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66章

作者:孑与2

  溫柔點頭道:“一個國家的沒落,其實是掛着相的,先聯合貴族們推翻國王,再借用軍隊推翻勳貴,然後再用百姓來推翻沒有武士的軍隊,最後再把百姓賣掉給別的部族當奴隸,這樣,就能完成對一個小國家的傾覆。

  而我們,不要土地,不要人民,只要財富。”

  雲初點點頭,覺得溫柔的計劃很好,石國本身就是一個分裂很嚴重的西域小國,唐人的勢力,老猴子的勢力,石國本身的勢力,再加上大食人的勢力,這麼多的勢力糾纏在一起之後,想要造成對立,繼而分裂這個國家不算難。

  等一個完整的石國被分裂成了七八個小的部族,到時候這些部族的大小,正好適合雲初帶來的三千大軍一口吞下。

第二十章 佛的供品該是啥

  三千武裝到牙齒的唐人,一千渴盼着發財,已經渴盼得眼珠子都發藍的商人,從長安到西域已經跑了一萬里路,如果沒有足夠大的收益,每一個人,包括守候在長安等他們滿載而歸的人也會非常失望的。

  單個的商人是沒有力量去遙遠的地方經商的,只有雲初率領的這種武裝集團才能抵達他們去不了的地方賺取最豐厚的利潤。

  在雲初的計劃中,長安想要繼續維持繁榮,就必須擁有這種可以也敢於走遠途的商隊。

  等西域走通了,獲得了極大的利益,得到了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好處,本身就悍勇的關中人,就敢抬頭看整個世界,最終也把自己的腳印踏遍世界。

  跟陌生的世界打交道一定是以武力爲先的,關中那些身經百戰的府兵們,以及退役的府兵們,最不缺的就是戰力,當然,前提是足夠的利益。

  雲初不想讓這些勇猛的人因爲無事可做,最終將他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血性,湮沒在日復一日的勞作中,最後與黃土一樣,消失在關中大地上。

  所以,大軍一路上需要的補給,雲初沒有過問,但是,他的隊伍中的補給從來都不缺少,甚至越來越多。

  這都是隊伍中那些強盜們的功勞,儘管大唐的強盜跟西域的強盜並不相通,但是,這些積年老賯儯麄兛梢院苋菀椎貜哪吧奈饔蛉酥蟹直娉觯切┦墙俾映尚缘牟孔澹切┦谴緲闵屏嫉牟孔濉�

  就因爲這一路上淳樸善良的部族數量實在是太少,這才導致雲初的隊伍一路上衣食無缺不說,還多出來了好多好多的牛羊,駱駝,戰馬。

  梁英已經在老僦薪⑵饋砹俗约旱耐牛笓]府兵們作戰也變得有模有樣。

  相比之下,肖玉華就差了一些,他依舊喜歡強悍的個人衝鋒,這讓鍾馗這個師傅非常失望,肖玉華在戈壁上長大,他已經習慣了戈壁上的生活方式,喜歡做獨狼,不喜歡羣體狩獵這種事情。

  方正接替了溫柔的很多工作,從安排行軍路線到佈置休息點他做得非常細緻,不僅僅如此,他還能準確地指出行軍道路上需要剿滅的盜匪的藏身地。

  鑑於此,商隊行走的路線就不可能是一條直線,而是彎彎曲曲的。

  在金佛寺留下了五百多人,又派五百人帶着好多羊皮,牛皮以及其它牛製品回高昌後,雲初的商隊人數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到了五千人。

  這都是娜哈帶來的福利,因爲有這個孩子在,好多聽說過娜哈神蹟以及奇蹟行爲的西域人,帶着自己的家人,帶着牛羊,帳篷,自願成爲她的奴僕,只求在娜哈的保佑下可以平安。

  這些人都是一些流浪牧人,也就是說他們都是部族以前消亡,或者剛剛消亡的可憐人。

  方正不想要這些烏合之校思矣质侵鲃痈^來的,也不能拿去賣了賺錢,中間說不定還有不少心思不純的人。

  他們既然認了娜哈當主人,以後喫喝拉撒都是娜哈的麻煩,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都很窮,一家子四五口子人只有十幾只瘦羊。

  總體上算下來,弊大於利。

  娜哈喜歡人多!尤其是喜歡有多多的人圍在她身邊陪她,在晉昌坊就是這樣,在西域還是這樣,沒有一點變化。

  窮人她見得多了,或者說,她喜歡窮人,只要給點喫的,他們臉上就會露出幸福的光芒,而娜哈,最喜歡看的就是這樣的一張臉。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在品嚐到糖的滋味之後,臉上綻放出來的那種極度有層次感的笑容,娜哈百看不厭。

  跟她第一次品嚐到糖的滋味的時候,一模一樣,所以,她知道那種幸福有多重要。

  也願意把那種感覺讓更多的人品嚐到。

  當駱駝再一次圍成駝城,娜哈板着一張小臉,用最憤怒的目光瞅着西南方。

  這孩子表情不對已經足足三天了。

  雲初端着一碗拌好的辣子油潑面來到娜哈身邊,把麪碗遞給娜哈,這是娜哈最喜歡喫的飯。

  娜哈接過飯碗,左右看看,就有一個眼睛很大的小姑娘給她端來了一個馬紮。

  娜哈喫麪的時候一向表現豪邁,很快就把老大的一碗麪喫完了,又就着雲初手上的麪湯碗,喝了幾口麪湯之後,對雲初道:“果然喫飽了人就舒服了。”

  雲初笑道:“你從生下來,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哥哥,第二句話就一個字——喫!”

  平日裏雲初如果說起這事,娜哈都會哈哈大笑,今天卻沒有,而是瞅着雲初道:“那時候,哥哥一定很辛苦吧?”

  雲初笑道:“是不容易,主要是那時候的我身體太小,很多事做起來不那麼方便。”

  娜哈點點頭,像一個大人一般的嘆口氣,然後對雲初道:“哥,你說,人是啥?”

  雲初不解地道:“怎麼想起問這個,這可不是一個小題目,如果要展開來說,可以說幾天幾夜。

  而且,每個人對這個問題的解答都不一樣,我說的可能跟玄奘大師說的就不一樣,甚至跟所有人認爲的意義都不一樣。

  所以說呢,你自己怎麼看纔是最重要的。”

  娜哈似乎並一定要從雲初這裏得到答案,自顧自地道:“我給了一個從吐蕃來的小女孩一顆糖,她喫了之後,就說等她再長大一些,就把她的皮獻給我。

  還說她從來沒有聽過污言穢語,也從來沒有說過污言穢語,所以用她的皮做出來的扎馬如,絕對可以驅鬼辟邪,還可以跟死去的人說話。

  還說有了用她的皮製作的扎馬如,我一定會成爲法力強大可以驅動鬼的高僧。

  我看了她的皮,她的皮很漂亮,上面全都是用顏料繪製的圖畫,其中坐着的一尊佛我認識,是綠度母,也叫般若月,很多人都說我與般若月有緣,若能立下大功德,就能被和尚們認定是般若月的化身。

  女孩背上的那幅綠度母現在還不夠大,不夠像,等到小女孩長大了,皮也變多了,綠度母的畫像也就栩栩如生了。

  小女孩說到了那個時候,就能把她的皮剝下來,製作成佛像,只要不斷地供奉,就能進入綠度母的世界,獲得綠度母的賜福。”

  雲初瞅一眼那個給娜哈搬來馬紮的小女孩一眼道:“你喜歡她的皮嗎?”

  娜哈道:“以後誰要是再說我跟綠度母有緣,我就用棒子敲他。

  在西域佛門,誰要是幹出這種剝人皮的事情,我就會剝掉他的皮用來做法事。”

  娜哈說前面幾句話的時候,還顯得有些憤怒,但是,當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經有了一些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雲初笑而不語,這是娜哈的自覺,這比什麼教誨都重要,泥婆羅的佛進入吐蕃的時間絕不是前幾十年的事情,而是在吐蕃“四贊普”時期就已經進入了,其中甚至出現過至少兩次滅佛邉印�

  聽說四大讚普中,有兩個是短命的,而且死亡的原因跟泥婆羅的佛有很大的關係。

  大唐文成公主進吐蕃,帶去的工匠們修建了大昭寺,然後,原本稱不上是一座城市的邏些,在人們圍繞着大昭寺開始修建住房之後,邏些纔有了一些城市的模樣。

  而這個時候,吐蕃的佛教已經在吐蕃流傳很久了。

  這種傳教方式與娜哈在戈壁上修建金佛寺的過程別無二致。

  只不過大昭寺裏供奉的一胳膊肘高的金佛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金佛寺裏供奉的金佛是白駱駝從雪山裏馱出來的。

  總之,都非常得神奇。

  吐蕃人認爲敬仰某神佛一定要用最好的東西,他們最好的東西就是純潔的少女,而娜哈認爲給佛祖面前放一些果子跟一個香爐,就足夠表達自己的找饬恕�

  從這一點來看,娜哈的佛國可以被稱之爲光明佛國,至於用了一些手段來傳教,雲初認爲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時代裏,學問太少,而需要學問的人又太多,專門的學問他們又學不來,所以,佛家學問,正好拿出來,先讓人們大致有一個榮辱觀。

  “問一下那一家吐蕃人是怎麼從吐蕃一路跑到西域來的。”跟娜哈的憂慮比起來,雲初更在乎聯通西域跟吐蕃的道路。

  雲初說着話摸一下娜哈的頭頂就走了,當娜哈有了自己堅定的認知,這個時候,就不要說太多的廢話,讓人家自己去領悟就好。

  領悟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要看心性的,心性好的人只會看到光明,心性不好的人只會看到無邊的黑暗。

  雲初堅信娜哈是一個好姑娘,她的大徹大悟只會給西域的人們帶來福音,而不是帶來災難……

  商隊距離龜茲已經很近了,因爲雲初在地平線上看到了那座大雪山熟悉的輪廓。

  此時正是寒冬時分,高天上沒有天鵝,也不見大雁,更不見斑頭雁,只有一些閒得無聊跑出來追殺旱獺的老鷹還在天空上盤旋。

  娜哈站在駱駝背上,將雙手卷成喇叭狀朝遠處的戈壁灘上大聲吼道:“大肥,我們回來了。”

第二十一章 再見大肥

  不管娜哈喊得有多大聲,旱獺大肥都沒有出現,十年過去了,大肥或許已經死了。

  再進龜茲的時候,這座城池已經換了模樣,郭孝恪父子戰死時的那個巨大的城牆裂隙終究還是被安西軍給堵上了。

  城牆外邊的那一大片桑林也消失了,看樣子被駐守在龜茲的唐軍給砍掉了,畢竟,那片林子對守城一方不好,對於進攻方非常有好處。

  那條雲初用來解暑,漂死豬的溝渠,已經乾涸,看樣子水道也被改到了坎兒井裏去了。

  從形狀上來看,龜茲的農田面積擴大了非常多,即便是冬日裏,田野裏還是堆滿了麥草。

  雲初離開龜茲的時候,這裏還瀰漫着濃烈的屍臭,現在沒有了,整座城市裏卻瀰漫着濃烈的羊羶氣。

  進城的時候,雲初總是忍不住將現在的龜茲跟腦海中的龜茲做一下對比,多對比了幾處之後,心中不由主地生出來了物是人非的感覺。

  大隊人馬駐紮好了之後,雲初就跟娜哈默默地收拾東西,兩個人都不願意說話。

  才進城的時候,娜哈就打問過塞人部落,結果這裏的唐軍說在雪山那邊,打問羯斯噶的名字,他們卻說沒有聽說過,更不認識這個人。

  雲初帶着娜哈離開大雪山的時候,塞來瑪已經是一個快三十歲的老女人了,她能否可以繼續活十年,不論是娜哈還是雲初都沒有什麼把握。

  塞人的女子沒有一個可以活過四十歲的,雲初在塞人部落裏,一個年紀超過四十歲的女人都沒有見過,甚至三十五歲左右的也不多。

  塞來瑪之所以在二十六七歲這樣的高齡,還能讓羯斯噶這樣的武士爲她神魂顛倒,完全是雲初飼養的功勞。

  她的營養攝入水平遠遠地超過了那些只能喫武士唾餘的塞人婦女,甚至武士們的營養攝入水平也無法與塞來瑪相提並論。

  雲初在的時候,每隔十天,他們一家三口必定是要攝入一頓肉食的,而這頓肉食大多是經過仔細加工後容易被人類身體吸收的產物。

  再加上雲初持之以恆的衛生要求,這就導致塞來瑪恢復了真實的身體素質,導致她在二十六七歲的時候,還保持着這個歲數的女人該有的模樣。

  娜哈跟雲初攜帶了非常非常多的東西,這都是送給羯斯噶跟塞來瑪的。

  在梁英率領的五百人的護送下,雲初跟娜哈帶着五十頭駱駝離開了龜茲,直奔大雪山。

  不知道什麼時候,戈壁上又開始落雪了,這裏的雪很小,很重,落在身上會發出簌簌的聲音,稍微積攢得多一點,就會從衣服上滑落。

  在西域,環境基本上不會發生什麼大的變化,但是,人的更替就很快速了。

  十年時間,那條小河邊的野松林變化不大,倒是小河裏的水變多了,這一點從河水結冰,湧上戈壁灘造就的大片白色的冰原就能看得出來。

  一百六十里地,雲初跟娜哈走了足足兩天,在這一路上還遇到了好幾支回紇騎兵,不過,當他們發現這支隊伍打着大唐的黑色飛虎軍旗之後,就紛紛止步,遠遠地打量一陣之後就消失了。

  終於來到了大雪山腳下,雲初也看到了山崖下的塞人部族,只是,從房屋,帳篷規模來看,這十年中,塞人的種羣不但沒有擴大,反而變小了很多。

  眼看着有一支騎兵來了,塞人們吹響了號角,男人們紛紛從帳篷裏鑽出來,有馬的開始騎馬,沒有馬的就拿着木叉子跟在騎兵後邊。

  至於那些女人跟孩子則迅速地收拾好東西,驅趕着牛羊往大雪山裏跑。

  雲初端坐在棗紅馬的背上對騎着烏騅馬的娜哈道:“你看,塞人的武士如今連戰馬都湊不齊了。”

  娜哈嘆口氣道:“我還是隻想見到塞來瑪跟羯斯噶。”

  雲初苦笑一聲道:“我不知道塞來瑪到底能在羯斯噶的帳篷裏待多久,以塞人的德行來看,一旦女人生不了孩子,就會被趕出帳篷。”

  軍隊進入人家部族聚居地是大忌,一定會遭到部族戰士抵抗的,好在這裏是習慣投降的塞人,當他們看到對面足足有五百個黑甲唐人騎兵之後,立刻就放棄了抵抗。

  雲初催馬下了高坡,馬蹄特特地穿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塞人,來到了自己以前安置帳篷的地方。

  這裏早就沒有了帳篷的影子,就連帳篷的龍骨都不見了,只有幾塊他當年架鍋燒飯的黑石頭還在,只是,經歷了十年的風雨侵蝕之後,那些石頭都沒有那麼黑了。

  雲初又去看了羯斯噶扎帳篷的位置,同樣的,那裏也不見帳篷的影子,只有一根高高的木頭杆子上綁着一根破舊的狐狸尾巴隨風飄蕩。

  有一個大鬍子塞人隱約明白了什麼,他好幾次想要張嘴,終究在高高在上的大唐騎兵面前,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娜哈也跟着下來了,她明豔的容貌,以及塞人特有的栗色頭髮吸引了所有塞人的目光。

  娜哈從烏騅馬上下來,來到了她跟雲初相依爲命了六年的地方,慢慢地蹲下去,用手撫摸着淡黑色的石塊,忍不住淚流滿面。

  雲初用馬槊挑起那個大鬍子塞人下巴,讓他的臉對着自己,然後淡漠地用回紇話問道:“米滿?”

  米滿先是激動一下,想要站起來,終究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低聲道:“雲初!”

  雲初道:“是我,我回來了,羯斯噶,跟塞來瑪呢?”

  米滿指着那根挑着狐狸尾巴的杆子道:“羯斯噶死了,塞來瑪被趕出部族了。”

  米滿的回答與雲初預料的相差無幾,身爲武士的羯斯噶死掉了,上了年紀的塞來瑪就只有被趕出部族這一條路可走了,畢竟,塞人部族不養活一個閒人。

  梁英覺得這種事情難以接受,一個部族在武士戰死之後,就把他的妻兒驅趕出部族,這不是人應該做的事情,所以,他死死地看着雲初,只要一聲令下,麾下的五百騎兵就能立刻把這裏所有的人都殺光。

  肖玉華跟阿凡提卻沒有什麼反應,這種事在他們看來,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雲初也沒有覺得哪裏不對頭,十年前,他還在塞人部落的時候,就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

  武士活着,他與他帳篷裏的人就能享受高人一等的生活,武士戰死,他帳篷裏的人就會被族長分配到其他帳篷裏去,當然,那都是年輕女人跟孩子,如果女人上了年紀,就會被驅逐出部族自生自滅。

  這一規矩適用於任何一個人,甚至包括回紇可汗,可汗死了之後,他帳篷裏的女人孩子也會被分掉的,沒有哪一個人可以例外。

  “塞來瑪去了哪裏?”雲初抽回馬槊問道。

  米滿不再是那個喜歡放牧母羊的小少年了,跟雲初一樣,他也長大了,跟雲初曾經見過的成年塞人一樣,鬍子長了滿臉,以至於只有那個高聳的鷹鉤鼻子最爲顯眼。

  小的時候,米滿就經常被雲初霸凌,現在長大了,在面對雲初的時候,他更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