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455章

作者:孑与2

  雲初低聲道:“我總覺得陛下那邊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從洛陽離開的時候,人人都覺得陛下像是被太宗皇帝的陰魂附體了,英明睿智的讓人無法理解。”

  “哼哼哼……”劉仁軌口中突然爆出一陣類似貓頭鷹的笑聲。

  不等笑聲結束,就聽劉仁軌道:“相比太宗皇帝的殺伐果決,老夫更喜歡陛下的優柔寡斷。

  當今陛下還算是把臣子當人看,太宗皇帝麾下的臣子就是一個個工具,一枚枚棋子,該捨棄的時候,太宗皇帝可是一刻都不會猶豫。

  他不出手也就罷了,一旦出手了,就不給任何人活路,不斬草除根,決不罷休。

  你聽着,這一次我們的身家性命都已經押上了,有一個好結果也就罷了,如果結果不如人意,我們就結伴去嶺南釣魚吧,就這,還是考慮到你跟太子的關係纔會有這樣的下場。”

  劉仁軌說完就走了,老傢伙看戲看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表態了,算是真正站在了他們這一方。

  雲初搖搖頭,劉仁軌說的其實很有道理……

  只是,崔勉這個傢伙直到現在還沒有拿出大量的銅錢出來買房子,只要這些多餘出來的錢不能以房子的形式沉澱在長安,長安城被逃不出被掠奪的命摺�

  回到縣衙的時候,雲初看到倒臥在告示牆下的崔勉,這傢伙將大枷的重量放在了地上,雖然很不舒服,可是呢,這個傢伙卻在高聲吟詩,把自己弄得跟屈原一樣。

  雲初俯身瞅着崔勉道:“在我面前就不要吟詩了,你剛纔吟誦的詩沒有一首能上臺面的。”

  崔勉大笑道:“久聞君侯文采高絕,不若以某家現在的模樣賦詩一首?”

  雲初搖頭道:“某家上一次酒醉不小心親吻了一個歌姬,然後寫了一首詩,結果,這個歌姬居然藉着我的名頭在青樓中名噪一時。

  你以爲這種當我會再上一次嗎?”

  崔勉苦笑搖頭道:“君侯,你真是要把所有的路都走絕啊,不給自己留一星半點的生路。”

  雲初蹲下來,撩開覆蓋在崔勉臉上的亂髮,小聲道:“李義府去河北了,裴行儉正在安西剿滅李遮匍,可是,你知道薛仁貴去哪裏嗎?”

  崔勉臉色漸漸發白,不過他還是咬着牙道:“他去哪裏關我們什麼事情?”

  雲初用手指敲着崔勉的腦門道:“仔細想想,仔細想想啊,我都爲你們感到害怕,在洛陽,你們竟然敢跟新羅人混在一起攻伐東宮。

  你們不會真的以爲你們說你們不是一夥的,陛下就會相信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說完話,雲初就站起身,掏出手帕擦擦沾染了崔勉汗水的手指,然後將手帕丟棄,就抬腿進了縣衙的大門。

  “薛仁貴去了哪裏?”崔勉忍不住大聲問道。

  雲初擺擺手哈哈大笑道:“你猜!”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步步緊逼

  對於崔氏這一羣人的古怪行爲,雲初是很不理解的。

  這些人在亂世的時候一般都隱姓埋名的苟活,一旦盛世到來了,他們就會立刻鑽出來作威作福不說,還努力的顯父母揚名聲。

  前漢劉聰,前涼的張天錫,後趙的石虎,前秦的苻生。

  南齊的蕭寶卷,北齊的高洋這些人當皇帝的時候,世家豪門裏盡出忠臣孝子。

  自從前隋開始,世家豪門們的辦事風氣就變了。不再以充當忠臣孝子爲榮,開始爲自家考慮了。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雲初以爲,那些混蛋皇帝的江山就是一個破屋子,而且,屋子裏啥都沒有,一旦屋子裏出現了老鼠,他們就會把十八般兵刃招呼到老鼠的身上,至於屋子,了不起更破一些罷了。

  李治的江山就不一樣了,如今他的天下百姓勉強還算能喫飽肚子,民心還算穩定,國力正在日益強大,這樣的屋子,就是一間謇C成堆的豪華屋子。

  一旦出現老鼠了,李治就算是脫鞋子去打,都擔心打到了他心愛的花瓶,因此,不得不容忍老鼠囂張一陣子。

  這就給了這些老鼠一種錯覺,皇帝不敢拿他們怎麼樣,就會真的覺得他們這羣老鼠就是這間屋子裏的最貴重的瓷器跟寰劇�

  薛仁貴到底幹啥去了?

  當然是去遼東營州殺老鼠去了。

  原本荒僻的營州,自從遼東三國被李績大軍蕩平之後,遷徙大量高句麗,百濟,新羅人入駐後,就變成了遼東一帶最重要的人口聚集地。

  人一多,事情就多,再加上這裏的人口中唐人很少,變成了一處多民族混居區,因此上,事情就更多了。

  最奇怪的是這裏偏偏最能出大唐番將!

  番將就是指突厥,鐵勒,突騎施,回紇,高句麗,百濟,新羅,倭國……不屬於大唐本族人出身的將軍。

  李治認爲自己把這些地域偏僻的羈縻州百姓從荒涼之地遷徙出來,近距離的接受大唐的教化,是一種恩德,結果,在百騎司審問了幾個參與洛陽叛亂的叛將以及花郎徒之後,營州這個地方就重新進入了李治的眼簾。

  不出這一次的事情,李治還不知曉,世家大族們不敢在國內大肆的擴張,卻趁着營州此地人多,地多,人傻的狀況下,幹了非常非常多的事情。

  再加上這裏民風彪悍,猛將迭出,於是,就有很多人走世家豪門的道路,順利的進入了大唐府兵序列。

  說起來全天下的府兵待遇最好的便是長安,關中,隴右的府兵,其餘地方,比如河北,山東一帶的府兵待遇非常的糟糕。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就有老大一羣願意當府兵的番將們代替原來的府兵成了大唐軍隊的中流砥柱。

  這些人進入府兵羣體之後,上陣殺敵還算勇猛,剿匪平患也算頂用,唯一的不好處,就在於軍紀差了一些。

  平日裏軍紀差也就罷了,現在居然差到了敢在洛陽之地直接威脅到皇帝的安危,這就不好了。

  因此上,皇帝一直在等薛仁貴進關,先把營州這邊的禍患剷除掉之後,再研究其它的事情。

  偏偏雲初在長安弄出來了老大一攤子事情,把全天下的世家豪門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長安。

  正好方便李治幹一些釜底抽薪的事情……

  說實在的,雲初是真的快要扛不住了,普通百姓已經習慣喫粗糧了,現在繼續喫沒什麼大不了的,更不要說錢多了,粗糧的糧價不上漲,對他們反倒有利。

  可是,長安城裏真正一天三頓把粗糧當命喫的人家並不是非常多,別忘了,這城裏還有很多很多富貴人家。

  糧價上漲成這個樣子,真正受損的人是他們,這些人雖然不是長安城的多數人,可是呢,他們能展現出來的力量,卻不是長安城裏的流,氓,黔首們所能比擬的。

  就像崔勉說的那樣,雲初跟他們一樣都是仕人,既然是仕人就要維護仕人的利益,不能老是站在黔首們的角度上說話。

  而黔首們最大的希望,便是有朝一日能成爲仕人,脫離自己的黔首身份,完成身份的遷躍。

  現如今,雲初最大的隱患就在於,他沒有辦法消滅仕人階層,不論他殺掉多少,馬上就會有他昔日的戰友黔首,成爲新的仕人,繼續跟他作對。

  因此上,雲初不得不利用李治來給崔勉施加更多的壓力,以達到緩解自己壓力的目的。

  雖然說薛仁貴去營州的事情可能需要保密,雲初以爲薛仁貴可能不需要,他這一次去營州就是胡亂殺人的。

  準確的說,就是要把營州的管理層徹底的清洗一遍,順便再把一些有造反苗頭的,以及沒有造反苗頭,但是看起來以後可能會造反的傢伙統統殺掉。

  以後這種殺戮可能會形成制度化……

  雲初不懷疑薛仁貴殺人的能力,也不懷疑張東海濫殺無辜的能力,總之,營州的精銳會在這一場屠殺中,徹底的消失。

  才短短的一天時間,被雲初鎖在告示牆下的崔勉就已經奄奄一息了。

  張甲讓人給那個被烈日曝曬了一整天的人身上澆了好幾桶水,就帶着衙役們下班了。

  雲初離開縣衙的時間比較晚,主要是他今天在衙門裏開了一場會議,會議的內容就是如何尋找更多的勳貴人家,儘快的把朱雀街兩邊的房子賣出去。

  只要是銅錢結賬就好了,並不一定需要來自崔勉的銅錢纔行,雲初只需要市場上的銅錢收回來一部分就可以繼續維持銅錢的價位,至於銅錢來自那裏並不重要。

  在銅錢大貶值的狀況下,用優質資產換取銅錢的工作應該不是很難做。

  路過崔勉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長安城裏的依舊熱浪滾滾,沒有太陽曝曬的時候,萬年縣是允許罪囚家屬來照顧罪囚的,因爲,縣衙只管懲罰,至於罪囚所需的飯食跟清水,他們是不管的。

  因此上,當雲初看到那個花樣美男在精心的照顧崔勉,還一勺一勺的往他嘴裏喂水的時候,就走過去對崔勉道:“崔轉是我們的人,所有跟你有關的消息都是他告訴我們的。”

  “噹啷”一聲響,崔轉手裏的瓷碗掉在地上摔了一個粉碎,與此同時,崔轉原本粉嫩的一張臉,頓時一點血色都找不到了。

  崔勉嗆咳一聲,噴出剛剛吐出來的一口水,又咳嗽了幾聲道:“沒用的離間計。”

  雲初蹲下來用手捏着崔轉的脖子送到崔勉面前道:“不騙你,他就是我們放在你身邊的密諜。

  你看看他這張臉,像不像是一張奸細的臉。”

  崔勉狐疑不定,崔轉卻艱難的對雲初道:“爲什麼要拆穿我?”

  此時,崔勉原本被太陽曬的通紅的臉變得更紅了。

  雲初認真的對崔轉道:“你那麼喜歡崔勉,就不要欺騙他,你要知道男人最恨別人欺騙他了。”

  崔勉衝着崔轉艱難的道:“真的嗎?”

  崔轉的大眼睛裏蓄滿淚水,垂下頭,用力點了點。

  崔勉卻笑了,幾次想要從大枷的洞裏探出手去撫慰崔轉,手卻總是伸不出來,雲初就幫他把手從那個小小的洞裏硬拉出來,放在了崔轉的臉上對崔勉道:“多恩愛一會吧。”

  “你弄斷了他的手……”崔轉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

  雲初站起身笑道:“溫柔總要付出代價的不是嗎?”

  說完話就丟下這一對苦命的鴛鴦騎上棗紅馬回家了。

  天黑沒人看見的時候,雲家的飯食就會好很多。

  也不知道虞修容是怎麼想的,晚上的時候,雲家的人一人分到了一個胖胖的滷豬蹄。

  全家默不作聲的圍在一個大屋子裏啃豬蹄的樣子其實很恐怖。

  “白天也沒人看見,爲何要在晚上喫呢?”

  雲初啃完一隻豬蹄之後,還是忍不住問虞修容。

  虞修容從豬蹄上找到一些瘦肉,餵給雲鸞之後,才小聲道:“白天有老天爺看着呢。”

  雲初吐出一塊骨頭道:“晚上,老天爺也能看見。”

  虞修容瞅瞅窗外黑乎乎的夜空道:“多少避開一些,老天爺或許就沒有那麼生氣了。

  夫君,人總是要有一些敬畏之心的,天不怕,地不怕並非是一個好現象。”

  雲初點點頭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啊,我給你講一個笑話啊,一個男人愛上了一個男人……”

  雲初的故事纔開頭,就被虞修容閃電般的捂住了嘴巴,讓後邊的故事徹底的被吞嚥進了肚子。

  虞修容抬頭看看已經瞪大了眼睛等着聽故事的娜哈,怒斥道:“滾回你的房間去。”

  “不讓聽,就不讓聽,發什麼脾氣嘛。”說話的功夫就帶着一頭霧水的卓瑪跟阿伊莎拿着自己的豬蹄回房間了。

  雲初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纔有機會把崔勉跟崔轉的愛情故事講給虞修容聽。

  虞修容在呻吟一聲之後,又喘息了良久,才趴在雲初的懷裏道:“崔轉是來自新羅的花郎徒?”

  雲初將虞修容豐腴的身體往懷裏樓一下,貼的緊緊的才道:“新羅崔氏來自於博陵崔氏。”

  虞修容最不耐熱,身子貼身子容易起汗,不過她還是把身子往雲初懷裏拱拱道:“這應該不算是祕密吧?”

  雲初笑道:“溫柔準備把這件事弄大。”

  虞修容轉過頭喘着粗氣道:“夫君再好好說說……妾身什麼都不懂。”

第一百六十章 官府的手段

  第二天,雲初起牀的時候,虞修容依舊在酣睡,看着妻子海棠花一般的睡姿,他本來還想跟着再睡一會。

  卻想起被他枷在縣衙門口的崔勉,不得不急匆匆的去上班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今天,他的縣衙會被長安城裏的無數勳貴們踏扁。

  雲初來到縣衙的時候,跟他預料的一樣,崔勉那裏被很多很多人圍着,甚至還有兩個醫者正在給崔勉瞧病。

  昨天,雲初幫着崔勉把手從大枷的小洞裏抽出來的時候,不僅僅弄斷了他的骨頭,就連手背上的皮也基本上被剝下來了。

  雲初到來的時候,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勳貴們都冷漠的看着他,似乎在等雲初給他們這些人一個交代。

  “昨天怎麼不來?”雲初坐在馬上笑吟吟的問道。

  “他從昨日上午就被我抓來了,那時候你們怎麼不來?”雲初又開始問了。

  盧庭從人羣裏鑽出來,瞅着雲初平靜的道:“自古以來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君侯做錯了。”

  雲初道:“刑不上大夫,指的是大夫知禮,只需要用禮法來監督大夫即可,而大夫也會遵從禮的約束,從不會犯法。

  崔勉不是大夫,不過是一介白衣黔首而已,爲何就不能受律法的約束呢?”

  盧庭皺眉道:“你讓老夫等人極爲不安。”

  雲初瞅着盧庭道:“你犯法了?”

  盧庭憤怒的揮揮袖子,也就不說話了。

  他不理睬雲初,雲初自然也沒有多餘的心情來理睬他,只是把目光落在崔轉的屍體上,因爲死了一夜了,因此,他美麗的臉蛋已經開始發黑,也有很多的蒼蠅在他的口鼻處飛來飛去的。

  雲初就對崔勉道:“你殺了他?”

  崔勉任由醫者往他的手上澆殺毒藥清洗傷口,似乎感受不到疼痛,抬起頭看着雲初道:“我沒有殺他,是他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