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此時,雲初以一介僧人模樣立在鐵佛寺山門前。
他來到鐵佛寺的目的,就是想從鐵佛寺這個晉陽人的招牛瑦a心來源地,借幾分招懦鰜斫o晉陽的流水牌子。
現如今,晉陽這邊的流水牌子的名聲其實已經臭大街了,這一波遭難的商賈們有六人吊死在了流水牌子交易大廳的門口,至於那些專門進行低買高賣的投機商們,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數。
來之前,雲初就已經派人計算過了,想要晉陽流水牌子重新咿D起來,至少需要投入四百六十萬貫的錢財,才能抹平之前災難留下來的後患。
雲初覺得沒必要還那些投機客的錢,低買高賣本就是有着極大的風險,在他們進行這種投機取巧的賺錢行爲之前,他們應該有做好賠錢的心理準備。
他們與那些財貨兩空的商家不同,這些人才是這次災難的真正受害者。
雲初早就讓人算過了,只要流水牌子重新開始咿D,這些人手中的財貨證明雖然比不上原本的價值,還是有一定價值的,只要雲初以低價從他們手中買到財貨證明,一旦到了財貨收割期,他說不定會賺很多的錢。
現在的麻煩就是沒人肯信,沒有人願意繼續將自己的貨物放到流水牌子上售賣,就算雲初以低價接手了,財貨證明的價值依舊不會有上漲的價值,說不定會變得更低。
大佛寺的主持大師含山大師,一看就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和尚。
這傢伙,明明是晉陽最大一座寺廟的主持,身上的袈裟卻千瘡百孔的,與其說他是一位得道高僧,還不如說他就是一個光頭老乞丐。
含山大師以佛門之禮接待了雲初,兩人在高大的鐵佛前對坐的時候,含山大師道:“你是玄奘的孽子?”
雲初道:“非也。”
含山大師滿意的點點頭,用竹勺給雲初挖了一勺清水道:“如此甚好。”
雲初喝一口清水,見老和尚還在裝傻,就直接上葷菜,道:“六萬貫!”
含山大師笑道:“大佛寺沒有六萬貫。”
雲初道:“貧僧向來仰慕澄空大師爲我佛門創造的神蹟,決心以六萬貫襄助澄空大師五十年後再爲我佛修建重像的大願。
彈指一揮間,五十年之願已經近在眼前了。”
含山大師笑道:“善財入佛門,九牛拽不回,就算悟空大師師出名門,一旦許下佛願,恐怕也拿不回去。”
雲初仰頭看着頭頂高大的鐵佛,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含山大師道:“澄空大師五十年重修重佛一事還有十年,不知悟空大師何時將許諾的六萬貫善財送來呢?”
雲初莊重的的道:“已經存放於晉陽流水牌子的資金池中,可以作爲本金在流水牌子中咿D,十年之內,這六萬貫本金,將會誕生出六萬出息,屆時,大佛寺可以抽取出息用來完成澄空大師的佛願。
而本金依舊在資金池中咿D,且生生不息,屆時,含山大師不論許下何等宏願,也都能按時實現,繼而讓大佛寺的本願也生生不息。”
第六十六章 晉陽公主的陰魂
流水牌子這樣的生意,其實都是仰仗信譽這個東西咿D起來的。
怎麼說呢,這種生意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槓桿上頂着一枚旋轉的球。
而信譽便是支撐那根槓桿的支點。
全晉陽,最有信譽的地方是哪裏呢?
必然是大佛寺。
是澄空法師用了六十年的時間,最後加上自己的生命才建立起的鐵佛!
只要這尊鐵佛在,大佛寺的魂魄就在,且能永世流傳。
雲初想要重建晉陽的流水牌子,那麼,首先就要給河東的商賈們一個信心點,雲初覺得大佛寺的信譽不錯,決定用六萬貫來賣一部分大佛寺的信譽注入到流水牌子裏。
含山大師明顯是想拒絕的,對於晉陽流水牌子的現狀,他身爲晉陽人也是知曉的。
不過,六萬貫這個數字讓他很難拒絕!
儘管老法師的人品非常高潔,但是呢,六萬貫是雲初親自計算出來的一個數字,這個數字算不得多,也算不得少。
給的太多,會被含山大師認爲這是詐騙,數量少了,大師會認爲不值得,六萬貫正好是澄空法師鑄造鐵佛的費用,也正好可以解決大佛寺的所有問題。
就在雲初喝了大佛寺六杯清水,去了兩趟茅廁之後,含山大師終於點頭應允。
於是乎,當含山大師親自押咦帕f貫的現錢送抵晉陽交易大廳,還聲稱這就是大佛寺十年之後用來修佛門重像的資金後,流水牌子的上爲數不多的幾個大宗貨物價值,立刻開始上漲。
與此同時,雲初親臨晉陽交易大廳,在無數人的注視下,向晉陽流水牌子注入了五十萬貫的現錢,這讓原本沒有一文錢資金保證的晉陽交易大廳的保證資金瞬間增加到了五十六萬貫。
雲初親自坐鎮晉陽交易大廳,甚至親自坐在流水牌子的邊緣,親自爲在場的商賈們謄寫他們的報價。
於是,晉陽交易大廳里長久未曾聽到的夾子劃過鐵線的聲響,再一次在交易大廳裏響起,只要開始了,直到敲鐘關門前,也未曾停止。
晉陽交易大廳的大趙掌櫃劉克非興奮的抱着厚厚一摞子文書來到嗓音沙啞的雲初面前道:“君侯,兩百二十七份,交易量也達到了出事前的三成。”
雲初喝一口溫水含在口中點點頭。
他知道,今天之所以能一氣幹到以前的三成,這都是自己帶來的五十萬貫保證金在起作用,交易量的三成,也就是十一萬貫,以後還是會上漲的,只不過,五十萬貫應該是一個坎,只有交易量超過五十六萬貫這個數字,信譽纔算是慢慢的建立起來了。
畢竟,雲初他們要賺的就是依靠信譽製造的空頭錢。
接下來的三天裏,雲初都守在交易大廳中,只不過,不再親力親爲,而是坐在交易大廳的二樓,自顧自地喝着茶水。
在這三天裏,晉陽流水牌子的交易額在穩步增長中,昔日從流水牌子上逐漸消失的貨物也正在慢慢的補齊。
第四天的時候,雲初在晉陽館驛接待了一位緇衣老尼。
說是老尼,其實也不過三十許,面容很是清秀,可是,她身上卻瀰漫着一股子深沉的老氣。
老尼自稱是明達庵的主持慧遠。
雲初是和尚自然知曉明達兩個字的含義,明達一詞,是佛教常用詞彙,明指三明,達指三達。在阿羅漢叫做三明,在佛則叫做三達。象徵智慧,對世事了悟通達。
同時,明達還代表着大唐早逝的公主李明達,也就是晉陽公主。
聽說這位極度受太宗皇帝以及現任皇帝寵愛的晉陽公主薨後,悲痛萬分的太宗皇下令用公主晉陽湯沐邑所獲餘錢在晉陽營建佛寺爲女兒追福。
如此說來,這座明達庵的主持應該是晉陽公主昔日身邊的女官,宮娥,嬤嬤們。
雲初如今穿着僧衣,自然就是一個和尚,一個和尚與一位尼姑對坐飲茶自然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明達庵如今有餘錢五萬貫。”
聽了慧遠大師一句話就說清楚了自己的來意,雲初立刻就喜歡上了跟佛門中人打交道的感覺。
畢竟,只有跟佛門打交道,才能葷菜來,葷菜去的讓大傢伙都紅光滿面,精神百倍的活着。
“四萬貫吧,明達庵與大佛寺共分十萬貫的額度。”
慧遠大師道:“晉陽公主薨,太宗皇帝並未收回晉陽公主的湯沐邑所,陛下登基之後也未曾下旨收回湯沐邑所,許多年下來,這些錢就積存在了明達庵。
明達庵乃是一處清修所在,擁有這麼多的錢並非好事,貧尼決定將這些錢全部投進這流水牌子中,每年只需支取些許錢糧,支撐明達庵佛事所用即可。”
雲初聽了慧遠主持的一番話,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的竟然喜歡上了這個小名叫做兕子,也就是小犀牛的晉陽公主。
儘管她早就去世了,給人的感覺像是依舊還活着。
“阿彌陀佛,便如了晉陽公主殿下的所願,若有剩餘,將會由交易大廳的掌櫃們擇地修建一些憫孤院,並且歲歲供給衣食,由交易所保證周全,且,名曰——明達院。”
慧遠大師小心的問道:“能否修在左近,明達庵的修行者可否在修行之餘親自去照料?”
雲初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貴寺修行者有如此覺悟,必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慧遠大師原本灰濛濛的眼眸,頓時多出來一絲光彩,繼續小聲問道:“幾時能夠修好明達院?”
雲初笑吟吟的道:“那就要看明達庵左近有那些經常騷擾明達庵的惡人了。”
慧遠大師雙手合十,偷偷看雲初一眼道:“明達庵左近有一處大宅院,乃是河東郡公裴寂的一處別院,平日裏頗爲吵鬧,只是主人家蠻橫,不知是否太過爲難悟空大師了?”
雲初笑盈盈的道:“不爲難,自從來晉陽,處處被人掣肘,本公心中本就鬱氣難平,全靠佛法壓抑,卻不知佛也發火。”
慧遠大師瞅着雲初道:“既然如此,請悟空大師這就派人前往明達庵搬吣切╁X,晚了,說不得會有變數。”
雲初笑道:“這有何難。”
說罷,就喚來了商州折衝府的軍司馬王道,以及晉陽流水牌子的大掌櫃劉克非。
雲初對劉仁軌的堂侄劉克非道:“明達庵有錢五萬,你這就與王道帶五百兵馬一起取來。”
說到這裏又看了一眼滿懷希冀的慧遠大師,對王道說。
“咚湾X糧的時候,動靜大一些,最好做到廣而告之,在心款ヮブ氯∽呙鬟_庵所藏。”
王道自然是一個聰明人,立刻問道:“若有阻撓,破壞之人如何?”
雲初笑道:“陛下旨意已然明發天下,天下,官人,私屬若有妄動,貪瀆交易所資金池內的資金者——斬!”
王道瞭然,再一次問道:“波及全族嗎?”
雲初看一眼慧遠大師,笑道:“大師以爲如何?”
慧遠大師慌忙避開雲初充滿侵略性的目光,擺手道:“阿彌陀佛,明達庵所求者,不過是安靜而已。”
雲初大笑道:“裴氏屢次阻撓本公重建資金池的努力,尤爲可恨,只要他們敢動,那就一併殺了。”
王道躬身領命,與劉克非以及慧遠大師帶來的一個老尼急匆匆地出去辦事了。
雲初給慧遠大師倒了一杯罐罐茶道:“大師稍待,今日過後,大師所有的憂慮將全部煙消雲散,以後只需爲晉陽公主誦經祈福,閒暇之時,再照料一番明達院裏的孤兒即可。”
慧遠大師苦笑一聲道:“多謝公爺不罪之恩。”
雲初笑道:“此乃兩利之事,大師無需歉疚。”
慧遠大師道:“裴氏唯一忌諱明達庵之處,就在於貧尼每年在晉陽公主的忌日,都會上一道奏表,陛下也往往會回書一封,可惜,這三年中,奏表杳如黃鶴,回書更是一封沒有,這才招惹來無數覬覦明達庵財貨的狼子野心之輩。”
雲初端起茶杯邀飲,慧遠大師也痛快的舉杯暢飲,喝的過於暢快,嘴角甚至有茶水淌下打溼了胸口的緇衣。
雲初避開視線,心中嘀咕:“莫非老子被栽贓的愛老婦之名已經傳遍天下了?”
收納晉陽公主的錢進資金池子,對晉陽流水牌子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萬萬沒想到小小的明達庵甚至給他提供了一個殺人立威的好機會。
身邊這個名叫慧遠的昔日的女官可能不知道,雲初卻知曉皇帝李治對晉陽公主的喜愛並不會因爲時間太久的緣故而有所變化。
在李治已經品嚐了人世間的各種滋味之後,或許,現在只有回憶起與晉陽公主一起長大的時光,口中纔會有些許甜味。
殺掉對死去的晉陽公主無禮的人,李治絕對會高聲叫好,說不得還會親自下場,再戮一遍屍體,相信以武媚的爲人,絕對能幹的出來,畢竟,大唐的皇帝是仁慈的,而大唐的皇后是殺神。
目前的局面來看,皇帝正在加速向皇后頭上扣屎盆子,而皇后也正在加速攬權中,目前,就看這兩會到底會不會火併了。
畢竟,這個時候的李治可比史書中記載的李治強硬的太多了。
雲初很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這對夫婦束甲相攻的場面……那該是何其宏大的場面啊……
第六十七章 官員的二皮臉是如何煉成的
很久很久以前,大唐高祖皇帝身邊有兩位最重要的盟友,一位是劉文靜,另一位便是裴寂。
這兩位之所以重要,完全是當時李淵身邊沒有什麼傑出的人才而已。
隋朝的晉陽令劉文靜支持李淵父子造反有功,後來這個人因爲嫉妒李淵寵信裴寂感到不滿,有怨言,被加以址醋餁㈧堕L安,臨刑撫膺曰:“高鳥盡,良弓藏,果不妄!”
隋朝的晉陽宮副監裴寂支持李淵、李世民起兵晉陽,亡隋建唐,有其一份功勞,大唐建立後,因才智平庸,作戰,每戰皆敗,爲政,亦無政績。
後來免官削邑,放歸原籍,最後又發配靜州死於任上。
只是這兩人死後,太宗皇帝念其從龍之功,對其子孫頗多優待,幾十年下來之後,裴寂一族在晉陽已經根深蒂固。
如果說,晉陽的流水牌子建立起來之後對誰最不好呢?
毫無疑問,就是裴氏這種原本可以做地分贓的地方豪強了。
商戶們都去流水牌子做生意了,再也不需要他們這種地頭蛇的穿針引線了,他們對流水牌子的敵意可想而知。
雲初覺得和尚跟一個尼姑單獨相處時間長了很容易被傳出緋聞來,所以,就找來一個健談的大夥計小心的伺候着這位暫時不敢回明達庵的慧遠大師。
今天的交易成績不錯,幾乎是四天以來的最高點,不過,大家似乎都在快進快出今天買,明天賣的,看樣子他們對於流水牌子的信心還是不足。
雲初站在即將敲響結束交易的銅鐘前,眼看着沙漏裏最後一粒沙子漏乾淨了,就果斷地敲響了結束的鐘聲。
剛剛還人聲鼎沸的交易大廳隨着鐘聲響起,買賣的噪音瞬間就變成了日常的謾罵,或者惋惜聲。
就是不知道明日裏晉陽公主入局,以及裴氏被屠戮之後的兩個利好消息傳來之後,流水牌子上的大宗貨物,會不會迎來一波上漲,畢竟,今日的成交價,還是低於實際交易價格的。
慧遠大師是一個膽子很小的人,她不喜歡跟那個健談的大夥計聊天,喜歡跟在雲初身後亂轉。
雲初也算是看清楚了,這位就是一個純粹的宮廷女官,就算當了很多年的尼姑,辦事的方式依舊遵從的是宮廷那一套——先抱住一個上位者的大腿再說。
現如今,在晉陽這個地方,沒有人的大腿能比藍田郡公雲初更粗的大腿了。
這或許就是她們這羣宮人的活命之道,爲了能夠抱上大腿,任由上位者予取予求。
這個老尼姑一定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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