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80章

作者:孑与2

第二十四章 見龍在田

  裴行儉親自出馬了,就說明,如果娜哈再不交出李弘,雲氏將與裴氏變成不死不休的境遇了。

  再堅持下去毫無意義。

  這個毫無意義主要來自於李弘本身,他自己都沒有強烈的意願,堅決的態度,再要雲氏,娜哈,佛門爲他繼續付出就顯得不那麼公平了。

  所以,在傍晚的時候,李弘跟娜哈帶着老大一羣人從山裏回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表現得很平靜。

  或者說,可能也知曉了今天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同以往的日子。

  當着雲初跟裴行儉的面,李弘輕輕擁抱一下娜哈,雙手在娜哈的後背輕輕地拍一下,就果決的騎着馬跟裴行儉離開了。

  儘管李弘始終沒有跟雲初對視,從這個孩子的表現他看的出來,自己親自培育出來的一頭權力猛獸真正的出涣恕�

  從娜哈抵達洛陽開始,原本睿智,仁孝,聰慧的太子就丟棄了自己所有的優點,一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在婚禮上願意跟外邊的女人走的負心漢。

  這一舉動放在一般百姓身上,或許能有人爲他們的愛情寫一首讚歌。

  然而,他是大唐太子,一個在大婚時期都能拋棄自己的新娘,去追趕另外一個女人的太子,這樣的太子真的能成爲大唐人日後的君王嗎?

  毫無疑問,這讓所有對他寄予厚望的人感到失望了。

  此事,本就是一個太子需要極力避免的。

  這種事只會出現在長安的各種畫本故事裏,而不應該出現在現實中,更加不應該出現在大唐太子身上。

  可以說,在這一段時間裏,李弘過了一段最不像太子的生活,他徹底的拋棄了太子的身份,只以李弘之名與娜哈交往。

  所以說,雲初對李弘不能要求的更多了。

  同樣,娜哈也不能要求李弘爲她做更多的事情了,只要她還喜歡李弘,就絕對不會讓李弘再一次忤逆皇帝夫婦的意志,繼而把自己弄進黑漆漆的地獄裏。

  要知道,李治跟武媚並非只有李弘一個孩子。

  李弘走了,娜哈反而鬆了一口氣,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別人對她的好,有時候是可以讓人窒息的。

  “哥哥,李弘是我的愛人。”目送李弘離開的娜哈,張開雙臂衝着雲初大喊。

  雲初道:“只要你不感到後悔就好。”

  “哥哥,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不該來洛陽,粗暴的破壞他的大婚,我應該悄悄地來,偷偷地告訴他,他會來找我的。”

  雲初道:“你別忘了你的佛國。”

  娜哈笑着道:“他都願意爲我放棄太子的位置,我爲他放棄佛國的女王也不算什麼。”

  雲初搖搖頭道:“一個大唐太子,一個西域佛國女王,兩個位置都是你們孜孜以求的,這個時候卻要放棄,就放棄,就不覺得遺憾嗎?”

  娜哈忽然將雙手聚攏在嘴邊,衝着還沒有走太遠的李弘大聲吼道:“李弘,我明天就回長安,一個月後我就要去西域,我再也不來禍害你了……”

  遠處的李弘似乎聽到了娜哈的喊叫聲,停下戰馬的腳步,回首朝娜哈招手,最後解下身上的輕便的絲綢防塵斗篷,一鬆手,那一襲紅色斗篷就隨風朝娜哈飛了過來。

  只可惜龍門峽谷中河風激盪不休,卷積着斗篷扶搖直上,眼看就要去九霄雲外了,卻被雲初一箭給射中了斗篷,斗篷被鐵箭纏繞在一起,快速的從半空中跌落,眼看就要跌落進伊河中,雲初不斷地發箭,每一箭都準確的擊打在鐵箭的尾部,幾個轉折之後,斗篷就被沉重的鐵箭帶着落在了河邊。

  娜哈小鹿一般快速的跑下山,從河邊撿起斗篷,抖開一看,發現斗篷被鐵箭撕開了一個老大的口子,就憤怒的舉起斗篷衝雲初喊:“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雲初無語至極的瞅着早就遠去的李弘,第一次覺得心真的很痛,那個叫李弘的王八蛋不但奪走了他養育了二十年的妹子的身體,現在好了,連心也一併奪走了。

  匆匆的下山,見娜哈已經把斗篷小心的疊起來,看樣子要當成寶貝對待了。

  見娜哈還在朝李弘遠去的方向看,就不耐煩的拉住娜哈的手道:“回去吧,我們明天就走。”

  娜哈努力的反抗,兩隻大眼睛裏蓄滿淚水,雲初也不慣着她,正要將她夾在胳膊底下帶回佛窟,就聽不遠處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道:“君侯,不得無禮。”

  雲初本就心裏不痛快,又發現有人在偷窺他們,怒從心頭起,放下娜哈就惡狠狠地朝聲音來處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兩個老太監,正神色難明的看着他。

  雲初道:“你們從哪來?”

  左邊的青衣太監道:“儲宮。”

  雲初道:“儲宮的太監來我這裏的何事?”

  “監察皇家血脈。”

  雲初無聲的笑了一下:“原來你們是來看我雲氏的笑話的?”

  回答雲初的依舊是左邊的青衣太監,他扶一扶自己宦官特有的高冠黑烏紗帽,不急不緩的道:“太子與佛女敦倫八日有餘。”

  雲初瞅着這兩個腰上帶着橫刀的宦官怒極而笑道:“早就聽聞皇家有你們這種專門料理皇族子弟風流韻事的人手,沒想到料理後事,料理到雲氏頭上了。”

  左邊的宦官衝着雲初施禮道:“君侯故意多說話,這是起了殺人滅口之心嗎?

  方纔老奴兩人見識了君侯神射,老奴兩人是萬萬不敵的,再加上君侯安置在龍門山上的人手,呵呵,老奴二人更是死定了。”

  就在雲初準備發動的時候,娜哈越前一步對兩個宦官道:“胡女淫邪,是這個原因嗎?”

  宦官笑道:“漢女也一樣。”

  娜哈撫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如果我肚子裏的沒有太子的血脈,你們當如何?”

  左手的青衣宦官輕咳一聲道:“旁人自然是一刀了之。”

  娜哈追問道:“我有什麼特殊之處?”

  青衣宦官道:“只要佛女允許老奴伺候兩月,若無喜訊,老奴自然會離開。”

  娜哈又問道:“若是有了呢?”

  青衣宦官道:“自然需要聖裁。”

  娜哈攤開手掌道:“李弘知道你們的存在嗎?”

  青衣宦官咧嘴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封手書遞給了娜哈。

  娜哈看過手書之後就低下頭道:“你們以後就跟着我吧,我很快就要回西域去了。”

  雲初皺眉道:“如果有喜訊,你也要回西域?”

  娜哈笑道:“有喜訊纔要盡快回去,畢竟,那裏纔是我孩兒的地方。

  不出生在西域,就算不得西域人,成不了西域王。”

  雲初驚駭的瞅着娜哈道:“什麼時候起的這個心思,是佛門中人逼迫的嗎?”

  娜哈笑吟吟的對哥哥道:“是媽媽教我的,她說哥哥你不中用,好好地西域可汗不做,偏偏要去當什麼侯。

  侯那裏有可汗好,媽媽在我回長安的那個晚上,就要我再次回去的時候,給她帶一個真正的西域大可汗回去。”

  “你答應她了。”

  “我當然答應她了,她說的又沒有錯。”

  雲初的心不知不覺的又隱隱作痛起來了,他一直以爲自己這些年把娜哈教育的很好,讓這個孩子已經從一個半野人變成了一個成熟的文明人。

  現在看來,一個人想要學壞,絕對是一出溜的事情。

  二十年的養育之功,比不過她親生母親的一陣枕邊風……

  李弘走進洛陽城的時候,已經到了關閉城門的時候,當李弘走進城池,城門恰好關閉,因爲走的是西門,當城門關閉之後,所有的陽光也就被關閉在城池之外了。

  李弘第一次對裴行儉張嘴道:“裴氏能徹底的對我獻上所有的忠瑾嗎?”

  裴行儉馬上抱拳道:“裴氏對大唐之心可昭日月。”

  李弘不耐煩地道:“我是說,裴氏能與我共進退嗎?”

  裴行儉皺眉道:“此間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太子拿出一定的找鈦怼!�

  李弘道:“要什麼,說明白。”

  裴行儉躬身道:“且容微臣與家老商議之後,再稟報太子。”

  李弘曬然一笑道:“也對,既然是做生意,還是講好價錢比較好。”

  裴行儉有些不忿的道:“殿下與雲氏也講價錢?”

  李弘自嘲一笑道:“我這些年盡在用雲氏的錢。”

  裴行儉暗自嘆息一聲,他也知曉,雲初與李弘的交情是從李弘剛滿一歲的時候就開始的。

  哪怕李弘這種龍一般的人物,不會太顧及親情,不過,親情就是親情,不是別的情感所能替代的。

  李弘沒有回東宮,直接進了紫微宮,在兩儀殿見到了正在承歡父母膝下的李賢。

  瞅着李賢雙手捧着一罐子蜂蜜,正在服侍父皇喂巨熊,他就走過去,從李賢手裏取過蜂蜜罐子,對李治道:“父皇,這頭該死的熊不能再喫蜂糖了。”

  李治從巨熊嘴裏拔出木勺,笑着搖頭道:“朕知曉,朕知曉,就是受不得這畜生哀求的眼神。”

  說完,又看着李弘道:“這眼神,就跟你求我去見娜哈時期的眼神一模一樣。”

  李弘見李賢似乎有話說,就一胳膊肘子撞在李賢的肋下,見他痛苦地彎下腰,這纔對李治道:“父皇,你的太子已經處理完畢了俗事,毫無牽掛的回來了。”

  李治瞅着一臉痛苦地李賢,不滿的對李弘道:“回來就回來嘛,你總是打他做什麼?”

  李弘笑道:“幾日不見他,想的慌。”

第二十五章 傷心人各有懷抱,挺好的

  李賢挺着胸膛道:“太子哥哥,你這一次真的做錯了,娜哈雖然美豔,她卻不是太子哥哥的良伴,更不能成爲我大唐的太子妃。

  以太子哥哥的聰慧,你也一定是知曉其中的厲害,自我大唐開國以來,爲了維繫我李氏的國祚,我們早就敬奉老子爲祖,併爲之重塑金身。

  而太子哥哥的一時任性,將我李氏幾十年來的努力化爲泡影。

  因此,如果太子哥哥還不能懸崖勒馬……”

  當李賢義正詞嚴的聲音在紫薇殿響起起來的時候,整座大殿似乎有了迴響。

  巨熊驚恐的躲在了帷幕的後邊,偷偷地舔舐熊掌上殘存的蜂蜜。

  李治驚訝的看着李賢,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孩子一般,他不明白,這個孩子爲什麼會這麼傻……

  而李弘在被李賢呵斥聲震驚了片刻之後,原本一張還算俊俏的臉,片刻功夫就變成了一張暴怒的醜臉。

  在雲初苛刻的教導下,他的武功雖然還不入流,但是,跟李賢這樣的孩子比起來,他一個可以打他們一百個。

  所以,當李賢說到要把娜哈這種禍國殃民的妖女抓回來用烈火焚燒的時候,李治就痛苦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他還保護李賢,那麼,他跟李弘之間親密的無話不談的父子情誼就要出問題了。

  因此,當李弘如同一隻蒼鷹,一個大跳,一把按住李賢,然後提着李賢的腰帶將他帶去大殿外的時候,李治只來得及喊一聲:“休要傷他性命。”

  只是片刻功夫,大殿外就響起李賢慘絕人寰的叫聲。

  李治猶豫片刻,起身準備出門去阻攔一下,武媚不知何時出現在殿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殿外的那對兄弟一眼,就對李治道:“不礙事,用腰帶抽呢,還卸掉了腰帶頭,打不死人。”

  李治怒道:“賢兒叫喚的那麼悽慘……”

  武媚抱着肚子道:“裝的,他從小就是這樣,碰一下就大喊大叫的。”

  李治道:“你用針刺,那個孩子能受的了?”

  武媚噗嗤笑了,伸手拉住李治的手道:“我那個死鬼姐姐說的?

  她說的你就信?

  你是瞭解妾身的,如果真的厭煩他,早就弄死他了,用針刺一個嬰兒的手段,不是妾身的做派。

  倒是我那個死鬼姐姐,當初狠下心往李賢腿根部下針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哭成什麼模樣了。

  嘖嘖嘖,想想都覺得姐姐是一個好母親,爲了她的這個孽子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力。

  可惜,野種,就是野種,跟弘兒這個太子爭鬥,他還相差太遠。”

  李治怒道:“那也不能任由弘兒把他活活打死吧?”

  武媚道:“那裏就會打死啦,看樣子打個半死也就差不多了,我們母子可都是看在您的份上,才忍下來了,要不然,就他的那點心思,早就該死了。”

  說話的功夫,紫薇殿外李賢的哭聲戛然而止,李治心頭一驚,正要出門,就看見李弘提着軟綿綿的李賢又回來了。

  “你打死他了?”李治揪着自己的胸口問李弘。

  李弘嘆口氣,才把看似毫無知覺的李賢放在地上,李賢立刻就如同一隻兔子一般從地上躥起來,一把抱住李治的大腿道:“父皇,父皇,李弘要殺我!”

  原本正在想如何面對李弘打死李賢這件事的李治,愣住了他,他沒有想到,李賢還有這一份裝死逃生的本事。

  武媚已經拉着兒子的手,開始商議他三天後就要開始的大婚,母子兩人談笑言歡的,好像之前李弘乾的那些惡劣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