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71章

作者:孑与2

  “家裏有米呢。”劉義嘿嘿笑着回答。

  “米價已經漲到四個錢一斗了。”

  “兩個錢一斗的時候我都沒有買,這個時候再買豈不是虧本了?”

  對於劉義的這個問題,雲初懶得回答,只是告訴崔氏,立刻,馬上,按照四文錢一斗的價格,儘量多的買,儘量把家裏的糧庫裝滿。

  同時,還要去如意酒坊,儘量多的把九醞春酒買回來,她們家如果不夠,就從別家買。

  買糧買酒這種事很急,自然是全家出動,崔氏帶着肥九肥十以及六個女人去了西市糧店,雲初則帶着肥八娜哈,以及四個女人去了豐邑坊。

  今天按理說還是上元節假期,買糧買酒的人家應該不多,等雲初進了豐邑坊之後,就發現事情不對,這裏拉酒的馬車從坊門口一直排到了巷子深處。

  無數的夥計正忙着往馬車,牛車,上裝酒,看到這個場景,雲初心頭一沉,長安人的大麻煩估計就要來了。

  帶着馬車好不容易來到如意酒坊,卻碰到了如意的那張臭臉。

  雲初還是沒有太在意,朝知夏拱手道:“某家來拉已經訂好的九醞春酒。”

  知夏手裏捧着一個銅色薰香爐,低着頭嗅香,沒有回答雲初的話。

  雲初就把目光轉向掌櫃的道:“如意酒坊這是要毀約嗎?如果是,賠了十倍定錢,某家這就離開。”

  掌櫃的搓着手時不時地把目光瞄向知夏,暗示這件事還要問酒坊主人才對。

  雲初看看知夏那張臭臉,直接皺眉對肥八道:“定錢不要了,我們走吧。”

  說完話轉身就走,多餘的話都沒有。

  “知夏難道如此不堪,不值得郎君憐惜嗎?”

  雲初轉過頭瞅着知夏那張隨時準備哭的臉不耐煩地道:“想撒嬌去找方正,我這裏沒有多餘的憐惜給你。”

  “郎君就不想知道妾身與方正的事情嗎?”

  雲初煩躁的道:“方正託我送錢過來,我給你了,我們之間的交情就此爲止,再有的交情就是我買酒,你賣酒,沒時間,也沒有心情聽你跟方正之間狗屁倒竈的事情。

  一句話,有酒就給我,沒酒我走人。”

  掌櫃的見知夏一張小臉漲的通紅,連忙接話道:“有酒,有酒,知夏娘子早就給郎君準備好了。”

  雲初對掌櫃的道:“把所有的九醞春酒都給我裝上,這一次要的多。”

  掌櫃的點點頭,就帶着夥計,以及一羣女人去搬酒了,只留下雲初,娜哈,知夏留在店裏。

  娜哈一會看看哥哥,一會看看知夏,雖然不知道哥哥爲什麼會對這個聞起來香香的,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女子這麼討厭,她還是果斷的站在哥哥這邊,對知夏也是不理不睬。

  一時間店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雲初是不在乎的,一個小三罷了,還不值得自己跟她多說話。

  對於這種女人云初以前就是這個態度,來到大唐還是這個態度。

  如果知夏是方正的老婆,那麼,該叫大嫂就叫大嫂,該行禮就行禮,就算大嫂的脾氣差一點,沒關係,也能忍,了不起最後從方正那裏找回來。

  這纔是男人跟朋友老婆相處的道理,至於外室有多遠就躲多遠,兄弟不在的時候,最好面對面都當做不認識。

  就像對付裴行儉的情人公孫一樣,他不會留半點的情面。因爲不值得,很多時候待她們和氣了,反而會惹上一屁股的騷。

  於是,知夏就嚶嚶嚶的哭泣起來,雲初越發的不喜,領着娜哈站在街道上嘻嘻哈哈的說話。

  “哥哥,那個女人怪怪的,她哭什麼?”

  “喫飽了撐的。”

  “我覺得她想跟你說話。”

  “我爲什麼要跟一個不認識的女人說話呢?”

  “也是,哭唧唧的看着就討厭,哥哥以後給我娶嫂嫂的時候千萬不要這種愛哭的,怎麼也要找那種捱了一棒子也不哭的纔好。”

  “嗯嗯,我也覺得這樣的女子好,不過,等我娶回來了,你不要拿她練習你的棒子,想要練習棒子功夫。找哥哥就好。”

  “嗯,不會的……”

  就在兄妹兩竊竊私語的時候,如意酒坊的掌櫃的湊過來拱手道:“郎君有所不知,這處酒坊的主人本就是我家公子,也就是您的同僚方正。

  只是委託給知夏姑娘經營,前些時間,知夏姑娘的兄長,嫂嫂來了,以知夏姑娘的身份相威脅,霸佔瞭如意酒坊,老朽等人自然不願意給一對混賬辦事,這才讓如意酒坊垮下來了。

  現如今,知夏姑娘重新掌權,老朽等人也就重新回來了,知夏姑娘只想跟郎君打聽一下,方正公子什麼時候能從西域歸來?”

  雲初搖搖頭道:“他如今升官了,如果想回來,他一定有的是辦法回來,之所以不回來,是因爲他不想回來,就這麼回事。”

  雲初實話實說,反正這就是方正在西域的真實樣子,這傢伙姐夫滿天下,如果真的想回來,一定有的是辦法回來,之所以不回來,純粹是那邊待着太舒服了。

  掌櫃的也沒有多問,就把雲初的話告知了知夏,知夏遠遠地施禮謝過,就回去了。

  眼看着一罈罈酒被裝上了車,雲初總體上還是滿意的,四百壇酒,應該能弄出五六十罈子的酒精。

  以前,雲初沒有這麼心急,主要是梁建方的管家催促的很急,給的錢又多,這才讓雲初把提純酒精的事情當成一件重要的事情來做。

  四百壇酒肥八帶着人跑了六趟,纔跟如意酒坊的夥計們一起把酒送到雲家。

  崔氏守在門口,抽掉家裏的門檻,在臺階處搭好木板,盯着糧車進家門。

  見雲初回來了,就連忙道:“又漲了一文錢,妾身估計到明日,糧價絕對會上漲到八文錢,去糧店買糧的時候妾身問過糧店夥計了,今天去買糧的全都是大戶人家,並且在大量的買糧。

  郎君,按照妾身昔日的經驗,缺糧這種事情一旦發生,就需要有兩個豐年才能緩解,如果在這兩年中再遭遇荒年,麻煩就大了。

  大戶人家就要開倉救濟自家的佃戶,部曲,城裏的大戶人家就要救濟餓肚子的四鄰。

  幸虧郎君在糧價最便宜的時候買了足夠多的粗糧,如果真的出了災荒,咱們家這點家底不夠坊民們喫的。

  所以,妾身準備再買一些糧食囤起來。”

  雲初搖頭道:“再屯糧會引起別人注意的,就這樣吧,夠我們家人喫就好了。”

  崔氏又道:“郎君,災荒年纔是一個家擴大的關鍵時期,就算是暫時困難一些,以後會有大好處。”

  雲初當然知道崔氏這話裏的意思,豐年的時候,買人要付錢,災荒年的時候,給點糧食就能換人回來,這裏面的利潤當然很驚人。

  雲初卻不敢嘗試,他真的很害怕被雷劈。

  “從今天起停了坊民借公糧的事情,告訴他們,想要借糧,就要等到四月倉庫纔開,那個時候纔是真正的青黃不接,現在能克服就克服一下吧。”

  暗流湧動,雲初現在非常的想知道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糧食波動起源是哪裏。

  想要知道這個事情,就只能問大唐的豪門人家,雲初認識的爲一個可以稱之爲豪門的人家就是大慈恩寺。

  像梁建方這樣的人家在這樣的大波動面前,其實也是待宰的羔羊,沒有什麼抵抗力的,該受的損失一樣會損失,不會因爲他是一個三品大將軍就有什麼例外。

  老猴子這幾天沒有到過雲家,讓娜哈進寺廟去問,寺廟裏的人也不知道老猴子在幹什麼,只知道他似乎非常的忙碌。

  就在雲初憂心忡忡的時候,長安城的上元節狂歡終於結束了,人們也從狂歡中清醒過來,開始準備過日子了,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長安的物價已經上漲的讓他們非常的陌生。

  晉昌坊的百姓們,自從跟雲初一起殺過人之後,就顯得團結多了,哪怕去西市做生意,現在也知道成羣結隊的去,成羣結隊的回來。

  並且,他們願意按照售賣貨物的種類,儘量的跟同一個坊市的人集結在一起。

  這種團結其實是被迫的,他們害怕齙牙虎的人在坊市外邊找他們的麻煩。

  正月二十一日的時候,長安粟米價格十二文一斗。

  而云初檢查坊民們從西市收回來的銅錢,發現,其中有兩成是新錢。

第一一四章 富豪之家的祕密

  舊錢火燒之後清洗,十枚重一兩,一千文重六斤四兩,徑八分,黃銅色,上書開元通寶四個字,乃是大唐名家歐陽詢所書,字體大方,精美,清晰無粘連。

  新錢火燒之後清洗,十三枚重一兩,一千文重五斤一兩,徑八分,顏色發青,錢上開元通寶四個字平直,模糊,有粘連。

  雲初量完錢幣的重量之後,在清水中洗洗手,對崔氏道:“用家裏的舊錢,把坊民手裏的新錢全部換過來。”

  崔氏道:“如此,家裏會損失三成。”

  雲初搖頭道:“反正我們又不等着米下鍋,損失一些無妨,說不定我們不損失,還能賺一些。”

  崔氏笑道:“郎君怎麼把損失掉的三成賺回來呢?妾身洗耳恭聽。”

  雲初嘆口氣道:“鑄造銅器,比如鑄造銅質巨凰。”

  崔氏笑道:“妾身懷疑這些銅錢其實就是銅器融化之後鑄造的,郎君現在有弄成銅器,這一裏一外,似乎並不賺錢。”

  雲初瞅着崔氏道:“你以前接觸過這種事?”

  崔氏笑道:“對豪門大家來說,銅錢並不好儲存,所以,在家中積累的銅錢多了,就會將銅錢鑄造成銅器擺放在家中,一些大銅器,動輒成千上萬斤。

  崔氏在清河的老家,有家廟一座,家廟中有鎏金銅佛一尊,重一萬四千餘斤,銅佛兩側有侍佛兩座,各重六千斤,銅佛之下,還有十八座羅漢,各重三千餘斤……

  銅錢不值錢的時候,崔氏就開始鑄造佛像,銅錢開始值錢的時候,崔氏就開始修整佛像。

  天下大家不止清河崔氏一家,而大家做事的方式卻大同小異,郎君能換掉坊民們手裏的這點新銅錢,卻沒有辦法換掉市面上所有的新銅錢。”

  雲初吧嗒吧嗒嘴巴道:‘如此說來,我做任何事都是無用之功?”

  崔氏想了一下道:“郎君,忍着吧,這天下是朝廷的,他們都不心疼自家百姓,郎君一人之力又能做什麼呢,想要照顧好晉昌坊的百姓,就必須把手裏的銅錢全部放出去,放得越早,損失得就越少。

  然而,最信任您的劉義,劉坊正,在聽到您的勸告之後,放棄手裏的銅錢了嗎?

  沒有!

  所以啊,郎君,有些人受窮是活該的,他們千年以來就是這麼過日子的,早就習慣了。”

  雲初瞅着崔氏道:“所以,他們一生辛苦,一生勞作,一生爲牛爲馬,最後落得一個——窮是活該的?”

  崔氏嘆口氣不說話,不過,她的表情明顯說明,她非常的認可這句話。

  雲初終究還是用自家的老銅錢換了坊民手裏的新銅錢,這讓愁容滿面的坊民們重新喜笑顏開。

  然後,第二天,他們拿來了更多的新銅錢找里長兌換,結果,被裏長一口回絕。

  善心這東西發一次都嫌多,發的多了,就成傻子了,很明顯,坊民們在明知道老銅錢比新銅錢值錢,他們還是積極來換,這說明,在他們眼裏,里長就是傻子。

  就像崔氏說的,雲初在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搶劫過程中,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看着長安的物價騰飛,眼看着糧價從一斗兩文錢上漲到了二十文。

  於是,長安大,居不易,這句話,就變得更加有名。

  官府在上元節結束後的第三天,就發佈了公告,停止了常平倉糶糧,還警告所有長安人,不得囤聚居奇,若有發現一律嚴懲不貸。

  同時,朝廷關於夏賦的調整也在緊鑼密鼓的制定之中,雖然不知道內容如何,雲初卻是知道的,朝廷無論如何都不會平白受損失的,可是呢,出了這種事總要有受損失的才成,唯有如此,才能把賬目抹平。

  所以,那個傻蛋受損,此時,已經一目瞭然了。

  老猴子來看娜哈,帶來了很多禮物,其中就有那盞娜哈心心念唸的七寶琉璃燈。

  雲初研究了一下,很快就發現了這盞燈爲何越來越亮的祕密,主要在作爲燈外殼的琉璃上,這些琉璃根據透光度被分成七層,而最後一層似乎是具有聚光效果的凹鏡,只要按動手柄上的機關,琉璃燈的外殼就會一層層的升起,最後達到類似步步生蓮的效果。

  “我跟香積廚說過了,在上元節之前,就把你家存放在那裏的錢統統換成了黃金!”

  聽老猴子這樣說,雲初立刻就明白了,這一次的銅錢大變動中,就有大慈恩寺的一份功勞。

  也因爲老猴子的這一句話,雲家也從這一場動盪中的受害者變成了勝利者。

  “玄奘大師一直不肯見你,我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不過,只要說起你,他總能高興起來,這就很怪了。

  本來想問問知不知道原因,不過,看你傻頭傻腦的,想必是你也不知道。

  沒事幹,就讓娜哈多進廟,這孩子瓷笨瓷笨的,短短的一篇《心經》背了半個月都沒有背下來,我想罵幾句,玄奘大師卻說,背《心經》這種無用之物幹什麼,還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經》,還說這篇《心經》是刻在每個人的心上,剩下的只看修行高低……”

  話雖這麼說,等陛下,皇后在文德皇后三月十五日誕辰,七月二十八日忌辰來大慈恩寺上香之時,娜哈還是要出現的,到時候一篇《心經》都背不下來,是說不過去的。”

  老猴子這人雖然很討厭,但是,在對待雲初跟雲娜兩人的態度上是沒得說的。

  所以,雲初也把家裏剛剛蒸出來酒精給他送了一罈。

  沒想到,老猴子喝了一口,就堅決把酒精還給了雲初,他認爲這東西是毒藥。

  好在老猴子看在雲初開始給他送禮的份上,答應把雲初剛剛讓工匠鑄造出來的小型巨凰擺進寺廟裏供奉,等待有緣之人請回家供奉。

  “銅像的重點是銅,你的銅像裏有銅嗎?”

  雲初瞅瞅自家鑄造出來的白了吧唧銅像,多少也覺得有些過份,因爲這東西就看不出銅色來,看樣子工匠們按照他的吩咐不小心把銅放少了。

  雲初的街道上有一家屬於街道的三產廢品收購站,雖然名字不好聽,但是呢,在壟斷了街道廢品的情況下,一年利潤很客觀。

  其中利潤最大的就是來自有色金屬。

  銅浜辖穑狐S銅黃色,銅錫合金:青銅,青色,銅鎳合金:白銅白色,銅溷U合金也算黃銅,銅鎳浜辖鹨菜闶前足~,總之這裏面的學問不少,雲初爲了監督廢品收購站的現金支出,也是惡補了一通這種知識。

  大唐沒有溥@種東西,有錫,但是這東西跟銅價差不了多少,所以,往銅裏面添加不太好。

  好在,大唐人的鉛裏面就含着洌叧蹙妥尮そ硟嵙康纳儆勉~,多用鉛,鑄造出一批銅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