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11章

作者:真费事

  找一塊合適的山石當硯臺用用也是挺有趣的事啊!

  這麼想着,易書元將竹罐擺在一邊,伸手將捲起的袖口再拉高一些,然後直接蹲步移動着在溪流間翻找起來。

  光滑的石頭不少,易書元要找的是那種帶着凹陷的,凹坑需要稍大一些,樣子最好也好看一些。

  合適的石頭還沒找到,倒是驚擾了不少住在石頭下的八腿將軍,易書元樂在其中,也不客氣,乾脆拿過竹罐倒出一半水,笑着將個頭合適的螃蟹都抓進去。

  不過短短一段時間,易書元的焦躁抑鬱已經不見了蹤影。

  等易書元找得腿都蹲酸了,竹罐內的螃蟹也裝不下了,終於在距離一開始喝水的位置二十多米的地方發現了一塊合適的石頭。

  那是一塊淡黃色的山石,形狀是略微有些不規則的橢圓,恰在一縷清泉沖刷下方,水流打在凹陷處又激得泉水飛濺,在林漸斜插的陽光下鍍出一層湝的彩虹。

  只一眼,易書元就認定了這塊石頭。

  “就是你了!”

  易書元大笑着說了一句,然後過去抓起了黃石,也是此刻,石頭下方一條滭S色泥鰍模樣的小魚驚慌失措地竄了出去。

  “哈哈哈哈,對不住了!”

  玩笑一句之後,易書元帶着石頭和竹罐,活動了一下發酸的雙腿,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第17章 乾坤變

  僅僅過了一天,易書元現在易家中的地位明顯實質性抬升了,弟媳趙氏一見到他回來,站在院門口就立刻喜笑顏開地客氣上了。

  “大伯,你一大早去哪了呀?早飯還沒喫吧?”

  “我走的時候和保康說過了,去北山轉轉。”

  易書元提着竹罐託着山石,一邊回答一邊快步越過趙氏走入院內,直奔屋舍方向。

  趙氏視線跟隨着易書元的身影,並未停下獻殷勤。

  “哦,他沒告訴我,對了,鍋裏還熱着幾個窩頭呢,大伯喫點吧?”

  “那有勞了,哦對了,這竹罐內有很多石蟹,養到明日,清理過後與粥一起燉煮,撒點鹽花就滋味鮮美得很了。”

  趙氏接過竹罐打開塞蓋瞧了瞧,裏面確實有很多螃蟹,便笑嘻嘻回道。

  “那我先給你去拿窩頭。”

  易書元點點頭,然後到了堂屋,擺出文房用具。

  一樣的舊桌,一樣的筆墨和紙,只不過今天那方破損的老硯臺換成了一塊淡黃色的石頭,易書元將石頭擺在桌上,本以爲需要弄個東西墊平整,沒想到放上去之後石頭卻不搖不晃。

  “嘖嘖,這便是緣分了。”

  易書元取了墨棒就着清水研磨,墨汁在黃石之中慢慢化開,如烏雲層層暈染天空,最終化爲一片細膩漆黑。

  對比第一次在家中練習,今天的易書元一瞬間便已進入了狀態。

  沾墨輕點,筆落宣白,狼毫在紙面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度,既然昨天能寫出那麼好的字,那麼以今天的心境就更可以。

  真就是意到神到,練習書法寫什麼都行,但心境開闊之下,易書元一氣呵成般不斷書寫的時候,宣紙上落墨的赫然是那一篇《乾坤變》,正是當年害得易書元寢室六人一起被通報批評的打油詞。

  此刻易書元已經不是那個煩悶的自己,那遊歷天下一展心神嚮往的感覺,好似在一字一句間不斷放大,延綿出那種普天之下只我一人的意境。

  易書元邊寫邊念越寫越快,恍若以筆爲劍,刻畫出豪情萬千,又尤顯其志在紅塵,而心境逍遙!

  “知陰陽,參五行,上應北斗化繁星,天干地支和相數,四季節氣遙呼應,吞日月,抖乾坤,神遊萬千拾道碎,看天地,悟緣生,八方六合獨夢寐,天罡法,地煞變,且笑夢中意相隨,卻嘆不過癡心醉……”

  “咔嚓~”一聲,易書元心頭一跳,最後一筆沒能落下,文章自此而斷。

  隨着文房用具傾斜着滑落,筆尖在紙張上劃出長長一道痕跡,這張舊木桌的一隻桌角塌了。

  “砰”“啪嗒”……

  鎮紙、墨條、山石、宣紙,紛紛隨着桌子的傾倒而摔落地面,易書元抓着筆站在原地,也只是下意識伸出左手抓住了盛清水的陶碗。

  “哎呦,大伯,你是怎麼回事啊——”

  趙氏端着一碗窩頭進來,正巧看到桌子倒了,頓時尖叫着跑來,但那下意識氣勢洶洶的樣子到易書元面前又很快收斂起來,變得和和氣氣。

  “大伯,這桌子好好的怎麼會倒啊?”

  易書元沒有理她,將陶碗放在地上後走到側倒的桌子面前,看向那崩裂的一隻桌角,原來這隻腳早已經被蟲子蛀空,外面看並不明顯,上部的內側則已經只連着一點外皮。

  如今蛀蟲倒是早就沒有了,但勉強撐了這麼久的桌子也在這會壞了。

  “嘿。”

  易書元笑了一聲,指着桌角道。

  “這桌子早就被蛀空了,不是壞在今天也會壞在明天,所幸沒傷着人。”

  趙氏這會也隨着易書元的視線看到了那隻桌腳,也明白他說的是實話,一邊拍着胸口一邊把窩頭遞過去。

  “哦呦原來是這樣啊,剛剛可把我嚇了一跳,一會讓當家的找個木棍先修一修,來大伯,喫窩頭,這裏交給我來收拾就行了。”

  易書元點了點頭,撿起了地上的鎮紙和一些大點的碎墨塊,以及當硯臺的黃石,又用那碗水洗了洗狼毫筆,再一起放入漆木盒內,然後接過裝窩頭的陶碗擺在盒上,託着盒子去對面屋子了。

  趙氏說是自己來收拾,但等易書元離開,立刻就叫來了自己兒媳李氏,自己則忙其他的去了。

  易書元當然看在眼裏,搖頭在心中嘆息,難怪有句話叫媳婦熬成婆,上輩子不好理解的話,看看這輩子就一目瞭然。

  李氏倒也任勞任怨,拿掃把準備收拾地面,纔開始收拾呢,就下意識被地上那張宣紙吸引。

  此刻宣紙表面可不只有易書元最後那一筆的劃痕,還濺上了一攤墨跡,正是剛剛隨着黃石落地,剩餘的墨水濺倒出來了。

  “這字真是漂亮啊……”

  即便李氏根本不識字,但也下意識覺得就這樣把這張紙當垃圾掃掉太過可惜了,她放下掃把,將宣紙拾起來,並小心拍着上面的塵土,看了一眼易書元那屋,隨後將紙掛在了傾倒的桌上晾乾墨跡。

  傍晚,今天出門幫村裏人打地基去的易保康和易勇安回來了,一起和小夥伴們去看熱鬧玩耍的孩子阿寶也跟着回來了。

  “當家的,你們回來了?堂屋的桌子被蟲蛀壞了,找東西先撐一下!”

  趙氏在廚房朝外頭叫着。

  “啊?桌子壞了?”

  易保康詫異一句,和兒子一起走到堂屋去看,查看之後果然如此,桌腳被蟲子蛀空了。

  而易勇安到了堂屋就一直在盯着那張墨跡已乾的宣紙看。

  “大伯這字真是漂亮,感覺比上次還漂亮很多!”

  易保康笑了,有些驕傲地道。

  “那是自然,你大伯當年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神童,那縣學夫子和他親得呀,簡直當兒子疼,不對,兒子是可以隨便教訓的,那夫子連戒尺都捨不得往你大伯手上拍!哎,要不是當年病了……”

  易保康的聲音低落了下去。

  “好了別愣着,你先把桌子翻過來,我去找根木棍。”

  “嗯。”

  易勇安答應了一聲,視線卻一直盯着宣紙,心想,上次在城裏,那些書畫攤上這麼多字畫,感覺沒有哪張能比得過大伯一個字的,好傢伙那攤主敢賣十兩,那大伯的字豈不是一百兩都打不住?

  雖然知道攤主都是漫天要價的,但易勇安真的覺得那些所謂能賣錢的字畫都比不過這張紙上的。

  “大伯——您這寫了字的紙還要不要啊,不要我拿去燒咯?”

  易勇安朝着易書元的屋子喊着問了一聲,那邊門虛掩着,傳來易書元的說話聲。

  “不要了。”

  “哦,大伯,您這寫的是什麼呀?”

  易勇安又喊了一句。

  此刻的易書元在屋內躺在牀上以手枕着頭,悠悠向外頭回了一句。

  “乾~坤~變~”

  堂屋那邊,易勇安聞言又是猶豫之下,還是不捨得真將這張紙拿來燒火,雖然它已經被染了墨,最終他還是小心將紙摺疊起來放好。

  易保康拿着木棍斧子和麻繩過來了,丈量長短斜削木材,還能同那桌角劈出的角度斜着接上,再用麻繩綁好,就又能將就用一段時間。

  而此刻的易書元躺在牀上閉着眼睛,依然在體會着剛剛行文落墨時的那種意境,心思不知道飄往了何處。

第18章 人才優待

  易書元並沒有等到後天才動身,而是第二天天明就已經收拾好一切準備動身去元江縣城。

  至於行李則並沒有多少,易書元只帶了那個斑駁的漆紅木盒,以及一點能替換的衣物,可謂是真正意義上的輕裝簡行。

  易書元相信,就算缺個什麼牀單被褥之類的東西,他和主簿商量商量能補上的,就算縣衙沒有,預支一點工錢甚至哪怕向別人借一下,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今天易書元並沒有讓易勇安跟着,畢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認識路的情況就沒必要讓人家大老遠來回一趟。

  大清早村裏已經雞犬相聞,但出來活動的人還不多。

  一家人送到了院門口,而易保康和易勇安父子則一直送易書元到村頭。

  “好了,別送了,回去吧。”

  易書元轉身勸父子兩回家,易保康看看身後,從懷裏掏出一隻囊袋塞給易書元。

  “兄長,你就算已經找着活計,但身無分文怎麼在發工錢之前立足呢?這錢不多,你收着吧!”

  易書元也沒有推辭,更沒說什麼客套話,點了點頭接住了易保康的錢袋。

  “大伯,您可別忘了我們呀,您常回來啊!”

  看着易勇安的反應,易書元是樂了。

  “勇安,我又不是去多遠的地方,縣城在那也不會跑,你若是想我了,過來找我便是,記得我說過什麼沒?”

  易書元眨了眨眼睛,易勇安頓時想起了大伯要請自己喫硬菜那一出,臉上一下子笑容滿面。

  “呃,就我一個人?”

  “你帶幾個人都行,只要你大伯我請得起!好了保重,勇安,記得多幫幫你爹。”

  “哎!”

  易書元說完,在易保康和易勇安的叮囑聲中離去。

  行至一里外左右,易書元打開錢袋一瞧,幾十枚銅錢,還有兩粒指甲蓋大的碎銀子,對易家來說不算少了。

  ……

  沒了易勇安這個累贅,易書元的腳程比上一次快了不少,離晌午應該還有好一段時間,他就已經到了縣城外。

  因爲來得更早了一些,易書元看到這次城門口入城的人比上次更多,有一些農人挑着一些貨物進來,甚至有一些牛車裝着木桶,裏面是活水養着魚。

  類似這種蔬菜河鮮之類的東西,肯定是要早點到才方便開賣。

  上一次來元江縣城,易書元多少還有些小心翼翼,這一次則心態更輕鬆不少,嗯,至少在到縣衙之前是這樣的。

  隨着人流入城,易書元也不閒逛,而是第一時間奔向縣衙所在的方向。

  元江縣衙門的側門處,值守的人還是那兩位,而易書元的辨識度還是比較高的,更何況主簿叮囑過後兩人最近也比較留心,所以大老遠就發現了揹着包袱過來的易書元。

  “那是不是易先生?”“我看像!”

  “你在這守着,我過去一下!”

  上次帶易書元進縣衙的那個差役向同伴叮囑一聲,然後離開崗位匆匆邁開腳步朝易書元走去,越近就看得越清晰,還沒到跟前已經手持邊走邊行禮問候。

  “易先生,我還以爲要等到明日的,來我幫您拿!”

  “不用不用,根本不重。”

  易書元趕忙回絕,他一個文吏又不是什麼官,不可能人家客氣一句現在就喘上了。

  兩人快步來到縣衙,又快速去往內部,還是那間屋子,人還沒到,差役已經高聲通報。

  “主簿大人,易先生來了!”

  上一次是吳明高允許易書元才被帶進去,這一次對方卻是快步迎出門來,一出門就已經拱手。

  “易先生能提前而至,真叫我放下憂愁了,我還生怕先生不來了,明日先生若不至,我定要親至去西河村尋你了!”

  易書元這可不敢怠慢,趕忙還禮。

  “不敢讓主簿大人久等,在家中也無甚事,便提前一日來了,若大人方便,可派人帶在下去看看工作之處,嗯,還有住宿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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