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83章

作者:孑与2

  不得不說,梁建方家的地是真的好,距離曲江池子不到五百米,偏偏這塊地的地勢高,曲江池子即便是漲水,也漲不到這裏。

  也不知道梁建方衝動之下把這塊送出來,會不會被老婆罵。

  芍藥田裏的花已經星星點點開了一些,虞修容抱着一束花從田地裏回來了。

  看到雲初一個人在,她猶豫一下,就徑直走了過來,看着雲初道:“爲什麼要娶我這個孤女?”

  雲初道:“看到你第一眼,發現很合適,就想娶。”

  “就因爲合適?”

  “總共就看了你兩眼,能覺得合適,我已經很佩服自己的勇氣了。

  你要是覺得我也合適當你的良人,就早點答應,免得我的勇氣消失。”

  “你好生無禮啊。”

  “公獅子跟母老虎說話沒必要客套,公獅子跟綿羊說話的時候反倒會彬彬有禮。”

  “爲何?”

  “離開公獅子,母老虎一樣是獸中王者,獅子之所以跟綿羊客氣,完全是因爲獅子想喫綿羊,即便是死囚,臨死前也有一塊肉喫,幾句好話算得了什麼?”

  “憑什麼覺得我是一頭母老虎?”

  “有虞世南家這麼好的親戚都不願投靠,只願意自食其力,這種行爲在獸類中不常見,似乎只有母老虎符合這個要求。

  正好,你是一頭求偶的母老虎,我是一頭求偶的公獅子,既然有幸遇見了,不妨試着相處看看。”

  “我聽聞,別人求偶花前月下,甜言蜜語你儂我儂的,爲何到了我這裏就成了野獸求偶?”

  “因爲見不着,沒辦法花前月下,也沒辦法說甜言蜜語,更沒辦法你儂我儂。

  所以,你好不容易創造出來了一個見面的機會,自然要長話短說,廢話說多了,會影響你的閨譽。”

  “你很在乎我的閨譽嗎?”

  “當然在乎,雖然我也非常欣賞公孫這樣拋頭露面的女子,欽佩她高超的劍術,讚歎她剛勁婀娜的舞姿。

  談到娶親,我還是願意娶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爲此,我不惜花費重金,投入時間,用世間最隆重的禮遇,迎娶你過門。”

第一三三章 城市的繁榮必須有農村支持

  “也是,不論是公獅子還是母老虎都求偶不易,我也願意相處着試試,畢竟,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虞修容說完這句話,就抱着一大叢芍藥花離開了。

  雲初發現,芍藥花雖好,卻不及虞修容面貌萬一。

  相親看樣子是成功了。

  虞修容比雲初想象的要勇敢一些,不是唧唧歪歪的普通唐人女子。

  一個龐大而強壯的帝國,它的子民本身就該擁有與帝國同樣的氣質,沒有這樣的強大氣場,不足以說強大。

  明知會死,依舊壓制着心頭的惶恐,單槍匹馬殺向敵營的何遠山有這樣的氣質。

  不知爲何而戰,卻知道這一刻必須面對死亡的劉雄也是這種人,因爲他沒有逃避,而是選擇光榮戰死。

  哪怕是陳竹這種腌臢貨,雖然會把雲初拉到前邊替自己擋石頭,但是,雲初相信,這個雜碎哪怕到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也沒有生出半點投降敵人的想法,只會想——啊,老子被雲初這個狗慫給算計了……

  至於聽聞別人家有好東西就歡喜的丁大有,更是唐人中的佼佼者,他從不問別人家放東西的地方有多危險,只問東西在哪裏……

  就是這些人給了雲初一個極大的錯覺——大唐是所向無敵的,是可以殺死一切魑魅魍魎的,是可以,也有條件讓大唐子民過上好日子的一個輝煌帝國。

  現在看來,一半對一半,殺死一切魑魅魍魎的能力有,但是,照顧好自家百姓這一點,沒有做好。

  這一點,與雲初世界裏轟然倒塌的,那個擁有鋼鐵洪流的帝國極爲相似。

  他之所以會把思緒拉得這麼長,弄得這麼亂,完全是因爲不想讓虞修容蠱惑他的心神。

  上一次見虞修容的時候,她蜷縮在牛車上只露出了一張臉,其他什麼都看不清楚,這一次,他真的看清楚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身高就有一米六五左右,長成之後最少也有一米七以上的身高。

  之所以說人家是母老虎,因爲人家的身材真的就像動畫片裏面的母老虎一般修長,有力。

  敢帶着幾個老僕自立門戶的女人,怎麼可能不會武功?就這一點,也完全符合娜哈打一棒子都不哭的嫂子要求。

  這一點太完美了,在這個世界裏,丈夫出事之後,能帶着全家逃跑的女人才是最好的女人。

  所以,雲初準備送給她一匹馬,一匹好馬,老猴子從西域帶回來的好馬應該還有。

  沒人發現虞修容偷偷跟雲初見面了,大家在芍藥花田裏玩耍得不亦樂乎。

  或者說,大家即便是發現了,也不做聲。

  戴着頭巾懷抱着一大捧芍藥花的公孫很像是油畫裏面的農婦,身材飽滿而充滿希望。

  說真的,花田真的跟女子很相配。

  只有娜哈不喜歡花田,她騎着白嘴小毛爐,盡情地在鄉間土路上來回奔馳,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

  等販賣鮮花的販子們把切下來的芍藥裝車帶走之後,崔氏看看賣花得來的錢,就對滿院子的芍藥非常地不滿意,她覺得在大田裏種花不值得。

  在給花匠們付過工錢之後,所剩無幾……

  “這裏的里長說了,咱們家要交水費。”

  聽崔氏這麼說,雲初瞅瞅不遠處的曲江池子,再看看大路邊上嘩嘩流淌着清水的水渠,就不解地道:“以前,雁門侯他們家交過水費嗎?”

  “沒有,里長說雁門侯家是老功勳,不用交水費,咱們家不是,需要交,如果不交,就不許我們家用水渠裏面的水。”

  “交多少?”

  “今年先交五貫錢。”

  “爲什麼會交這麼多?”

  “里長說我們家要把雁門侯家以前沒有交過的水費都給補上。”

  雲初撓撓頭髮道:“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熟悉呢?”

  “劉義趕走那二十七戶不願意聽郎君話的人家的時候,用的也是類似的藉口。”

  雲初攤攤手道:“那就沒辦法了,只能開打了。”

  “咦,郎君這裏還是歸萬年縣管轄,你只需要跟孫戶曹說一聲,這事就能解決了吧?”

  “那是仗勢欺人,後果更加嚴重。”

  “難道開打之後事情就不嚴重了嗎?”

  “不嚴重!而且效果很好,長安周邊的村子可不是一個姓的村子,能在這裏當上里長的,基本上可以把他們稱之爲土豪劣紳,他們的地位就是生生打出來的。

  以前,他們沒有見過我這個主人,現在發現我只是一個少年,如果像咱們家這種主人是少年,家裏還有錢的人不欺負,他還欺負誰呢?”

  “那就打?”

  “必須打,他們人多嗎?”

  “不算多,看着有十幾個潑皮模樣的人,郎君,不如打過之後,你來當這裏的里長吧,這樣一來,對咱們家的好處多多,就算沒有農田,以後,也絕對不會缺少糧食,更不會缺少在農莊幹活的人。

  現如今,晉昌坊就缺少一個穩定的糧食來源地,補上這一塊,晉昌坊就什麼都不缺了。

  妾身看那個里長已經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應該沒有什麼本事。”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我去去就回。”

  “哎呀,郎君,我已經讓肥九準備了。”

  雲初沒有理會崔氏,他此刻正有無窮的精力,需要找地方發泄,這個惡霸里長來的正是時候。

  如同崔氏說的那樣,晉昌坊裏的城市人,最麻煩的就是糧食跟柴碳問題,如果能拿下這個距離長安城如此近的曲江裏,確實非常地省事。

  雲初騎着馬,提着棒球棍朝開始燒烤喫飯的女子們揮揮手就出了門,娜哈看到哥哥提着棒子出門了,立刻就找到自己的棒子,騎着白嘴毛驢急匆匆地跟上。

  公孫咬一口雞胸肉瞅着遠去的雲初兄妹倆忍不住問崔氏:“他們兄妹倆幹啥去了?”

  崔氏將三肥剛剛烤好的肉串放在虞修容的盤子裏道:“沒事,家裏出了一點小事,不妨礙的,郎君馬上就會處理好的。”

  小丫鬟紫鵑咬着肉串含糊了地道:“去打架嗎?我家小娘子也會。”

  虞修容瞪了小丫鬟一眼。

  公孫聞言大笑,匆匆把雞胸肉塞嘴裏,用手帕擦拭一下嘴角,就對虞修容道:“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心上人是如何大殺四方的?”

  虞修容搖搖頭道:“他沒有讓我跟過去,大概是不想讓別人傷了這裏的婦孺。”

  公孫愣了一下道:“你還真的精通武技?”

  虞修容笑道:“粗通武技罷了,我一個弱女子帶着幾個老僕,要是不會一點技擊之術,在坊市裏都沒有辦法立足。”

  “看你的身量,腿長手長的正是練劍的好苗子,要不要跟我學劍?”

  虞修容搖搖頭道:“我更喜歡弓箭之術。”

  小丫鬟紫鵑又道:“我家小娘子能用彈弓打鳥。”

  “軟弓啊……”

  “能防身就是好的。”

  曲江裏的里長是一個很守規矩的人,站在雲家莊子的地界之外,在他身後歪七扭八地站着十來個閒漢,看他們赤手空拳的樣子,雲初決定今天不用出人命。

  纔要抱拳施禮,就聽爲首的里長乾脆利落地道:“是這,把今年五貫錢的水錢交了,我也不爲難你,水渠裏的水就能繼續用。

  不交的話,你家的房子會着火,沒有水滅火,就難場咧。”

  雲初笑吟吟地道:“就沒個商量嗎?五十文錢的水費,我們家交。”

  說完這句話,雲初就沒有看這個站沒站相的里長,而是把目光投注在里長身邊的一個壯漢身上,因爲,接下來,就該這個傢伙出場了。

  還以爲這個傢伙會上來嚇唬他們兄妹倆,沒想到這個人很有禮貌的道:“聽說你是太學生?”

  雲初笑道:“是啊,國子監太學生。”

  壯漢又道:“原來是讀書的相公,可知曉這曲江裏的耆老張翁?”

  雲初搖搖頭道:“不曾聽聞這位長者名姓。”

  “那麼,你既然買了這裏的宅子跟地,本地鄉佐李翁想必是一定知曉的吧?”

  雲初想了一下,雁門侯把房子跟地給他的時候,拿來的是現成的地契,房契,所以沒有跟本地的吏員們打過交道,就搖搖頭道:“不曾聽說。”

  壯漢聞言笑了,對里長道:“是個沒跟腳的唸書人,里長,這塊地跟這些宅子價值應該超過了七百貫,咱們,問他要五百貫不算多吧?”

  里長點點頭,又指着娜哈道:“這個小胡姬也要。”

  這一次,雲初沒有動彈,而是回頭瞅瞅自家的農莊,跟一起來的肥九低聲道:“問問修容小娘子,遇到這種事情該怎麼辦?”

  聽了雲初的話,肥九就驚愕地朝農莊跑去了。

  雲初拉住早就不耐煩的娜哈,不讓她衝動,又朝里長拱手道:“這座莊子可是雁門侯賣給我家的,你們就不思量,思量?”

  曲江坊的里長哈哈大笑,指着還在遠處徘徊的原莊子佃戶們道:“他們說,你跟雁門侯家沒有任何關係,爲了這個莊子,雁門侯夫人還跟雁門侯爭吵了一頓。

  就這,拿五百貫錢來,我保你今後再無壞事登門,當然,如果你把這個小胡姬給我的話,錢可以少收一半。”

  話音剛落,他的臉上就捱了一棒子。

  里長用手捂着嘴巴,驚愕地瞅着剛纔掄了他一棒子的娜哈,手攤開的時候,上面有兩顆斷牙。

  里長吐出一口血,指着娜哈道:“你打我?”

  雲初再回頭看看,發現自家的莊子似乎有煙冒起來,就轉過頭對滿嘴流血的里長道:“你竟然燒了我家的莊子?”

第一三四章 琴瑟和鳴

  即便是里長的嘴巴很痛,這一刻看到雲家莊子上升騰起來的濃煙,也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着,着,着火了。”里長的狗腿子茫然地指着着火的雲家莊子,不知道該幹啥,就在這一刻,他們真的認爲是里長派人把雲家莊子給燒了。

  里長想要解釋,臉上又捱了一棒子,這一次是雲初掄的棒子,目的在於破壞這傢伙說話的能力。

  里長嘴裏剩下的牙齒,終究還是被雲初這很有剋制的一棒子,全部給打掉了,而且,還完美地破壞了他下巴與上顎的勾連,從今往後,他如果想要喫飯,估計只能喝稀粥了。

  至於說話,如果不能製造一個人工勾連下巴的環節,這輩子是別想了。

  瞅着自家裏長在哪裏“嗚嗚”叫喚,這些鄉野間的潑皮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這些人過來只是想勒索一些錢財,沒想把事情弄得這麼大。

  現在,人家的莊子被燒了,濃煙滾滾的,即便是在長安城頭都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