓上雅座,已經準備好了,這就讓後廚上菜?”
“易先生是想先用茶還是直接上菜?”
吳明高笑着問了易書元一句,但易書元實在是不想太麻煩了,儒生瀟灑的一方面他覺得不錯,迂腐的規矩他學不來啊,直接苦笑着坦言。
“在下腹中飢餓,大人,我們還是直接用餐吧。”
吳明高略有詫異,但還是笑着點了點頭,甚至在掌櫃的好奇的眼神中介紹了一下易書元。
“這位是易先生。”
“哦,易先生!”
掌櫃的行了一禮,易書元也只能回禮,咱能喫飯了嗎?
等客套完了,終於上了樓,坐在了窗戶邊的雅座上,左能看到學塾和半個縣衙,右邊則是元江縣最繁華的大街。
紅燒河魚、清燉排骨、滷煮下水和燴蘿蔔……
一道道香氣四溢的可口飯菜也陸續上來,光是聞着氣味就饞壞了易書元,這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可真的是硬菜了!
“易先生,我等都有公務,白日不便飲酒,吳某以茶代酒,算是爲先生洗塵了!”
“多謝大人!”
吳明高舉起茶杯,和同樣舉杯的易書元同飲,不過易書元放下茶杯看對方還在倒茶,直接就抓起了筷子,苦笑道。
“大人,水裝多了就裝不下飯了,易某人是真的餓了!”
“呃,那先生便用餐吧……”
“行!”
就等你這句話呢,易書元說完就直接下筷,夾了一大塊排骨放在口中,頓時只覺鹹香衝擊味蕾,忍不住連骨頭都想咬碎,隨後又試了試那紅燒魚,用舌頭抿出細骨的同時,魚鮮已經在口中肆意流轉。
易書元動作並不粗俗,但那下筷的速度着實不慢,邊喫還邊讚歎。
“真乃美味!”
吳明高略有錯愕的看着易書元,但見其動作自然表情舒展,是真的爲美食所動,不由也露出笑容。
“易先生天性灑脫,無怪乎能寫出那等書法!”
“吳大人就莫要客套了,再不喫易某就喫完了。”
易書元喫着美食心態放鬆,這麼說了一句,吳明高心中也沒半分不喜,他彷彿明白了這易先生的真性情。
“好,吳某也來嚐嚐……嗯,今日的紅燒魚尤其入味!”
兩人不再拘泥於身份和禮數,一起喫喝起來。
這一幕看得過來添飯添茶的酒樓夥計都暗暗咋舌,從沒見過吳大人喫飯這麼放得開的,而且今天光是米飯這兩人就喫了好幾碗。
一頓飯結束,易書元喫得是極爲滿足,而吳明高同樣倍感舒心。
回去的路上,兩人的聊天明顯自然多了,至少在易書元看來是這樣,不再那麼過於拘泥禮數,過於畢恭畢敬,不再那麼累。
等易書元回了文庫,吳明高也心情舒暢地回到了自己的公案前,揉着滿足的肚子,他好久沒這麼舒心了。
若說之前吳明高對易書元尊重是因爲對方的書法和學識,那麼現在他是真的很想結交易書元,不是那種認識認識,不是那種上級下屬,也非那種貪慕虛榮地爲了求墨寶,而是真的當個朋友!
或者說那種清新自然的感覺,也是吳明高內心的一種嚮往吧。
第20章 夜鳴鼓聲
易書元來元江縣城裏已經過去了十幾天,頭幾天算是兢兢業業一絲不苟,到第一次休沐回了一趟西河村再展開工作,狀態也放鬆了下來。
雖然沒有同僚說話,但也沒什麼狗屁倒竈的事情,更無上級監督,易書元這工作完全靠自覺,但大前提是至少保持適當的進度,在縣令或者縣丞之類的問起的時候能展現一定階段的成果。
不過現在是編撰初期,易書元的主要工作就是通過閱讀了解基本內容,不但要讀縣裏的,甚至周邊的一些文獻有收錄的也要看一看。
此刻夜已經深了,一盞油燈擺在桌角,照亮了書案卻不能將整個文庫照得透亮。
易書元披着外套坐在桌案前閱讀着一本《山水要注》,這本書大致收錄了整個大庸皇朝境內的一些著名山巒水澤,雖然很多講得都比較唤y,但也算是一本在這文庫中少見的地理書籍。
“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