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219章

作者:孑与2

  當然,萬年縣的貧窮百姓跟大唐其餘地方的貧窮百姓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這裏自古以來就是富裕之地,再加上雲初這幾年施政還算合理,大部分百姓解決了喫飯問題,然而,窮人的存在依舊不可避免。

  升官發財對於雲初來說太過於容易,他心心念唸的還是他的長安城。

  跟一羣連肚子都喫不飽的人是沒有辦法愉快玩耍的,只有大家都喫的飽飽的,穿的暖暖的纔會有精神跟着他這個縣令一起愉快玩耍,一起將這座城池變成他期望的樣子。

  裴行儉要走了雲初這一次下鄉活動的計劃書,他準備三天之後,也出去一趟。

  現如今,裴行儉對於抄襲雲初治理地方的事情,已經沒有了任何羞恥感。

  尤其是在知曉雲初的夢想是從三品的雍州牧之後,他再從雲初這裏拿東西的時候,就顯得理直氣壯,名曰——我在幫你治理。

  大唐目前沒有京兆尹這個官職的名字,而雍州牧這個官職又不會讓非皇室的人來擔任,所以,雲初之所以一遍遍的向皇帝訴說京兆尹,這個大漢朝的三千石的官職,就是希望皇帝能夠重新任命這個官職。

  京者,無窮大也,兆也,巨大也,合在一起就是在誇耀京城萬象更新的氣派。

  皇族擔任的雍州牧沒有任何的權力,比如現在的雍州牧李慎,如今連家門都不出,整日裏在研究如何將大唐的玉器雕刻藝術發揚光大呢。

  李治對於雲初在萬年縣的一舉一動都是瞭如指掌的,所以,當那些年紀御史們的奏疏帶到他的桌案上的時候,看着,看着,李治甚至產生了一種嫉妒的情愫。

  眼看着一個地方從貧窮變得富裕,眼看着因爲雲初一個人的努力讓很多人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這種成就自古以來就是士人們所努力追求的目標。

  現如今,雲初的目標已經有了一些萌芽,按照目前的進度來看,假以時日,雲初要給長安貼滿金箔的目標說不定就能實現。

  “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武媚湊過來看了一眼奏疏,就把奏疏上雲初寫的這首詩給唸了出來。

  “詩確實是好詩,尤其是後邊兩句,堪稱絕妙,陛下,你說雲初這個人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得?

  能把萬年縣治理成目前的樣子已經難能可貴了,還偏偏作得一手好詩,但凡是出自他之手的詩,沒有一首不是驚世駭俗之作。

  假以時日,位居宰輔乃是理所當然之事。”

  李治抬頭看看武媚道:“你覺得非宰輔之位不能容納雲初,然,雲初的志向卻是三千擔的京兆尹。

  而且,朕還發現,這確實是他的肺腑之言,人家寧願去作京兆尹這個最大的地方官,也不願意攪合進朝堂,看樣子,這個二百五還是清楚自己的長短處。

  自古以來,京兆尹這個官職就是一個流水的官,沒人能作的長久。

  既然雲初認爲自己最大的本事是治理地方的本事,朕也不會把這樣一個人,硬給安置到宰輔的位置上,這對他不好,對朕對大唐也不是好事。”

  武媚撇撇嘴道:“沒人能抵擋得了開府儀同三司的榮耀。”

  李治道:“那是你會這樣想,雲初不會,他只想要一個金碧輝煌的長安城,並以此名垂青史,光耀千秋!”

  武媚笑道:“不若打賭!”

  李治笑道:“有何不可!”

  武媚抬起雪白的手掌與李治的手拍了一下就道:“賭注呢?”

  李治道:“朕可以準允你的一個要求。”

  武媚道:“臣妾可以答應陛下的一個無禮的要求。”

  李治笑道:“那就一言爲定。”

  武媚又道:“陛下,人心如深淵,卻又仰望高處,達到了高處又會仰望青空,腳踩白雲之後,又想摘下星辰,所以,陛下輸定了。”

  李治道:“朕以爲人心如溝壑,填平溝壑之後,腳下便是坦途,東南西北任由橫行,何苦仰頭看天。”

  武媚瞅着趴在李治腳下的巨熊道:“陛下這是從巨熊身上領悟到的道理嗎?”

  李治撫摸着巨熊巨大的圓腦袋道:“它所求者,不過食物而已,朕還給得起。”

  武媚的眼神中的光芒似乎收斂幾分,用腳在巨熊的肥肚皮上踩踏一下道:“終究是一個喫貨,一個夯貨而已。”

第九章 當官的容貌很重要啊

  二月初一的時候,雲初在昔日被寒風吹的難友們羨慕的目光中終於踏進了大唐政治中樞中的中樞——太極殿。

  一個小宦官把這一張三尺見方的毯子把雲初引到大殿右邊的一個角落裏,放下墊子之後,就示意雲初脫掉鞋子,然後,就拿走了雲初的鞋子。

  此時,大殿中的味道已經很糟糕了。

  明明都是大唐最尊貴的一羣人,偏偏還有恐怖的腳臭味在大殿中縈繞。

  如果僅僅是腳臭的味道,雲初覺得自己還能容忍,畢竟在西域跟一大羣死人相伴過半個月的人。

  可是,不僅僅是腳臭的味道,還有人在此起彼伏的放屁,尤其是左邊的武將羣體,他們似乎在比賽放屁一樣,還笑的哈哈的。

  ……這就是大唐最嚴肅,最高貴的地方?

  一個看起來也是五品武將的傢伙,抬起屁股衝着雲初這邊放了一個又長,又響還極臭的屁之後,得意的衝着雲初這邊捂着鼻子的文臣們道:“不服氣,可以來打老子。打不過,就給老子忍着,一羣酸丁也配討論太爺們的榮辱前程。”

  雲初第一次見到這世上還有這麼賤的人,拿起放在身邊比旁人的笏板長半尺的象牙笏板,雙腿一用力,就躥了過去,舉起沉重的笏板,重重的打在那個撅的老高的屁股上面。

  “啪——”一聲巨響頓時傳遍太極殿。

  “嗷——”緊接着一聲極爲淒厲的慘叫聲,就再一次響徹太極殿。

  雲初看看自己手上那根已經斷裂的象牙笏板有些遺憾的時候,旁邊一個同樣身着紅袍的文官,默默地從袖子裏抽出他的榆木笏板遞給了雲初。

  雲初很有禮貌的道了一聲謝,趁着那個傢伙還處在劇痛中沒有反應過來的機會,一隻腳踏着他的後背,掄起沉重的榆木笏板,就照着這個傢伙的臀背重重的抽打了下去,湊足了三十板子這才罷手。

  而那個武將就連續不斷的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弄得滿朝堂的人都朝這邊看,爲首的李績跟長孫無忌都赫然起身,看樣子非常的生氣。

  雲初的手很重,尤其是他打人的理念與旁人不同,要嘛不出手,只要出手,就會竭盡全力,不給對方半點還手的餘地。

  之所以會出手,完全是因爲朝堂上最近比較流行“屁戰!”

  就是隻要文臣一開口,武將這邊的響屁聲就不絕於耳。將整個朝堂弄得臭不可聞。

  這種戰鬥方式可以一直追溯到太宗初年時期,始作俑者便是躺在家中生死不知的尉遲敬德。

  太宗皇帝怒問他爲何如此無禮,尉遲敬德就說,武將們大多是草莽出身,在這朝堂上與文官爭論起來,嘴笨,說不過他們,只好用上兵法。

  也就是說,嘴巴比不過,就用下面的那張嘴來補充。

  然而,最奇葩的便是,太宗皇帝竟然沒有反駁尉遲敬德,於是,這種戰鬥方式就被流傳了下來,從最早的一兩個人用這種方式,變成現在的集體污染空氣。(歷史史實,絕非杜撰)

  雲初能想的到,尉遲敬德當初放屁反對文臣的時候,必定是文臣的發言極度的不符合太宗皇帝的心情,這纔對尉遲敬德的屁戰不聞不問。

  只是太宗皇帝沒有預料到這種惡習竟然傳到了李治這裏,太宗皇帝都沒有禁止的事情,李治自然也不會禁止。

  雲初下手很重,眼看着這個五品武將的屁股上被打開了花,武將羣體立刻就炸開了鍋,紛紛指着雲初喝罵不休,還有很多人摩拳擦掌的要與雲初大戰一場。

  雲初拎着笏板道:“想要罵架的下朝後我們繼續,想要打架的我們下朝之後,就去教軍場打一架,如果還有人敢把尊臀朝向我放屁,下一次就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情,我會把槍桿子捅進去,讓你一輩子都不能放屁。”

  雲初之勇猛,早在點將臺的時候,袑⒕鸵呀浺娮R過了,軍中不是沒有打得過雲初的人,卻絕對不是他們這些早就髀肉復生的人能對付的了的。

  再加上前幾天,聖眷隆厚的李義府才發完誓,要讓雲初此生不得再進太極殿,結果,這才過了幾天,雲初就已經進入了太極殿,才進來,就囂張至極的把一個五品武官打的死去活來。

  從剛纔那個武官的慘叫聲中,就能知曉,這傢伙可是半分情面都沒有留。

  殿上御史過來看了一下那個武官的傷勢,確定是皮肉傷之後,就問道:“張度,還能上朝否?”

  被雲初毆打的左領軍衛中郎將張度虛弱的道:“請容我告假。”

  殿上御史招招手,就來了兩個內衛,小心的攙扶着張度離開了大殿。

  見張度被拖走,殿上御史再一次道:“請諸位遵守一下君前禮儀,莫要再犯了。”

  說完,也不找雲初的事情,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站在最前面的李績不知怎麼的擠出一個響屁道:“雲縣令不妨來老夫這裏耍耍威風。”

  長孫無忌就在邊上笑道:“英公的響屁,全被老夫給消受了,波及不到黃口孺子。”

  李績見文官之首長孫無忌發話了,就怒哼一聲,坐回原地。

  借給雲初笏板的中年官員收回雲初給他的笏板,低聲道:“英公的響屁還是多聞聞比較好。”

  雲初朝對方拱手道:“在下萬年縣令雲初,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中年文官還禮道:“不敢,愚兄李敬玄,如今在中書舍人的位置上混一點俸祿養家餬口。”

  在雲初的記憶中,這個人曾經與裴行儉齊名,還聽說此人有過目不忘之能,現如今,面對這樣的一個人,雲初準備將自己的謹言慎行進行到底。

  畢竟,沒有人喜歡自己跟別人談話的時候,身邊有一個錄音機存在,免得有一天自己無意中說出一兩句玩笑話,卻被人家換一個場合再和盤托出,讓自己辨無可辯。

  隨着宦官用悠長的聲音提醒谐迹实鄣搅耍人紛紛起身,手捧笏板朝皇帝的座位行禮。

  禮儀很簡單,皇帝說了一句星淦缴恚人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毯子上,跪坐在那裏,開始聚精會神的上朝。

  一般這個時候,朝堂上討論的事情跟雲初這種嘍囉小官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太極殿大的驚人,從皇帝的座位到雲初這裏足足有八十米遠,再加上大殿裏有十二根盤龍青銅柱子,柱子裏面裝的是炭火,這才導致太極殿雖然很大,裏面卻溫暖如春。

  不知爲什麼,進入這座大殿之後,雲初就開始昏昏欲睡,他知曉,這其實是大殿中人多,再加上十二座爐子造成的輕微缺氧狀態。

  所以,他就強打精神,從懷裏掏出一個銅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見李敬玄詫異的看着他,就給李敬玄也來了一杯。

  雲家的茶水雖然苦澀,卻清香四溢,兩人用寬大的官袍當掩護,慢慢的享用清茶。

  “吐蕃人在播州聯絡南詔諸部的事情已經連續六年了,總體上是從太宗賓天那一年開始的,不過,吐蕃能給南詔諸部的東西很少,所以,南詔諸部一直只拿好處不跟隨吐蕃的腳步。

  不過,從去年開始不這樣了,隨着我大唐的土匪在日月山一帶劫掠了祿東讚的女兒,又有丘行恭,丘神績父子謿⒘送罗拐撸谙剃枠蛏蠚⑺懒说摉|讚的長子之後,祿東贊就開始不計代價的拉攏南詔諸部。

  目前,我大唐如果依舊對南詔諸部採取高壓姿態,那些愚蠢的南詔野人,說不定就會倒向吐蕃。”

  聽了李敬玄的見解,雲初又側耳傾聽了一會正在討論的播州事宜,就低聲道:“李兄有如此見地,爲何不直接上疏呢?”

  李敬玄搖頭道:“中書舍人的奏疏不會引起陛下的關注的,必須以中書省的名義上奏纔行。

  你也聽見了,中書省的人的意見傾向於朝南詔施壓,見解不同,猶如夏蟲語冰,風馬牛不相及啊。”

  雲初端起茶杯道:“且爲我等嘍囉乾一杯。”

  李敬玄見雲初說的滑稽,莞爾一笑,舉杯跟雲初碰一下,就一飲而盡。

  很快,南詔的事情已經商議完畢,今天是去年的新科進士們朝見皇帝的場面。

  新科進士們的名字平平無奇,直到雲初突然聽到“鍾馗”兩字的時候,這才陡然精神起來了。

  李敬玄詫異的道:“這個鍾馗與你是舊相識?”

  雲初瞅着李敬玄那張好看的幾乎挑不出毛病的臉道:“聽聞此人面目甚寢,沒想到此人也能中進士。”

  李敬玄詫異的道:“難道縣尊也是以貌取人之輩嗎?”

  雲初詫異的道:“你看這朝堂上的諸公,哪一個不是面貌堂堂,如何能容忍一個醜陋的人登上這大雅之堂呢?”

  李敬玄搖頭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朝廷取士焉能……”

  說着話的功夫,只見一個身高八尺,面如鍋底,豹頭環眼,虯鬚滿面的壯漢從大殿外走了進來,此人即便是在明顯的縮小步伐,依舊顯得龍行虎步的,異於常人。

  李敬玄皺眉道:“這也太醜了。”

  雲初此時卻笑眯眯的瞅着這個長相極爲醜陋的大漢道:“我反倒喜歡這個人了,如果一會陛下不取這個人的話,我願意將此人收歸我萬年縣治下。”

  “咦,你剛纔不是說貌醜者不宜爲官嗎?”

  雲初笑道:“這長安城裏的魑魅魍魎之徒太多,正需要這樣的一個人壓制。”

第十章 待之以�

  大唐永徽六年的桂樹只新發出來了二十一條枝葉。

  鍾馗排名第一。

  李治興致勃勃的點名道:“鍾馗是誰,站出來讓朕看看。”

  只聽一聲渾厚的男低音從人羣中響起:“微臣便是。”

  說着話,一個低垂着腦袋的壯漢就從二十一個新科進士中走了出來。

  李治疑惑地道:“愛卿因何低頭?”

  鍾馗沉聲道:“微臣貌醜。”

  李治哈哈大笑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以容貌論英雄者?儘管抬頭。”

  鍾馗聞言,激動地熱淚盈眶,於是,在雲初深深地嘆息聲中,鍾馗抬起了頭。

  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

  雲初伸長脖子無聊的瞅着大殿上的這些盤龍柱,這些柱子其實不怎麼適合碰撞,而是非常適合另一種古老的刑罰——炮烙!

  傳說中的鐘馗不知道是碰臺階死的,還是碰柱子死的,從現場的環境來看,兩者的可能性都不大,因爲皇帝座位上的臺階是木頭的不說,還包着厚厚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