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92章

作者:孑与2

  李治欣慰的點點頭,又對兩人道:“太宗當年曾經在太極宮教授朕一首歌,至今思來,歷歷在目,今日誦來與二位愛卿共勉。

  長白山前知世郎,純着紅羅綿背襠。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上山喫獐鹿,下山喫牛羊。忽聞官軍至,提刀向前蕩。譬如遼東死,斬頭何所傷……

  太宗皇帝當年吟誦這首反詩的時候,忍不住淚如雨下,痛不欲生。

  因爲他實在是不明白,就算是隋煬帝不仁,那些人爲何懼怕高句麗人如虎,寧願與官軍拼一個你死我活,也不願意平滅高句麗。

  太宗皇帝還告訴朕,即便再困難,也要毀掉高句麗的宗廟,屠盡高句麗之勳貴,遣散高句麗之民,唯有如此,我大唐才能傲視羣倫之下,再無敵手。

  爲此,太宗皇帝即便是在暮年,依舊要親自統軍征討高句麗。

  誰知,天不從人願,遼東苦寒,九月便大雪紛飛,太宗皇帝功半而返,臨終時依舊拉着朕的手,念念不忘的依舊是該死的高句麗!”

  劉仁軌躬身道:“陛下若是起兵討伐高句麗,微臣願爲陛下前驅。”

  李治欣慰的點點頭,又看向雲初。

  雲初躬身道:“我大唐將星璀璨,猛將如雲,殖既缬辏⒊碱娨馐卦卺岱剑瑺懘筌娞峁┘Z草,物資,必不讓我朝大軍因缺糧少衣,而再次無功而返。”

  對於李治所說的這些,雲初並不認爲這是李治的政治手段,而是今天看到棉花即將豐收,忍不住逸興思飛。

  滅掉高句麗,李治就能完成一樁太宗皇帝都未曾完成的偉業。

  滅掉高句麗,李治就能大權獨攬,讓整個大唐,隨着他的意志前進。

  在滅掉高句麗這一點上,雲初覺得自己的心與李治,劉仁軌一般無二。

  目送李治的車駕回城,劉仁軌瞅瞅雲初道:“身爲戰將出聲,你真的不打算走一遭高句麗嗎?”

  雲初笑着搖搖頭道:“人人都想去高句麗,若是人人都去了高句麗,誰來供應你們這些人的衣食呢?”

  劉仁軌高聲笑道:“此生不入高句麗,枉爲人臣!”

  雲初也很高興,這一次入高句麗,與隋煬帝,太宗皇帝入高句麗有很大的不同,有火藥可以開山劈石,有棉衣可以禦寒,可以說,已經補齊了大唐軍隊征伐高句麗的最後兩塊短板。

  就假如李治真的恆心不改話,一定比他在史書上記錄的乾的還要精彩一百倍。

第一百五十七章 雲初奏對

  棉花這個東西只要棉桃開始綻放,那麼,每日都會有棉桃綻放,直至棉桃開盡。

  兩萬六千畝的棉田進入了收獲季節,這就導致長安,萬年兩縣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兩縣的官員,吏員都清楚,今年只要把棉花事情處理好,那麼,兩縣就再無大事,因此,人人奮勇,個個爭先,一時間,長安城中到處都是晾曬的棉花,幾乎讓長安城變成了白地。

  於是,有詩人曰:金秋玉立喜田豐,一片冰心自暖融。

  莫道花開如雪海,人間有我免寒窮。

  又有詩人曰:銀光點染兆年豐,萬頃星搖似雪融。素裹羣芳誰競暖,輕身入被萬事隆。

  因爲棉花是雲初種的滿世界都是,所以,他不好作一首跟棉花有關的詩來吹捧自己。

  這讓長安人都覺得遺憾之餘,又欽佩大唐著名詩人云初的高風亮節。

  就連李治都對雲初這一番低調行爲表示滿意,覺得那一日在棉田跟雲初說的話,這個二百五還算是聽進去了。

  其實,只有雲初自己清楚,滿大唐的詩人裏面,就沒有寫過任何一首跟棉花有關的詩。

  李白沒有,杜甫沒有,王維沒有,孟浩然、皇甫冉、王昌齡、賀知章、王之渙、李頎、崔顥、顧況、元稹、劉長卿、岑參、邱爲、高適這些人都沒有作過任何跟棉花有關的詩。

  沒有這些人的才學來打底,你讓他如何作出一首好的棉花詩來呢?

  自己作?開什麼玩笑,信不信溫柔看過雲初自己作的詩能笑得脫肛?

  所以,這個時候必須低調,且必須將低調進行到底。

  自從棉花收穫之後,劉仁軌的工作重心就從長安縣轉向給事中這個職位了。

  所以,關於棉紡織作坊的事情只能由雲初來代行。

  雲初很不願意參與到軍品供應中來,因爲這事做好了,就是大功勞,可是呢,事情做不好,又是潑天大罪過。

  而軍中的人最是難纏,如果打了勝仗,你就算是供應黑心棉給他們也是大功一件。

  如果他們把仗打敗了,就算你把最好的棉花,最好的寒衣給他們配備上,他們也會從你的冬裝上少了一枚釦子的事情,把戰敗的罪責推給你。

  而大唐朝廷,對於前線的將士最是寬容,在戰時,無論如何都不會怪罪他們的,只會認同前方將士們的看法。

  就是因爲你後勤供應的時候,在將士們的寒衣上少縫了一隻釦子,才導致兵敗的。

  然後,後勤的官員被砍頭,被罷官,被降職,甚至連累全家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出現了。

  想想都覺得害怕,遙想東漢末年,曹操軍中缺糧,軍卒喫不飽飯,人心不穩,曹操麾下的糧草官死的多慘啊……曹操一句‘借你人頭以安軍心’就真的把糧草官的人頭借走了,之後,再沒有還回來。

  而大唐的這些名將,宿將們,跟曹操基本上是一路貨色,從李績開始一路下來,都喜歡借東西,而且都是借完不還的那種人。

  比借更可怕的是搶,棉花裏面的棉籽都沒有剝除乾淨呢,長安十六衛的副將們就已經來了十一個。

  另外五個副將之所以沒有來,是因爲來的是大將軍。

  棉紡工坊本來已經被定位爲軍事單位,閒雜人等一旦靠近就會被砍頭,不看別的只看守門的身着皮甲的軍卒,普通百姓看了你害怕,繞的遠遠的。

  可是,面對十六衛的大將軍跟副將們,他們只有挨馬鞭的份。

  兵部侍郎的愛子楊英,是一個嘴甜,慣會見風使舵的好手,當雲初看到他臉上有鞭子抽過的痕跡,還不止一條,還跌跌撞撞的往他在棉紡工坊的公廨裏跑。

  雲初第一時間就打開後窗,再縱身跳上高牆,從後牆位置上跳牆逃跑。

  李治最近精神很好,因爲經常要帶着巨熊溜達,所以也被太陽曬的有些黑了。

  人雖然黑了,但是,精神卻是難得的好,所以,看起各地的奏疏的速度就很快,僅僅一個上午,就已經處理了大部分積壓的奏疏。

  午膳端上來的時候,李治的兩隻手都不曾安靜下來,右手拿着筷子喂自己,左手時不時地拿起餐桌上成塊的肉食,在清水裏涮一涮,再餵給巨熊喫,因爲聽獸醫說,巨熊喫多了鹽會掉毛。

  以前的時候,李治每一餐都會剩下很多的飯食,現在不會了,每一次都能把端上來的飯菜喫的乾乾淨淨。

  宦官伺候李治洗漱,宮人給巨熊擦拭爪子跟嘴巴。

  就這這個時候,黃門稟報說,萬年縣縣令雲初叩闕。

  李治往嘴裏含一口溫水,咕嚕嚕的漱口後,把水吐掉,冷笑一聲道:“宣他進來。”

  不大功夫,雲初就跟在黃門身後匆匆進來了,向皇帝施禮後立刻道:“陛下救命啊。”

  李治笑道:“朕曾經聽流言說,雲卿曾經在突厥百萬軍中殺了一個七進七出,陣斬突厥悍將無數,怎麼,也有被人追殺的時候?”

  雲初道:“陛下知道是流言,還拿流言來笑話微臣,不過把話說過來,如果是敵人,微臣自忖還有跨馬提槍上陣殺敵的勇氣。

  現如今來的是我大唐十六衛的兵馬,兩個公爺,三個侯爺,伯爵,子爵,男爵無數將我紡織作坊圍困的水泄不通,微臣只好跳牆跑到陛下這裏來求救了。”

  李治皺眉道:“原先是怎麼安排的?”

  雲初拱手道:“先左武衛,接着是右驍衛,各自配發寒裝一萬,餘者,就要等到來年三月以後,才能陸續配發,且數量不多。”

  李治道:“既然已經擬定了章程,就按照章程執行就是了,來找朕又爲何事?”

  雲初苦笑一聲道:“十六衛的軍法已經蔓延到了棉紡織作坊,再不找陛下救命,微臣很可能會成爲大唐第一個被軍法五馬分屍的文官。”

  對於雲初的誇大其詞,李治毫不在意,淡漠的道:“朕聽聞你與十六衛主將的交情不錯,想必不會被五馬分屍的吧?”

  雲初連連搖頭道:“這些人翻臉不認人,平日裏有酒有肉,自然以兄弟相稱,一旦牽涉到軍務,他們就變了一匹匹的餓狼,微臣這一百來斤,經不起撕扯。”

  李治把身子前傾瞅着雲初道:“你想讓朕怎麼幫你?”

  雲初立刻道:“請陛下把劉縣令還給紡織作坊。”

  李治忍不住笑道:“還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怎麼,你怕被那羣人五馬分屍,就不擔心劉卿被那些人五馬分屍嗎?”

  雲初搖頭道:“別人,微臣信不過。”

  李治譏誚的道:“就像你非要在萬年縣憫孤院裏查出來一個貪官的舉動嗎?”

  雲初偷偷看一眼皇帝低聲道:“微臣總覺得除過微臣,別人見到憫孤院裏的那羣弱小之人,就會忍不住欺負一下,而萬年縣這兩年對憫孤院的投入共計一千一百六十貫錢了,財帛動人心不說,而那些孤寡是最好被拿捏的。

  所以,微臣就想找出來一個貪官,狠狠地懲治一下,以儆效尤。”

  “繼續弄成白骨,再用鐵絲串起來交給太醫署的郎中們用來練習捏骨?”

  “無此,不足以震懾惡人。”

  “雲初,你這樣當官不行啊,你是一縣之長,多考慮大事,少管一些瑣事,還要把眼光放得長遠一些,莫要爲這些小事浪費光陰。

  如果,你誰都不信,你就不會有部下。”

  雲初拱手道:“萬年縣不大,微臣能顧得過來,陛下治理天下的時候,考慮的是提高大唐治理能力能達到的最高的高度,微臣治理一縣,考慮的是提高大唐治理能力的最低高度。

  陛下可以明見萬里,將目光,雄心放在一年,兩年,十年,乃至千秋萬代的上。

  微臣決不能明見萬里,必須將目光放在當下,明日,後日,最多一年以後。

  否則,我大唐的治理就會出現一個空檔,這個空檔如果無人管理,就會爲偃怂谩!�

  李治聽了雲初的奏對,竟然站起身,圍繞着雲初轉了一圈道:“還算有些見地,看來朕稱你爲二百五,確實有些冤枉你了。

  劉仁軌不能回去,你說說看,還有你看的上的人嗎?如果合適,朕就讓他替你去紡織作坊被五馬分屍。

  另外,朕覺得很奇怪,紡織作坊明顯是一個可以讓你升官更快的好路徑,爲何到了你這裏卻棄若敝履。”

  雲初轉過頭瞅着連綿不絕的亭臺樓閣道:“陛下忘記了,微臣此生最大的心願是給長安貼上金箔,長安府尹纔是微臣此生最大的終極追求。

  人的一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沒有人能在這段壽命中把所有的事情都幹好。

  所以,微臣希望,以後依靠這座長安城來進史書,進廟堂,進先賢祠。”

  李治點點頭道:“也算是矢志不渝吧,你年輕,朕也年輕,我們君臣有的是時間慢慢的相處。

  只要你矢志不渝,朕也願意給你這個機會。

  去吧,回你的萬年縣衙,朕會另外派人進入棉紡織作坊。”

  雲初用期望的目光瞅着李治道:“不知陛下選派何人進入棉紡織作坊?”

  李治譏諷的道:“怎麼,又不願意撒手了?”

  雲初正色道:“啓稟陛下,棉紡織作坊目前看規模不大,但是到了明年,關中種植棉花的土地將會增加十倍不止,五年後,百萬畝棉田將會徹底改變關中種植桑麻的種植習慣。

  十年之後,百姓身上的麻衣,將會被棉布所取代,如此龐大的一門營生,陛下要派遣一頭猛虎守着纔好,如果沒有猛虎,也至少需要一頭獵犬來看門,如果派去一頭豬那可就糟糕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雲氏家廟

  李治帶着巨熊直奔寢宮,一路上大笑不絕於耳。

  正在給李賢試新衣的武媚笑道:“陛下因何事如此歡愉?”

  李治看一眼李賢剛剛穿上的新衣,道:“今日與雲初奏對,朕心歡喜。”

  隨後,李治將雲初的猛虎論,獵犬論,肥豬論跟武媚說了一遍,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武媚等皇帝笑的差不多了,這才道:“不知陛下準備派猛虎去呢,還是派獵犬去,亦或是真的派一頭豬去?”

  李治道:“自然是猛虎。”

  武媚笑道:“臣妾以爲派一頭獵犬去爲佳。”

  李治道:“爲何?”

  武媚笑道:“猛虎嘯聚山林,一聲吼而百獸伏,猛虎進了紡織作坊,那麼,我大唐必定會因爲新的紡織作坊而出現一頭嘯聚山林的猛虎,他會把紡織作坊當成自己的領地而肆意妄爲。

  派一頭豬進去,臣妾敢斷言,這頭豬一定會被雲初,劉仁軌這兩頭猛虎戲耍的團團轉,說不定還會被他們分而食之。”

  李治皺眉道:“你認爲雲初,劉仁軌有心染指紡織作坊?”

  武媚咬斷手上的絲線,將新衣服重新在李賢的身上比劃一下,這纔對李治道:“陛下有所不知,猛虎打造的窩,不是一頭肥豬可以安然入主的。”

  李治點點頭道:“皇后說的有理,應該派一隻忠犬去看着紡織作坊。”

  武媚沒有再說話,至於派誰去紡織作坊那是皇帝乾綱獨斷的事情,不是她可以插手的事情。

  其實,武媚最想讓李義府,或者許敬宗兼任紡織作坊的頭頭,可惜,皇帝現在對她的戒心很重,不能切實的表達出來。

  李弘進來的時候,李治正抱着李賢在看,見李弘過來,就把他拉過來跟弟弟湊一起比較兩人相貌。

  看了片刻,李治對武媚道:“弘兒的面容更加柔和一些。”

  武媚在一邊道:“也更加的有人主之相。”

  李治嘆口氣道:“等明年吧,永徽年間發生了很多讓朕不怎麼愉快的事情,改元之後,弘兒晉太子位,就讓李忠去封地吧。”

  武媚笑道:“這件事臣妾可沒有魅惑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