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10章

作者:孑与2

  所以,看在塞來瑪祖母的份上,阿耶只能離開。

  慕強,是塞人的天性,是他們的本能,即便是被阿耶親手養大的娜哈姑姑也難以逃脫天性,本能的約束,所以,娜哈姑姑接受了成爲李弘外室的事實。

  娜哈姑姑是一個堅強的女人,可惜,李弘太強大了。

  雲瑾抬頭看着僰道上高大的樹木在想,如果自己在外邊找一個女人,再把李思當外室……

  雲瑾晃晃腦袋,把這個恐怖的念頭丟到腦後,這個假設根本就不成立,別說事實了,就算是有一點苗頭,李思也會用毒藥以那個女子爲圓心,畫出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再把圓圈裏的人都殺乾淨,可能連圓圈裏的蟲子都難逃一死。

  這事,李思一定能幹的出來!

  雲澹�

  阿耶會直接把那個男子剁成肉醬!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甘願爲奴隸的人呢?

  人,難道不該自己成爲自己身體的主人嗎?

  雲瑾瞅着前方揹着程蛟行走的僰人陷入了沉思。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楊春風帶着雲瑾他們來到了一個山坳裏,這裏有一個不算小的寨子,楊春風熱情的跟寨主打交道,還奉上了一卷林莽中難得一見的棉布當禮物。

  於是,他們這一支商隊就走進了這個被木柵欄圍起來的寨子。

  楊春風帶着夥計們在寨子的穀場上開始愉快的交易了,沒事幹的雲瑾,溫歡,狄光嗣,李承修就在這個不算小的寨子裏的閒逛。

  “女人除過臉黑了一點,仔細看的話還是挺清秀的。”

  聽了溫歡的話,李承修笑道:“在這個林子裏再待半年,就連那些身體肥碩,奶子有一尺多長的烏蠻女人,你也能從她們身上隱約看到長安貴婦的影子。”

  溫歡在腦子裏幻想了一下李承修說的恐怖場景,堅決的搖頭道:“不會的。”

  寨子裏的建築當然是以竹樓爲主的,一般情況下都是一樓養豬,二樓住人的格局,也不是所有人家的竹樓下都有豬,寨主家的竹樓不但大不說,一樓還養了三十幾頭豬。

  剛纔溫歡說的清秀女子,就是寨主家竹樓上的。雲瑾也看了一眼,所謂的清秀估計是溫歡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放在臉上,而是放在了人家就圍了一塊類似平康坊女子胸圍子一樣的麻布上邊,麻布下的東西纔是讓他覺得那個女子長得清秀的原因。

  天黑以後,楊春風他們就在穀場上點了一個老大的火堆,還把貨物車圍成一圈,腥藝呕鸲芽厩猓厩Z,或者熬雞湯。

  這裏距離寨主的竹樓不算遠,抬頭就能看見。

  晚上的時候,寨主帶着十幾個壯漢滿寨子亂竄,估計是在巡查,沒聽見狗叫,這裏應該沒養狗,也沒有聽到雞叫,估計也沒有養雞的習慣。

  倒是女人的喊叫聲很是刺耳。

  還以爲這裏出現了寨主欺男霸女的場面,沒想到是一個剽悍的女子在不停的咒罵寨主,前天找她,昨天找她,今天還找她,卻不肯讓她住進寨主家裏,還罵寨主是一頭只知道配種的豬。

  天太黑,看不清女人的模樣,能惹得寨主天天去找的女人應該是溫歡口中模樣清秀的女人。

  寨主帶着女人上了竹樓,然後,就有一個看起來跟山一樣雄壯的漢子,一個人落寞的蹲在竹樓下,似乎在等待那個女人出來。

  雲瑾拿着烤的酥脆的乾糧湊到那個漢子身邊道:“進去的是你女人?”

  漢子點點頭。

  雲瑾分一半乾糧給了那個漢子道:“你的女人誰都能睡?”

  漢子搖搖頭道:“那是寨主。”

  雲瑾皺眉道:“寨主就能欺負人?”

  漢子嘆口氣道:“寨主的手下多我打不過。”

  雲瑾立刻拿出自己特製的長柄砍刀插在漢子身邊道:“我要是你,現在就去砍死寨主!”

  漢子瞅着插在面前的明晃晃的砍刀,伸出手想去抓,手伸到半路又縮回來了,對雲瑾道:“沒事,一會就好。”

  雲瑾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弄巖。”

  “你的力氣很大?”

  “寨子裏沒人的力氣比我大。”

  “可是,寨主正在睡你的女人,你只能在外邊看着,告訴你啊,誰的女人誰睡,這是規矩,誰都不能破這個規矩,你的女人剛纔還罵寨主是豬,你希望你的女人被豬拱?”

  弄巖猶豫的看着那柄刀。

  雲瑾笑道:“殺了寨主,搶回自己的女人,讓我看到一個真正的猛士的樣子,這柄刀就是你的。”

第二十八章 成爲林莽

  弄巖拔出刀子,大踏步地朝寨主家的竹樓過去了。

  狄光嗣湊過來道:“他去搶他老婆去了?”

  溫歡道:“他想要這那把刀。”

  李承修道:“看來啊,那把刀比他老婆重要。”

  雲瑾緊緊的盯着遠去的弄巖對在場的三人道:“我不想繼續跟着商隊走了,我們從這裏打下一個基礎,然後向西南挺進。”

  李承修道:“以這個寨子爲基礎嗎?”

  雲瑾搖頭道:“以這裏爲出發點,而後就一去不回頭。”

  溫歡道:“直到蒼山洱海?”

  狄光嗣道:“如此做派,與流寇何異?”

  雲瑾道:“只有流寇,纔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只有流寇才能徹底的打破西南多年未變的生活習慣,要讓這裏的人學會反抗,也要讓他們明白,自己喫不飽全怪頭人。”

  “這個弄巖……”

  “他以後就是我們的大首領,是林莽裏的英雄。”

  就在四個人嘀嘀咕咕的時候,竹樓裏傳來慘叫聲,弄巖的身影被火塘映照在稀稀疏疏的竹篾上,顯得格外的高大。

  那柄長刀跟身材高大的弄巖非常的相配,每一次揮刀,都有大股的血噴濺在竹廉上,片刻光陰過後,竹樓裏就安靜了下來。

  雲瑾眼看着弄巖提着刀子從竹樓裏下來,全身似乎都被血給浸透了,捏着那柄刀子站在火光下,如同一個魔神。

  “你的女人呢?”

  雲瑾見他一個人下來,就好奇的問道。

  “殺了!”

  弄巖回答的乾淨利落。

  “爲啥?”

  “我要跑了,帶着女人麻煩。”

  “爲啥要跑?”

  “不跑的話寨主的人就要來殺我了。”

  溫歡在一邊道:“你應該也有幾個知心的人,要是你們趁着現在寨主的手下沒有發現,把寨主的手下都給殺了,以後,你就是寨主,這個寨子裏的豬跟女人都是你的了。”

  弄巖是一個非常耿直的人,覺得溫歡說的很對,就提着刀子去了山坳裏的竹樓,那邊的竹樓裏住着的都是一羣一樓沒有養豬的人。

  片刻功夫,弄巖就帶來了七八個手持各種稀奇古怪武器的漢子,對雲瑾道:“現在該怎麼辦?”

  雲瑾道:“誰跟寨主關係最好,就先殺誰,就按照這個次序殺,直到寨子裏再也沒有敢不聽你們話的人爲止。”

  弄巖道:“那就一定是牙崩,早就想殺這個傢伙了。”

  說罷,就帶着自家的兄弟朝另一座竹樓走了過去。

  李承修道:“他們應該分頭殺寨主爪牙的。”

  溫歡道:“他們現在膽子很小,只有聚在一起才能辦事,分開了,啥事都辦不成。”

  狄光嗣道:“等他們掌控了這個寨子,下一步準備幹啥?”

  雲瑾道:“兵貴神速,自然是連夜帶着寨子裏的人去下一個寨子燒殺搶掠,等他們品嚐到了甜頭,就會聚攏更多的人,繼續燒殺搶掠,只要我們控制好方向,最終一定會殺到蒼山洱海邊上的。”

  狄光嗣道:“太不仁慈了。”

  雲瑾道:“等這一場災難過去之後,大唐就會着手教化這裏的人,他們的日子會慢慢變好的,如果沒有弄巖他們來一場徹徹底底的造反,南詔人的奴隸性子就沒法改過來。”

  就在他們圍着篝火說話的功夫,慘叫聲再起,這一次弄巖他們下手的速度很快,直到他們一連清剿了四座竹樓之後,纔有人吶喊着寨主的名字從周邊的竹樓裏衝出來。

  眼看着弄巖他們要跑,雲瑾,就把屬於溫歡,狄光嗣,李承修的三把刀丟給了準備倉皇逃命的弄巖他們。

  又多出來了三柄大砍刀,弄巖口中發出一陣陣類似野獸咆哮的聲音,揮舞着砍刀就殺進了人羣,其餘三柄刀也跟着加入,即便是黑夜裏,雲瑾他們藉助月光也能看到人羣裏不斷地有殘肢斷臂亂飛。

  就着那邊的哀嚎聲,楊春風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口豬,不但殺了放了血,還剝洗乾淨,弄了一些板油在大鐵鍋裏煉好了豬油,再把大塊大塊的豬肉往油鍋裏的丟,煎炸。

  等豬肉被炸的焦黃,焦黃的,就用竹籤子紮了,撒上鹽巴送到雲瑾他們面前來。

  “喫吧,這是一頭小母豬,肉嫩着呢。”

  “哪來的豬?”

  “寨主家的,哦,應該說是前寨主家的,我捉摸着世子一會要開慶功大會,就把寨主家的豬都給殺了,讓這羣人喫得飽飽的好繼續禍害下一個寨子。”

  雲瑾看看豬肉,覺得味道應該還算不錯,不過,他還是不想喫。因爲寨主家裏的人,一般都在二樓上廁所……

  溫歡,狄光嗣自然也是不喫的,但是,李承修喫,程家兄弟們也喫。

  等弄巖那邊傳來“還有誰?”的聲音的時候,雲瑾就拿着手裏的豬肉遞給了早就被血浸透了的弄巖,大聲道:“請寨主喫肉!”

  弄巖接過肉塊,狠狠的咬了一口吹牛道:“我要帶着你們所有人喫肉!”

  溫歡,狄光嗣,拿來了好多穿在竹籤上的大肉塊遞給了弄巖。

  見弄巖沒有把肉塊送給旁人的意思,雲瑾就小聲道:“還想不想當寨主了?”

  弄巖咬着牙將最瘦的幾塊肉分給了拿着大砍刀的幾個兄弟,至於別人,真的只有看着的份。

  “我幫你把寨主家的豬都給殺了,你可以請全寨子的人一起喫肉。”

  弄巖聽雲瑾這樣說勃然大怒,二話不說,輪着大砍刀就朝雲瑾當頭砍了下來,寨主家的豬,如今就是他的豬,豈能任由雲瑾胡亂禍害。

  看着弄巖發狂,雲瑾嘆息一聲,從袖子裏摸出一根半尺長的鐵刺,就朝弄巖的虎口紮了過去,這一針又快又狠,將弄巖的手掌平着扎穿,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弄巖丟掉砍刀,想要把手掌上的鐵刺給抽出來。

  哪裏料到雲瑾又拿出一根鐵刺紮在了弄巖舌頭下的繫帶上,這一針幾乎刺穿了弄巖的舌根,讓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聲,雲瑾又用兩根鐵刺從外向裏刺穿了弄巖的臉,直到刺穿牙齦爲止。

  如山一般的疼痛讓弄巖渾身上下啊再無力氣,被雲瑾,溫歡攙扶着,坐到了火堆跟前。

  狄光嗣,李承修趁機將手裏的肉大方的分發給了其餘幫助弄巖殺人的漢子,等楊春風宣佈,今晚,誰都能喫到寨主家豬肉的時候,整個寨子立刻就沸騰了。

  豬油炸豬肉,再撒上一把鹽,這是弄巖這個起義者,對這些想要跟隨他的人的最大的獎賞。

  三十幾頭豬,上千人喫,原本是充足的,可惜,沒有堅持到天亮得那一刻。

  弄巖倒是堅持到了天亮,只是這一刻的他整個人已經虛脫了,身下的土地像是被水浸泡過一般。

  雲瑾慢條斯理地收回了鐵刺。

  弄巖渾身上下軟的跟麪條一般。

  “別殺我——”弄巖還是用最後一分力氣哀求出聲。

  雲瑾鐵刺刺的幾個地方,都是人的神經最密集的地方,也是痛感最強烈的地方,換一個人早就痛的昏迷過去了,弄巖能堅持到現在,很是難得。

  趁着弄巖昏迷過去之後,雲瑾就拿出針線,替弄巖療傷,昨晚的那一場激戰下來,這個傢伙身上有七八處傷口,皮肉翻卷的厲害,需要儘快縫合。

  等弄巖從昏迷中醒來,就看到雲瑾面對太陽正在唸唸有詞,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雲瑾見弄巖醒來了,就對他道:“以後不要再想着殺我了,我是來幫你成爲南詔之王的。”

  弄巖的臉腫的老大,牙齦更是腫的快要淹沒牙齒了,至於舌頭下面的繫帶部分也在腫脹,幾乎要堵住他的咽喉。

  昨天晚上的疼痛讓弄巖記憶深刻。

  他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今天晚上,我們要去偷襲木弄寨子,把寨子裏能喫的東西喫光之後,我們帶着那個寨子裏剩餘人的一起去偷襲另外一個寨子,喫光了,就繼續,這樣一來呢,你身邊的人會越來越多,我聽說,蒼山,洱海以及那邊的大城裏面,有喫不完的糧食,還有很多的駿馬,犀牛,大象,明珠。

  等你拿下那裏,你就是南詔的王了。”

  聽着雲瑾的話,弄巖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主要是他覺得自己可能做不到。

  “沒關係,有我呢,我給你準備了一百把那種大砍刀,有了這一百把刀子,至少在附近,你沒有敵手,等你以後麾下人多了,我還會給你更多厲害的武器。

  到了那個時候,誰都打不過你。”

  雲瑾一邊說話,一邊給弄巖嘴裏餵了一些可以讓他感到舒適的冰水。

  等弄巖再次走出竹樓的時候,他獲得了所有族人的歡呼,等弄巖看清楚了他們手裏拿着的肉塊,嘴裏塞滿了白米,也就明白族人爲啥這麼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