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335章

作者:孑与2

  狄仁傑匆匆的看了一眼文書,皺眉道:“侵佔了六分地的公田?

  我記得從你當上萬年縣縣尉的時候,就鼓勵百姓們耕種荒蕪的田地,就算是皇家田地,你帶着百姓也侵佔了不少,這個時候,你用人家耕作荒蕪公田的錯誤,來拿人家下獄,你就不擔心你萬年縣六月飛雪嗎?”

  雲初流露出一副標準的官僚式樣的笑容,還露出來了八顆雪白的牙齒平靜的道:“律法是對一個人行爲的最低要求,我萬年縣對於品德的要求比較高。

  既然這些人把律法的最低要求當做最高的行事準則,那麼,就不要怨我用最嚴苛的律法來要求他們。

  這不是很公平的一件事情嗎?

  而且,我大唐的官府從不下鄉,在鄉下,百姓們是以《鄉規民約》自治,所以,現在杜崇銘之所以在牢獄裏面,那也是當地鄉紳百姓們的一致要求。”

  狄仁傑喫驚的瞅着雲初道:“這樣會形成一股喫大戶的壞風潮的。”

  雲初臉上屬於官僚的笑容依舊不變,瞅着狄仁傑道:“沒關係,再懲處那些喜歡喫大戶的百姓就是了。

  他們可以笨,可以蠢,唯獨不能壞。

  在這一次風潮之中,百姓們真的很無辜嗎?難道說他們不需要接受教訓嗎?

  我在等他們表露出壞的一面之後,再用雷霆手段懲罰那些壞的百姓,給杜崇銘他們一個交代就是了。”

  狄仁傑倒吸一口涼氣道;“如此之後,杜崇銘他們還能剩下什麼?”

  雲初大笑道:“他們因萬年縣而暴富,再因萬年縣而一無所有,等到天降大雪的時候,杜崇銘就可以站在白茫茫的大雪中感慨——白茫茫的大地真乾淨!”

第一百九十一章 還算是有個好結果

  雲初讓萬主簿發佈的那一張告示,給雲初本人引來了雪片一般的彈劾奏疏。

  現在,只要是御史言官,只要是有資格上疏的官員,在他們的奏疏中都能聽到雲初的名字。

  這就導致雲初在上朝的時候需要不斷地出班解釋這樣做的必要性,根本就沒有機會靠着盤龍柱子睡覺。

  剛剛給一個御史中丞解釋完爲啥要把一個叫做張遠的傢伙跟百姓簽署的買賣永業田合約作廢。

  侍御史常淑來就嚎哭着趴在地上向皇帝磕頭,用力很猛,幾下的功夫,就已經頭破血流了。

  這讓沒有來得及發怒的御史中丞非常的惱怒。

  明明剛纔雲初用買賣合約格式不正確的理由廢黜人家的買賣合約,讓買家血本無歸,這件事可以好好的論道論道,卻被這個該死的常淑來給打攪了。

  御史中丞的品級不高,但是權力很重,人家有解釋律法的權力。

  想要指責雲初的時候,律條都已經想好了,朝堂上的百官以及皇帝卻把注意力放在了頭破血流的常淑來身上。

  “陛下——啊——”

  雲初聽常淑來準備開一個悲慘的長篇,就把身子靠在盤龍柱子上,準備好好地休息一下。

  反正常淑來家旁邊馬上就要變成長安城的垃圾轉哒荆约凹S車集合點的事情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這個時候,不論他說啥都沒有用了。

  總體上來說,就是臭了他們一家,幸福了半個長安城,在這件事上,朝堂上已經達成了共識。

  雲初還跟其餘的勳貴們達成了諒解,他準備在垃圾轉哒靖S車集合點附近栽種大量的竹子,用來隔絕臭味,遮擋住這兩個地方的亂像。

  同時呢,雲初還準備在善和坊的底下埋設陶製下水管道,用來改善一下善和坊遭遇暴雨之後,總是被雨水倒灌的毛病。

  就這一點就很受當地勳貴們的歡迎,再加上垃圾轉吒S車走常淑來家的後宅,最後從一個新開的坊牆小門裏走過,對他們的生活沒有半點影響。

  這種諒解達成之後,常淑來就算是一頭碰死在太極殿上,也沒有什麼效果。

  雲初打了一個盹的功夫,常淑來悽慘的哀告也基本上結束了,一個人能哭的滿頭大汗,衣衫溼透,這是雲初沒有預料到的。

  跟御史中丞的態度不同,難得上一次朝的長孫無忌淡淡的道:“再議吧。”

  就把這件事徹底的揭過。

  雲初知道這是長孫氏在完成自家的承諾,算不得真正幫雲初,一旦有一天,雲初倒黴了,這件事一定會再次翻出來當成一項罪責。

  彈劾雲初的時候,皇帝總是一言不發,也不表態,就那麼安靜的坐着,等官員陳述完畢了雲初的罪責之後,就讓宦官把奏疏收上來,跟所有彈劾雲初的奏疏放在一起,奏疏很多,摞在一起之後看起來真的很是壯觀。

  散朝的時候,雲初並沒有被立刻押赴菜市口斬首,而是慢悠悠的跟溫柔,狄仁傑一起商量去那裏喫飯。

  “啊,雲侯,此次彈劾並非某家本意,不過是同僚全部在彈劾雲侯,某家不得不從啊,放心,在下就跟着說了一些車軲轆話。”

  一位身着紅袍且長得獐頭鼠目的傢伙專門湊過來跟雲初打招呼,看樣子很像是監察院出來的敗類。

  “宇文兄不必在意,人人都在彈劾某家,我兄若是不彈劾一下豈不是授人把柄嗎,哈哈哈,儘管來,反正是蝨子多了不癢,就是不知宇文兄寫彈劾文書的時候,文采如何,讀起來是否可以膾炙人口?”

  宇文兄哈哈大笑道:“莫要認真,要是事事認真,我們這些人都該人頭落地。”

  說完話,還貼心的撣掉雲初肩頭上的一點飛絮,真是又噁心人,又溫暖人。

  “宇文化及家從來就不出好東西,就憑他這句話,奏疏上言詞最惡毒的一定是他。”狄仁傑瞅着遠去的宇文兄安慰雲初。

  溫柔道:“宇文化及因爲勒死了隋煬帝楊廣,被太祖皇帝給殺乾淨了,人家是宇文士及的後代,不過,沒有學會自家老祖牆頭草的做派,倒是把宇文化及的那一套行險的做派學了個十足十。”

  雲初點點頭,對溫柔道:“等我這邊塵埃落定了,你那邊就可以跟上了,等你這邊弄完了,我就準備在鄠縣也這麼幹,最終把火點起來,讓全大唐的有膽有識的縣令模仿起來,最後斬斷那些人伸向百姓永業田的黑手。”

  溫柔嗤的笑了一聲道:“這件事只會在萬年,長安,鄠縣流行,想要蔓延到其餘州縣,是你想多了。”

  雲初回頭看看那些抱着笏板如同正人君子一般緩緩離開皇宮的官員們,忍不住嘆了口氣。

  溫柔說的一點都沒錯,有多少彈劾他雲初的官員,就有多少反對他這個做的官員。

  反對他這麼做的官員數量,只會比京城的官員多,絕對不會比這裏少。

  大家做官不都是爲了五斗米嗎,誰會捨得把自己碗裏的飯讓給別人呢,就算是喂自家的狗,也不會給別人的。

  雲初常常覺得自己過於善良,公平,以至於跟大唐其餘的官員格格不入。

  今天的心情比較鬱悶,雲初三人就去了西市,坐着船聽着曲子,將頭放在歌姬們的大腿上,讓歌姬們將一碗碗清涼的三勒漿往嘴裏邊灌。

  分開的時候,溫柔,狄仁傑早就酩酊大醉了,只有雲初的精神是被以前的烈酒薰陶的不會喝醉了,不管喝多少三勒漿也醉不了。

  一起喝酒的時候,清醒的那個纔是最無聊的一個,還要肩負起送喝醉的朋友回家的任務,好在,溫柔,狄仁傑身邊都跟着長隨,不用雲初親自送。

  棗紅馬馱着雲初回到家裏的時候,雲初看到了喜滋滋的肥九。

  從他臉上每顆都在閃光的麻子上,就能看出來這傢伙跟崔瑤的關係絕對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不等雲初發問,早就按捺不住的傳八卦心思的崔氏,就抱着針線籃子跑過來對雲初道:“昨晚,崔瑤進了肥九的房間,兩人哼唧了一晚上。”

  雲初舔一舔自己因爲喝酒變得有些乾的嘴脣低聲道:“崔瑤下的去口?”

  崔氏古怪的笑道:“沒點燈。”

  “這麼說他們兩個打算再續前緣?”

  “什麼呀,崔瑤先生就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肥九現在就是人種,等崔瑤先生懷孕之後,你看她還理睬這個窩囊的傢伙不。”

  明知道侯爺跟崔氏在說他閒話,把臉用油鍋炸過幾遍的肥九根本就不在乎,還主動湊過來道:“要孩子這種事情是有癮頭的,要了一個,要不要第二個?要了第二個要不要第三個,只要老子能一直給阿瑤孩子,我們就能這麼過一輩子。”

  聽了這話,雲初不佩服都不成了,挑起大拇指道:“如此一來,某家只能祝願你們兩個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肥九哈啊哈大笑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不過,侯爺啊,小的在平準藥堂取了一些枸杞,人蔘一類的藥材,補身子。”

  雲初笑道:“這有何妨。”

  崔氏在一邊尖叫道:“侯爺有所不知,他拿了一麻袋回來的,扣他的工錢。”

  以前肥九就沒有領過工錢,對錢毫無興趣,只要保證他有喫的,有酒喝,有衣衫穿,錢不錢的一點都不重要。

  現在有女人了,就算崔瑤不在乎他的那點錢,聽到崔氏說出扣工錢的話,肥九還是一臉的苦相。

  雲初跟崔氏兩人嘻嘻嘻哈哈的進了後宅,就看到虞修容正在給李思梳頭。

  半年時間,李思的頭髮變化的很快,從又黃又稀變成了一頭濃密的黑髮,耳邊的兩綹頭髮還調皮的往上卷,怎麼梳都不能弄平整。

  最後插了兩朵小小的珠花纔算是給弄平整。

  雲初過來,捏一捏李思的肚子,還好,這半年下來,這孩子開始抽條了,原本肥肥的肚皮,現在也變得平整,總算是能看出來一點腰身了。

  不像以前,就是一個兩頭細中間粗的紡錘。

  到底是李治的種,武媚生的,才長成小姑娘的模樣,就能看出一些美麗的模樣出來了。

  雲初覺得再養幾年,就該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怎麼想着打扮她了?”

  雲初一隻手抵擋着肚子被捏繼而羞惱的衝着他掄拳頭的李思,問虞修容。

  “皇后殿下又誕下一位皇子,命婦們都準備進宮爲皇后慶功呢,小思自然是要跟着妾身一起進宮,爲皇后殿下祝賀的。”

  雲初掐指算了一下,這一次生出來的應該是那個倒黴蛋李旦了,再接下來,武媚只能再生一個被武媚寵上天的太平公主了。

  想到這裏,再看看抱着他胳膊啃的李思,又覺得這孩子真的很可憐。

  隨即就把這個孩子丟上半空,在她嚵ㄍ劾驳慕袉韭曋性侔阉幼。会嵊职咽治枳愕傅睦钏紒G上半空,如此反覆幾次之後,等這孩子愛上這種被丟上天再被穩穩接住的感覺之後,就把衣衫凌亂,頭髮亂糟糟的李思放在惱怒的虞修容跟前,自己甩着袖子走了。

  三心二意的跟娜哈下棋的李弘看到了這一幕,愣了一會神,直到娜哈偷偷換掉兩個棋子,催促他下棋的時候,李弘纔算是清醒過來。

  一把拂亂棋局迎上來對雲初道:“太極殿後邊有一個很大的焚化爐師傅知道嗎?”

  雲初道:“應該是焚燒一些沒有用的奏疏的地方,怎麼,今天那裏不燒奏疏,開始燒人了?”

  李弘笑道:“不是的,就在今日散朝之後,我父皇下令,將彈劾師傅的所有文書都丟進焚化爐給燒掉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李治的大改革

  政治上的支持永遠都是一時的。

  他們只是某種大環境下產生的一個讓人舒適的小環境,一旦大環境改變了,小環境也就隨之消失。

  李治之所以支持雲初是因爲雲初現在做的事情與他將要做的事情是一致的。

  長孫無忌之所以支持雲初,也是因爲經過了一場利益交換。

  所以,雲初就要在小環境還算好的時候,儘快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弄得塵埃落定。

  萬年縣鄉下的環境就如同雲初栽種的那些棉花一般,稀稀落落不說,還到處都是蟲喫鼠咬後的慘狀。

  蟲子的繁衍速度遠超雲初的預料之外,就算他已經燒燬了萬年縣超過兩成的棉田,結果依舊不好。

  至此,雲初不得不承認失敗,咬着牙拔掉了所有的棉花,開始搶種秋糧,與此同時,也在儘量的擴大白菜,圓白菜,圓蔥的種植面積。

  雖然棉花不屬於萬年縣百姓,但是,這些淳樸的老農們依舊心痛如刀割,於是,這些淳樸的人,就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杜崇銘,曹慧,趙挺,曲天明,馮正這五個人身上。

  這五家人前來報案的時候,縣尉張甲正在午睡,說一聲知道了,就繼續午睡,午睡醒來之後,又點起了小爐子,美美的喝了兩罐子罐罐茶,這才帶着人晃晃悠悠的離開了長安城。

  來到杜崇銘家中的時候,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張甲也被面前的場面嚇了一跳。

  杜崇銘的家人戰戰兢兢地抱在一起,男丁們一個個頭破血流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這不算什麼,張甲早就預料到了,問題就在於杜崇銘前年新修的那座氣派的一磚到頂的青磚大瓦房,如今變得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有人居住的地方。

  原本高大的青磚院牆,已經被人扒走磚塊,只剩下一堆垃圾,原本好看的青磚大瓦房,房頂上的青瓦,脊瓦,飛檐不見了不說,就連房頂上的椽子,也被拆解的七七八八……

  房子都是這副模樣了,家裏的東西自然被人掃蕩的乾乾淨淨,從大的車馬,牲口,到孩子玩耍的木馬,再到糞桶,全部都不見了蹤影。

  爲了防止杜崇銘的家人再遭受傷害,張甲不得不派人把杜崇銘的家人護送到長安城裏保護起來。

  然後就馬不停蹄的去了曹慧家,到達曹慧家所在的光明裏之後,曹慧的家人跟杜崇銘的家人一般無二,女眷嚎哭,男人沉默。

  同樣的場景又出現在趙挺,曲天明,馮正三人的家裏,而這五人所在地的里長,坊長們不約而同的向張甲出具了驅逐這五人的聯合申明,上面按滿了紅色的手印,看得出來,大家對這五家人已經恨入骨髓了。

  張甲看過之後就忍不住笑了,也是,這些按手印的每一個人都從那五家人身上拿走了不少的東西,怎麼可能會不恨這五家人呢。

  從這一刻起,這五家人將不得不離開他們生活了幾代人的村莊,再也回不來了。

  光天化日的搶劫,這在萬年縣自然是不被允許的,張甲從城裏調集了一百多不良人,開始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捉拿那些起魮尳俚娜耍瑏K把這些人搶走的東西慢慢歸攏起來,準備送還給那五個受災的人家。

  如何處置集體事件雲初的經驗還是很豐富的,很早以前他就處理過兩期這樣的羣體性事件,一件是居民們反對把垃圾收容站建在小區圍牆外邊。

  可是這個垃圾收容站是區裏早就定好的事情,無法更改,他站出來跟居民們講理,然後被居民們找出來的一羣七八十歲號稱願意去坐牢的老人給打的屁滾尿流。

  後來,這個垃圾站建好了,很漂亮,就是裏面沒有一片垃圾,最後變成了那些老年居民們的棋牌室。

  還有一件就是爲了加強街道附近的無線信號,在轄區內修建兩座信號塔,這一次他面對的是一羣孕婦……

  最後沒辦法,他只好花巨資在公園裏栽種了一棵高大的水泥樹,再用四季常青的巨大樹葉遮擋住信號發射器……總之,兩次處理羣體性事件都算不得成功。

  在大唐,處理這種羣體性事件就很簡單了,張甲掄着棒子踹開農戶大門,不問青紅皁白,一頓棒子之後,打的農夫倒地不動彈之後,這纔開始問他到底從人家家裏拿走了什麼東西。

  所以,這一次的羣體性事件是雲初處理的最成功的一次。

  不僅僅把那五家人丟失的東西要回來了一些,還把境內以前喫絕戶喫順嘴的傢伙們,齊齊的教訓了一遍。

  從農戶手中要回來的東西基本上都是破爛,連這五戶人家原本資產的百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