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崔瑤在一邊道:“不見的,大戶人家想事情的方式跟我們這些小戶人家想到不太一樣。
以前崔家就有一個婦人,她丈夫每娶她房裏歇息一晚,她就在一個瓶子裏放一顆豆子,五十年之後,老婦人六十五歲了,把瓶子裏的豆子倒出來數一數,足足有七十一顆豆子呢,就這,人家還是一對出了名恩愛的夫妻。”
溫柔老婆問道:“她男人成親三個月就死了?”
崔瑤搖頭道:“沒有,她男人活了七十三歲。”
狄仁傑老婆呲着牙笑道:“不知道裴氏女的豆子能超過你們崔家的那個婦人不?”
這些生猛的話語,那裏是李弘跟娜哈聽的,被虞修容攆走之後,溫柔老婆立刻邀請崔瑤加入重新碼牌,至於剛纔說的渾話,完全拋諸腦後。
她這輩子恨不得長在牌桌上,最恨的就是打牌不專心,不認真的人。
春日遊,遊玩的是心情,放浪的是身體,散發的是幽思,當然還有公主布幔那邊傳來的歡好的慘叫聲。
“她們在殺人嗎?”
正在小河邊清洗手帕的娜哈問李弘。
李弘搖搖頭道:“可能在懲罰誰。”
“你是故意在我面前傷害裴婉瑩的嗎?”
“不是的,我覺得一定要分清楚,太子的歸太子,李弘的歸李弘。”
“能分得清楚嗎?”
“必須分清楚,師傅曾經說過,我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
“啥叫原則性?”
“原則性就是說世界是一個圓,不論從哪個方向走,只要選擇走直,最終都會回到原地。”
“哦,是真的嗎?”
“師傅說的,大概是真的吧,師傅還說南轅北轍不算錯。”
“既然是我哥哥說的,那就一定是對的。”
娜哈洗好手帕,就跟李弘兩人溯流而上,在小河的上游,有幾樹杏花正開的如火如荼。
春天裏說的話很容易隨着風就飄蕩到別人的耳朵裏,至少躲在溫柔家布幔裏的雲初,溫柔,狄仁傑三個人把布幔隔壁兩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南轅北轍不算錯?”溫柔盯着雲初的眼睛問道。
雲初舉起孩子們玩耍的一個皮膽子,在上面用手指比劃一下南轅北轍道:“至理箴言。”
溫柔譏諷道:“荒謬。”
雲初瞅着溫柔道:“知道你爲何啥都不如我的原因嗎?”
溫柔拱手道:“正要請教。”
雲初道:“因爲我的目光在宇宙,而你的目光在地上,我就像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鷹,一翅萬里之遙,而你是一隻蹲在枯井中的癩蛤蟆,只要抬頭,天空必定只有井口大小。
心胸不大如何吞吐宇宙?”
溫柔轉頭看看狄仁傑道:“你信嗎?”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自從我的馬在四門學裏被雲初的馬害死之後,我覺得我的生命已經完全脫離了原來的道路,很多時候,我都在想,我如果沒有遇到雲初的話,我現在會是一個什麼模樣?”
雲初笑道:“是一副什麼模樣?”
狄仁傑瞅着天空想了好久,最終搖搖頭道:“算了,還是現在的日子好,雖然周邊都是看不懂的人,看不清楚的事情,不過,勝在有趣。”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氣磅礴的時代
雲初自然不會說什麼命叩凝X輪比他撥動之後,世界從此就不一樣的話。
厲害的人在哪裏都是厲害的人,尤其是狄仁傑,溫柔這種人,就算是淪落成乞丐,也一定是乞丐中的霸主,衣食無憂不說,還可以做到美女如雲。
龍首原上的春日遊結束之後,雲初才知道,裴婉瑩之所以出現在龍首原,就是武媚特意安排的。
是專門給李弘跟裴婉瑩創造見面機會,繼而發展成琴瑟和鳴的一對好夫妻。
她當然知道李弘不喜歡裴婉瑩,不過呢,皇家夫妻從來都不是以相愛爲前提成爲夫妻的,更多的時候,他們是夥伴而不是夫妻。
李弘創造性的將自己割裂成兩個人,不知道人格分裂爲何物的武媚覺得挺好的,甚至覺得兒子很聰明。
雲初對李弘跟娜哈的事情也不是太看重,畢竟,李弘有他的事情要做,娜哈,在戴上王冠之後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五月八號將是娜哈坐牀的日子,在這之前,玄奘以及大唐的高僧大德們需要給她配備一整套管理佛門的班子。
從今往後,大唐的僧人們將會接受娜哈的管理,只不過,在大唐境內,她只能管理僧人以及比丘尼,離開大唐本土,娜哈將會是所有僧人以及比丘尼的王,她甚至有權力在大唐的各路羈縻州建立佛國基地。
李治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要讓佛門,在羈縻州上作爲先行之士,進行基本的教化,而後,朝廷就會迅速跟進,在這些羈縻州上建立州縣,進行最終的同化。
當然,李治的心眼很小,佛門一家獨大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道門,同樣有這樣的權力。
這就是爲何娜哈在長安坐牀這件事,道門沒有任何反應的原因。
孫神仙早就超脫物外,對於道門的這些俗事不聞不問,所以,在李淳風這些人,如今正在上躥下跳的忙碌着準備在道門也選擇出來一位娜哈模樣的年輕人出來,獲得皇族的認可,最終擁有跟娜哈同樣的權力與地位。
國家拓展,宗教先行,這便是李治在大唐周邊下的一盤大棋。
雲初覺得這樣的方案其實挺好的。
人們的認知總是從宗教開始的,認同了大唐的宗教,也就基本上認同了大唐這個國家。
宗教的不確定因素很多,所以,李治在國內對佛道兩門的管束非常的嚴格,甚至對佛道兩教的管束達到了抑制的地步,但是呢,在羈縻州,在向外探索的區域中,對佛道兩門卻採取支持的態度。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在域外大肆的擴張,甚至可以把國內的和尚們帶去域外形成開拓團都沒有問題,但是,在國內,李治一年發給佛門,道門的度牒,道籍不會超過一千人。
尤其是對於小和尚,小道士的數量約束更是非常的嚴格,一旦被發現小和尚,小道士們的數量不對,他們所在的寺廟,道觀,將會迎來滅頂之災。
這件事李治已經醞釀了十年之久,尤其是在大軍剿滅了東方三國之後,就開始着手佈置,目前,就要出真正的成果了。
在這個過程中,娜哈之所以會成爲佛門毫無爭議的佛國女王人選,真正的原因就在於,娜哈是胡女,乾的卻是在佛門中去胡,將佛門本土化的事情。
同樣的,道門因爲有老子出函谷關化胡的傳說,所以,由於道門是唐人本土宗教,李治認爲他們可以接受胡人的教義,將胡人的教義納入道教的典籍之中。
如此一來,道教外擴,佛門內斂,最終會在某一個點上形成平衡。
對於李治的這個做派,雲初欽佩至極,當初在西域的時候,他終於想明白了李治的作爲之後,他在給劉仁軌的信中大拍皇帝馬屁,並非言不由衷,其中,有一些是真的欽佩。
一個皇帝,就該有皇帝的大格局,大手段,以及長遠的目光,至於這些做派是不是對大唐有好處,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來驗證。
至少,在這一刻,李治海納百川的心胸,以及磅礴的帝王氣象真的已經表現出來了。
尤其是佛門本土化,道家胡人化,儒家精細化,這個概念在雲初看來,絕對屬於高瞻遠矚。
可以想象,在以後漫長的歲月中,和尚,道士們將會行走於大唐疆域之外,他們可以在叢林中與剛剛從樹上下來的南蠻們一起啃果子一邊給他們塑造最樸素的世界觀。
也可以在荒漠上與野人一起就着火堆啃着獸肉,給他們講述天天地,神人的由來,在他們空蕩蕩的大腦裏灌輸進最基礎的社會觀。
這是一樁水磨石的功夫,需要時間,需要驗證,也需要行動。
娜哈的佛國不日將會有儒家官吏前往參與管理,東方的道門在開拓好自己的道門仙界之後,一旦信卸嗥饋恚奂沙牵矔腥寮夜倮羟巴卫怼�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雲初覺得值得嘗試一下,反正,如今的大唐已經強盛到了沒朋友的地步,就算改革搞砸了,也能承受的起損失。
當然,大唐百姓的富裕纔是真正第一位的事情,一個窮橫窮橫的大唐,並不能持久的向外保持輸出狀態,也不符合大唐百姓對於美好生活嚮往。
顯慶五年三月,皇帝頒佈下來了新的年號,名曰——龍朔!
龍朔兩字出自《宣帝述》中的龍荒朔漠一詞,意思是北方的荒漠之地。
趁着二月二龍抬頭纔過去不久,雲初願意把這龍朔這兩個字認爲是龍抬頭。
是大唐這頭巨龍第一次從中原抬起頭,開始重新打量這個新的世界的開始。
李治的龍吟之聲非常的難聽,以至於上朝的雲初有掩住耳朵的衝動。
就在這個美好的春天裏,原本俯首做小的突厥人又反叛了。
原本對大唐忠心耿耿的西突厥阿史那步真可汗,在當了十一年可汗之後,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在喫羊肉的時候,被一塊鋒利的羊骨頭刺破了胃袋,嘔血三升去世後。
薛仁貴,裴行儉就積極準備分割殘存的西突厥部落,準備給西突厥人劃定放牧區域的時候,結果,在各個部落前往各自牧場的時候,突然發生了很大的變故。
那些被劃定牧區的突厥人並沒有按照薛仁貴,裴行儉劃定的區域前進,而是各自散開……
在散開的過程中,有大約兩萬帳的突厥部族們消失了,等薛仁貴與裴行儉查明這些消失的部落的去向的時候,才知道,那些失落的部落,被突厥酋長酋長阿史那都支、李遮匐給收攏起來了,爲了防備來自大唐的報復,他們依附於吐蕃。
李治這邊才宣佈龍朔元年開始,那邊,阿史那都支跟李遮訇就反叛了,還依附於吐蕃。
這讓李治的顏面無從,因此上,雲初他們纔開始早朝不久,就聽到了李治帶着破音的龍吟之聲。
如今的大唐,在好幾年都沒有敵人的狀況下,對於反叛者當然不會有什麼懷柔一說。
李治才咆哮完畢,一大羣武將就紛紛出班,抱着笏板向李治請戰。
“陛下,老臣願意即可出兵剿滅此獠。”
“陛下,請陛下給老臣兩萬人馬,一年之內必定平定叛伲瑨杜奄人頭還京。”
“陛下,老臣無需兩萬人馬,請給老臣一萬兵馬,匯合安西軍之後,定能解陛下的之憂。”
“陛下,臣無需從長安帶兵,只需將安西軍交付老臣指揮,老臣攜帶親兵日夜兼程,八月爲期,就能斬那些亂臣僮拥娜祟^。”
“陛下何須憂慮,老臣帶一老僕,一童子,一匹馬,便能說服阿史那都支,李遮訇投降,太平時日,何須動刀動槍……”
溫柔用肩膀懟一下打盹的雲初,低聲道:“要不,你也去請戰一下?”
雲初翻了一個白眼道:“價碼已經到了一驢,一老僕,一童子就能平息突厥叛亂的地步了,你覺得我現在開口,應該怎麼說?
說我無需出京城,在長安找一個高一些地方,放一個屁就能滅了阿史那都支跟李遮訇?”
溫柔點點頭道:“現在的人,真是啥都敢說啊。”
雲初笑道:“國力強盛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在朝廷上,他們膽小如鼠,一旦放出去,可都是喫人的猛虎。
這幾年沒有啥軍功可以賺取,好不容易有機會了,還不死命的往前衝?”
溫柔低聲道:“你說,阿史那步真可汗喫了一輩子的羊肉,卻死於羊骨頭,這可信嗎?”
雲初點點頭道:“這裏是大唐的朝廷,自然是可信的,善泳者溺於水,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溫柔笑道:“爲啥我覺得是老薛跟老裴兩個舉得阿史那步真可汗當可汗當的太久的緣故?”
雲初正色道:“看破不說破方爲君子。”
溫柔又道:“你說,這該不會是老薛跟老裴兩個爲了把自己弄回長安,故意的吧?
畢竟,只要再弄死這幾個人跟他們的部落,西突厥可就沒幾個人了,到時候,他們也能放心的迴歸了。”
雲初瞅着亂糟糟的朝堂,指指那幾個爭奪出兵權,爭奪的面紅耳赤的老將們道:“那些人真是可憐啊。”
溫柔踮起腳尖瞅了一眼道:“英公,蘇公沒有吭聲,估計也是想明白了。”
雲初搖頭一笑了之。
在皇帝刻意培育新一代武將的時候,在東征高句麗,百濟,新羅之後,他們已然失去了領軍的資格。
皇帝留下來了四個宰相,跟一大羣老將,看樣子要請這些人跟他一起研究一下西域的局面。
雲初,溫柔,狄仁傑這種嘍囉,自然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高級會議,早早地就離開了朝堂,站在太極宮門口抱着茶壺喝茶看長安的日出。
太陽一出來,陽光就灑滿了長安城,站在這裏正好可以看清楚陽光是怎麼一點點鋪滿長安城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長安城的光輝
長安無大事!
任何事情似乎都不能讓長安城改變自己的咿D方式。
就算是朝堂上炒的很熱的阿史那都支,李遮訇叛亂事情,到了長安的茶樓,酒肆裏,立刻就變成了自尋死路的行爲。
沒人在意這個事情。
倒是賭場開出來了賠率,看這兩個人到底能支撐多長時間,當然,時間單位是以月來衡量的。
茶樓,在長安是一個新生事物,跟茶葉的興盛有很大的關係,以前的時候,茶葉是生茶,長安人喝茶喜歡往裏面添加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現在喝的茶葉大多數都是炒制的茶葉,炒制之後的茶葉少了很多苦澀味道,多了不少的茶葉的芬芳氣。
再加上長安人的生活改變了很多,沒有人再願意往清湯茶水裏放各種香料,以及羊油,牛油,奶酥一類的東西了。
昔日的秦嶺巨寇霍毒現在最喜歡乾的事情便是每日來大食堂喫一碗頭湯臊子面,然後再去澡堂子美美的泡一個澡,每當他把傷痕累累的身體泡進大水池,將熱毛巾敷在臉上的時候,就有澡堂的夥計將一大壺新沏的茉莉花茶放在他腦袋邊上,沒有茶杯,渴了,就着壺嘴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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