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孑与2
溫柔白了狄仁傑一眼,自顧自的享受冬日裏的熱茶帶來的幸福感。
雲初放下手中的圍棋子,瞅瞅狄仁傑滿是顏料的雙手,就起身從茶壺裏倒出一杯熱茶,放在狄仁傑手邊道:“你們真的確定,這個地方不配置兩個幹活的小廝嗎?”
狄仁傑道:“不要,自己的地方,親力親爲還是好一些,畢竟,我們在這裏說的話,做的事情,見不得人。”
雲初搖搖頭道:“將密室安頓在大客棧裏,我真不知道這個地方隱祕在什麼地方。”
狄仁傑用一張廢紙墊着杯子喝一口熱茶道:“就是利用了別人的這一想法。
這些年來,我見過無數的密室,都沒有我們的這一間密室好,推開後窗就是河道,打開前門就是鬧市,掀開牀板就是暗道,關上門窗,就是一座密室。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距離我家很近。”
就在雲初想要反駁狄仁傑的無恥之言的時候,安置在桌子上的一個銅鈴響了一下。
溫柔放下茶杯道:“殷二虎來了,我去見他,你們聽,但願這人能通過這一關。
這年頭想要找一個可靠還有能力的人實在是太難了。”
說完,就推開一個書架走了出去。
狄仁傑見沒辦法作畫了,就洗了手,來到雲初身邊道:“張柬之被冷落的時間太長了。”
雲初道:“溫柔覺得張柬之這人鷹視狼顧的不是一個很好控制的人,決定再冷落上三五年再說,怎麼,他又來找你了?”
狄仁傑點點頭道:“確實如此,他在青塘一帶失敗的極爲徹底,無顏見你。
如果這個殷二虎不符合你的要求,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張柬之。”
雲初搖頭道:“張柬之此人只可用於外,而不可用於內,用於內的人,我寧願他愚笨一些,以忠諣懙谝贿x擇。”
狄仁傑嘆息一聲道:“確實,越是有才華的人就越是不肯屈居人下。”
雲初剛剛要勸誡一下狄仁傑,就聽桌邊上那個喇叭一樣的銅管裏突然傳來殷二虎的聲音。
“你是誰?”
隨即,溫柔的聲音就從喇叭裏傳來。
“你不要管我是誰,從今往後,你將由我來調遣。”
“給我看一樣東西。”
“沒有那個東西,你就不肯聽我調遣是嗎?”
“我會殺了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如何控制一頭瘋獸?
在殷二虎跟溫柔談話的那間屋子裏包裹了一層銅皮,銅皮與一些銅管相連,就會把聲音傳遞到雲初所在的房間裏面,而且,音色不會損失太多。
殷二虎沒有改變,這也是雲初喜歡關中人的一個原因,他們或許倔強,或許蠻橫,或許不講理,但是呢,一旦認準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地改變。
輕生死,重然諾。
這可能就是黃土高原帶給這個羣體的集體性格。
比黃土高原人性格更加倔強,一根筋的羣體便是青藏高原人,嚴酷的生活條件,早就將堅毅,鍥而不捨這樣的性格沉澱在了他們的身上,每每與他們相遇,雲初總覺得自己在跟古人對話,與他們爲敵,則覺得是在跟洪荒猛獸作戰。
越是古老的,就越是堅強,所以,在跟吐蕃人作戰的時候,他們往往會死戰到底,這很符合兵家對於悍卒的要求。
這樣的一個羣體,只要配上一個聰明的統帥,他們的戰力就會自然而然的強大。
自古以來,中國的統一大業一般都是自北向南的,很少有從南方一路向北橫掃這片大地的統一勢力存在。
尤其是在冷兵器時代裏,北方人的這些特質早就證明了,統一天下是一個力氣活。
在溫柔拿出有資格調遣殷二虎的東西之後,殷二虎就開始向溫柔詳細訴說自己的洛陽三年時間裏乾的事情。
在這中間,溫柔會經常打斷殷二虎的彙報,讓他重新複述前邊說的話,每一次殷二虎都能對答如流。
這說明,在洛陽做的每一件事情,殷二虎都曾經深入的參與過,因爲是自己做的事情,所以,不管怎麼問,他都能回答的與之前訴說的一致。
在經過半天的問答之後,溫柔這纔將雲初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告知了殷二虎。
這一次撮合賀蘭敏之與吐蕃梨子姑娘的愛情任務,不能動用長安的人,只能是來自洛陽的人手。
殷二虎走了,溫柔就回來了。
他抱着茶杯對雲初道:“這個人忠沼叙N,但是機敏不足,張柬之機敏有餘,忠詹蛔恪�
不過,兩廂比較之下,我選忠铡!�
狄仁傑道:“張柬之如今身在低谷,他沒有跟我們講條件的資格,所以,暫時來說,他的忠斩仁菈虻摹!�
雲初搖頭道:“我們不是要隱瞞世人於一時,而是要隱瞞世人一世,因爲爭鬥是長期的,而不是一時的,所以,忠崭拥闹匾!�
狄仁傑瞅着雲初跟溫柔道:“頭角崢嶸之輩,必定不會久居於人下,如果我們不肯冒險,就很難有大的收穫。
我們之所以要經營一場虛假的愛情,完全是爲了以後在對上吐蕃的時候,多一些勝算。
如果不能做到極致,對我們日後的行動會有很大的阻礙,論到手段,張柬之勝過殷二虎甚多。”
溫柔搖搖頭道:“我更喜歡殷二虎一般一眼的做事方式,如果他的能力不足,我們可以要求他的屬下可以更聰明一些作爲彌補。”
狄仁傑攤攤手道:“既然你們兩個都贊成殷二虎,我雖然保留意見,但是,我會全力幫助殷二虎達到目的。”
雲初笑道:“這個冬天我很閒。”
溫柔道:“我也不忙。”
狄仁傑往兩人跟前湊一下道:“其實我現在也是人憎鬼厭的,沒事可幹。”
雲初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擬定一個很好的計劃吧,儘量的周密一些,詳細一些,好讓殷二虎以及他的手下可以按圖索驥……”
殷二虎回到大客棧房間之後,先是看了看已經睡着的女兒,這孩子睡覺的樣子很恬靜,就是喜歡抿着小嘴,看樣子以後應該是一個貪喫的。
秀娘道:“虎哥很忙嗎?”
明明應付溫柔應付的有些精疲力竭的殷二虎道:“不忙,手裏的事情沒有處理好,過幾天,纔會忙起來。”
秀娘低聲道:“虎哥,你可以給這個孩子找一個好母親,要不然等這個孩子知道認人了,就不好了。”
二虎瞅着秀娘詫異的道:“爲何要給她找一個母親,你是快要死了嗎?”
秀娘低着頭道:“這孩子一看就是一個有福氣的,別被我這個半掩門母親給壞了名聲。”
二虎愣了一會道:“她就是半掩門女人女兒的命,人,要懂得認命。”
秀娘聞言眼淚吧嗒吧嗒的流淌下來,哀聲道:“虎哥,你看這孩子白白淨淨的,以後一定能嫁一個好人家,我,我現在給孩子餵奶都覺得自己髒。”
二虎一把揪着秀孃的頭髮,讓她的臉衝着自己,冷聲道:“我是一個刀頭舔血的人,說不定那一天就死了,你要是敢胡思亂想,弄得這孩子成了孤兒……她的下場會更慘。”
秀娘大大的眼睛中滿是驚恐之色,反手抱住二虎的腰身道:“你不會死的,不會的,妾身死了你也不會死。”
二虎鬆開女人的頭髮,拍拍她的頭頂道:“我本不該奢望有孩子,你也不該有這個奢望,不過,既然這孩子降生了,我們兩個就用命來護着她便是。”
說完話,二虎輕手輕腳的給孩子拉一拉毯子,看了一會孩子的小臉,就轉身離開了客棧。
此時,時間還早,正是西市最熱鬧的時候,殷二虎來到西市,走了一圈之後,就一頭扎進了一家專門售賣胭脂水粉的店鋪。
正在稱量花粉的掌櫃的見二虎進來了,就拱手道:“不知客官想要給女眷採買啥樣的頭面,小店可謂是應有盡有啊,保證貴女眷滿意。”
殷二虎瞅瞅架子上的各色女人用的胭脂水粉以及口媒子,準備說話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枝杏花髮簪,就指着簪子道:“把它給我裝起來,另外,我相見花婆婆。”
掌櫃的取下杏花髮簪用細布包起來遞給殷二虎道:“盛惠六百文。”
殷二虎從褡褳裏掏出六百文錢給了掌櫃,就順着掌櫃的手指的方向去了店鋪後邊。
西市上的店鋪大多是前店後廠的形式存在的。
穿過走廊,殷二虎就看到十幾個忙碌的學徒,工匠正在忙碌的製作胭脂水粉等女人用的東西。
一個身材臃腫而面目慈祥的婦人坐在一張凳子上手裏拿着一個繡花的繃子正在刺繡。
見殷二虎進來了,就站起身迎接,把他迎接到了一間小小的房子裏。
殷二虎瞅着花婆婆道:“傳令,命薛書生,劉寶子,秦如意,劉長武四個人五天之內必須抵達長安。”
花婆婆答應一聲,就送殷二虎離開了胭脂水粉鋪子。
身着瀾衫的賀蘭敏之胳膊底下夾着一本用布包起來的書,輕快的離開了國子監。
昔日油頭粉面的模樣已經消失無蹤,如果此人不叫賀蘭敏之的話,誰不誇獎他一聲好相貌。
說起來也不奇怪,武家姐妹都是人間絕色,所以,武元慶,武元爽,以及賀蘭敏之這些人的模樣都生的很好。
尤其是賀蘭敏之,假如不是名聲過於糟糕的緣故,絕對是長安婦人眼中炙手可熱的夫婿人選。
坊間盛傳,賀蘭敏之的風流事多的數不清,最讓人目瞪口呆的風流事便是——這傢伙不喜外邊的女子,專門與自家的女眷廝混,甚至傳說,他跟自己的祖母……
這就導致外邊的女子見到他,先是欽慕,迷醉,但是,在知曉他的名字之後,就變成了唾棄。
賀蘭敏之不在乎,以前他只想讓所有人都知曉皇帝把他家的女眷給禍害光了,還生生弄死了他的親妹子。
自從去了毒蛇,毒蟲,蜈蚣,蚰蜒遍地的雷州一趟之後,賀蘭敏之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去那片不適合人生活的地方,他甚至相信,如果不是皇后下令派人照顧,他在那裏一定活不過十天。
他知道把自己丟在雷州這種洪荒世界裏的事情皇后能幹的出來,就像皇后要活活折磨死武元慶,武元爽一樣,只要有仇恨,皇后一定會報復回來。
所以,從雷州回來之後,賀蘭敏之一直都很聽話,皇后要他去國子監讀書,他就好好地去國子監讀書,皇后要他乖乖地待在空無一人的周國公府邸裏,他就待在這個府邸裏,平日裏從不願意出門一步。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賀蘭敏之才願意把自己內心的毒蛇放出來,赤裸着身體,如同鬼魅一般在空蕩蕩的如同廢墟一般周國公府邸中游蕩。
他會將頭插進水井中,然後瘋狂的吶喊,嘶吼,用世上最惡毒的語言咒罵皇帝,皇后,以及他家那羣不要臉的女眷,甚至她們的祖宗十八代。
他還會用竹條瘋狂的抽打自己的身體,似乎只有通過折磨自己的肉體的方式,才能將心頭的恨意宣泄掉一部分。
等到天亮之後,他又會變成一個溫文爾雅的俏書生,與昔日種種不堪的生活徹底的決裂了。
他喜歡讀書,喜歡賞花,喜歡抬頭看大雁南飛,更喜歡看着太陽東昇西落。
當然,每當天空中烏雲密佈的時候,就是他最興奮的時候,他相信,老天會降下神雷劈死所有的污穢之人,會把他們造的孽從這個大地上滌盪的乾乾淨淨。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從小處做起
賀蘭敏之做夢都想不到,雲初纔是整個大唐世界裏最瞭解他的人。
不是因爲那幾次毫無質量的相見就讓雲初瞭解他的,而是雲初曾經讀過一本關於賀蘭敏之的歷史研究資料。
雖然時空跨越了一千三百多年,那個歷史研究人員卻通過各種歷史資料,再加上後世的心理學側寫,把一個活靈活現,且悲憤自苦的賀蘭敏之放在顯微鏡底下剖析後,赤裸裸的展現在了雲初面前。
以前,這個人對雲初來說毫無用處不說,只要粘上他名聲就臭了。
現在,他想利用賀蘭敏之來做一些事情,自然要認真對待起來。
至於那個來自吐蕃的梨子姑娘,雲初也是見習慣了的,這就是一個被家人寵溺的已經失去了是非觀的小姑娘,是一個對人命沒有半分認知的惡魔一樣的小姑娘。
這樣的一個小姑娘,只有變態才能接受她。
雲初認爲,賀蘭敏之就是一個深度變態,目前一無所有的賀蘭敏之,只要抓住這個小姑娘的心,估計能夠從一個一無是處的變態,變成一個有着強力後援的變態。
這種人,一般情況下,都能掀起很大的風浪,而且,只要善加引誘,說不定就能把針對雲氏的仇恨,轉嫁到利用吐蕃人坑害雲氏的長孫氏的身上。
同時呢,還能給皇后帶來一些麻煩,讓她早點跟長孫氏兵戎相見。
當兩個巨人開始打架的時候,夾在兩個巨人中間的矮子云氏,如果躲避的身手足夠靈活,或許能活到其中一個巨人倒下的時候。
爲了讓萬年縣的商業氛圍再濃厚一些,萬年縣在請示了雍州牧衙門之後,開始將原本在非商業坊市裏開的小買賣正式合法化了。
於是,各個坊市裏的小攤販們就如同雨後春筍一般遍地開花了。
清晨,賀蘭敏之從空蕩蕩的周國公府走出來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家門口忽然多了一個小小的賣早餐的攤子。
就在他眉頭微蹙的時候,一個身着粗麻衣,身材有些臃腫,卻格外乾淨利落的老婆子戰戰兢兢地來到賀蘭敏之身邊施禮道:“老身見過郎君。”
賀蘭敏之瞅一眼老婦道:“何事?”
老婦人指指那邊打攤子道:“託郎君的福,萬年縣的老爺們放開了做小買賣的禁令,老婦人就想着做一點小生意,選來選去,就發現這裏風水好,就斗膽在這裏擺一個小喫攤子,方便一下四鄰,老婦人也捉幾個錢餬口。
還請郎君莫要見怪。”
賀蘭敏之瞅瞅攤子上坐滿了人,回頭再看看空無一人的周國公府,不知爲何突然泄氣了,面無表情的道:“開就開吧,誰又能阻攔你們呢。”
老婦人詫異的道:“郎君不許,老婦人怎麼敢擅專,也就是現在國公府沒人,老婦纔敢上前打問一聲,放在以前,就算衙門答應了,老婦人也不敢。”
賀蘭敏之哼了一聲道:“儘管擺吧,沒人在乎。”
說完就走。
“郎君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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