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的餐桌 第105章

作者:孑与2

  “產生原因只有一個——爬得太高了,只要回到低處,所有不適症狀立刻消失。”

  “爲何吐蕃人跟吐谷渾人不受影響嗯?”

  “那是因爲他們常年成活在高處,身體早就適應了,大唐府兵很少有機會去那麼高的地方,自然就會不適應。上去了就會頭痛,胸悶等等毛病全來,這時候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會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殊不知,這樣做只會加重病情。

  其實,他們只要不胡亂動彈,不要喝酒,每天不要喫太多,三五天之後,很多症狀就會消失,半個月之後再慢慢得進行恢復性訓練,一般兩個月之後,就大非川那片地方,完全就能適應,也能全面恢復戰鬥力。”

  “既然是這樣,爲何大唐派遣了那麼多的軍隊,爲何還沒有適應?”

  雲初嘆一口氣道:“剛剛派遣上去的人,會患病,然後是一大羣人患病,接下來還會有人莫名其妙地死掉,軍官害怕,就把人撤下來,再派一些新的軍隊上去,根本就沒有適應的時間,當然每一支都不成,每一支軍隊都在大非川裏待不住。”

  雲初說完話就狠狠地盯着狄仁傑看,狄仁傑舔一舔拿在手裏的杏子道:“你放心,我沒有把你弄去大非川當兵的想法。”

  “你最好沒有這個心思,老子的心思全在長安,沒打算再去別的地方胡混。

  更不想跟程咬金一樣,七十歲的人了,還要騎着馬,跑好幾萬裏到處追殺一隻叛逆的野人。”

  在長安過的生活,雲初都不怎麼滿意,更不要說去大非川了,他以前又不是沒去過,不過是去龍羊峽旅遊的。

  開着車,帶着火鍋,還有美女音樂陪伴,他在那裏總共也不過待了三天,早上羊肉泡饃,中午黃燜羊肉,晚上燒烤羊肉,幾天下來喫得他滿嘴燎泡,想弄點水庫裏的魚喫一喫,又恰好趕上人家投放魚苗,水庫不準出魚。

  現在去大非川?

  一個八月就開始下雪的地方,就連牧人都趕着羊羣轉移牧場了,能喫到啥呢?

  難道說,喫那裏的特產岩羊?

  回想起自己在天山懸崖上跟岩羊搶奪一個落腳點的遭遇,雲初就渾身發冷,那種局面,他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歷一次。

第二十三章 看不見的紅線

  回到後宅,就看到身材高大的公孫,將頭放在娜哈單薄的懷裏放聲大哭。

  崔氏坐在一個小小的凳子上流着眼淚陪着,至於娜哈則是一臉地茫然無措。

  虞修容瞅着公孫神色難明,似乎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立場,也找不到合適的話。

  雲初來了,六神無主的娜哈立刻對痛哭的公孫道:“我哥哥來了,你可以趴他懷裏哭,我向你保證,我哥哥可厲害了。”

  雲初向娜哈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不過,這孩子還不夠聰明,說這句話的時候,至少應該避開虞修容。

  崔氏被娜哈的一番話說的再也哭不下去了,而虞修容更是臉黑的跟煤球一樣。

  公孫聽了這話,也哭不下去了,只好從娜哈的懷裏坐起來,頂着一對大桃子一般的眼睛暗自啜泣。

  裴行儉她是真的不敢再依靠了,繼續依靠下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而她一個長得美豔,錢又多的歌舞伎,有的是人想在她這裏佔便宜。

  這些天,自從傳出他被裴行儉的老婆毆打了之後,就有無數的青年才子,趕着貼上來想要安慰她,安撫她,撫摸她,再睡了她,最後拿錢走人。

  她知道,如果她從了其中的某一個人,陸氏就會放過她,從此不再找她的麻煩。

  可是,這些人裏面那裏還有一個好鳥呢,就連她認爲爲人方正的雲初,跟狄仁傑也會偷偷地看她的背影……

  算來算去,普天之下真正毫無目的的對她好的人,竟然只有娜哈這個小姑娘……或者還有那隻麻皮猞猁?

  想到這裏,公孫再一次淚如雨下。

  娜哈連忙又站在軟塌上抱着公孫的頭,還用手掌拍着她的後背安慰她。

  虞修容不知何時站在雲初與公孫之間,沒有說話,不過看樣子她也快哭了。

  雲初呵呵笑道:“其實不算什麼事情,我相信老裴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必定是全心全意地喜歡你,現在出現的事情是一種意外,也可以說不是意外。

  我曾經聽說過一首很好的詩,如今送給你。”

  雲初頂着虞修容殺人般的目光輕聲吟誦道:“君知妾有夫,贈妾雙明珠。感君纏綿意,系在紅羅襦。妾家高樓連苑起,良人執戟明光裏。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擬同生死。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聽完雲初吟誦的詩歌,虞修容咕唧一聲笑了出來。

  崔氏也掩着嘴巴哈哈大笑。

  就連正在悲傷的公孫也頓時沒有了眼淚。

  只有娜哈不知道需不需要繼續抱着公孫安慰她。

  虞修容扶着雲初的手臂笑得發軟了,被雲初攬着腰身,這才不至於滑到地上。

  “郎君,把這首聽來的詩歌送給公孫姐姐吧,就說是裴縣令送給公孫姐姐的。

  也無需改動太多,只需將妾改成君,將君改成妾,就該是一首可以膾炙人口的好詩。”

  公孫擦試一下眼淚搖搖頭道:“我不想敗壞他的名聲,離開他就是了。”

  娜哈見公孫似乎又想哭,就再一次抱着她的頭,怒氣衝衝地道:“壞人不要你,我要你,你以後跟我睡,就沒有人敢來打你。

  實在不成,等猴子阿爺回來,就讓他殺了壞人。”

  公孫反手摟着娜哈道:“你纔是世上最好的人。”

  雲初對虞修容道:“家裏應該隔出來一個院子,讓娜哈獨自居住。”

  虞修容點點頭道:“也是,娜哈是大唐佛女,兩次擔當水陸法會的執燈女童,這等榮耀確實應該有自己獨居的院子,豢養自己的人手了。”

  崔氏連連點頭道:“確實如此,確實如此,娜哈小娘子已經長大了。”

  公孫看着娜哈道:“你想收留我嗎?”

  娜哈道:“你出去了,別人就會來打你,有我在,你就不用擔心別人打你了。”

  公孫瞅着一臉堅定的娜哈,將臉貼在她的胸口道:“好,公孫以後就是娜哈小娘子豢養的舞姬,我們一起跳舞,跳一輩子。”

  “好,等我的腿長長了,砸砸長大了,就能跳很好看的舞蹈了……”

  聽着娜哈的豪言壯語,雲初瞅着娜哈的短腿感慨萬千,這孩子因爲騎馬騎得太多,已經有了一些羅圈症狀了。

  “妾知君有婦,贈君雙明珠。感妾纏綿意,系在紅羅袍。知妾用心如日月,事婦誓擬同生死。還妾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雲郎君,就把這首撿來的詩送給裴郎吧。”

  看着公孫遞過來的那張紙,雲初覺得這個女人這一刻,可能真的對愛情死心了吧。

  “我要早點嫁過來,七月你覺得如何?”

  “不成,太熱了,敦倫的時候全身都是汗……”

  “八月也很熱啊。”

  “所以,九月是個好時間,那時候秋風咋起,涼風習習,你我相擁於榻上,不論是觀賞紅葉,還是看着北雁南歸都是極好的。”

  “那就九月……”

  這一次虞修容對於雲初放在她臀上的手置若罔聞,也對雲初嘴裏噴吐出來的,不要臉的話毫無感覺,公孫進了雲家宅院,這讓她明顯的有些不適。

  感覺不適的不僅僅是虞修容,武昭儀對於長孫無忌的話,也感到了極大的不適。

  “後宮,乃是陛下修心養性之所,後宮諸人,不過是爲陛下繁衍子孫所設,恩寵榮辱不過在陛下一念之間,何須廢后,引來朝野議論紛紛……”

  武昭儀安靜地聽着宮人稟報,不知不覺間一雙白皙的手青筋暴跳。

  “知道了,下去吧。”

  等宮人退下之後,武媚就來到一張桌案邊上,開始慢慢地翻看桌面上的文牘。

  “精鋼不作鉤?你真的是精鋼嗎?”

  武媚瞅着試卷上那個紅豔豔的圈,以及圈子裏那個醒目的九,沉默片刻,輕聲道:“陛下連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卻不知這些人嘔心瀝血的參與考試到底是爲了什麼?

  如同英公所說,區區幾頁紙,一些文字,真的能夠從庸才中間挑選出人纔出來嗎?

  卻不知這些人,這些紙依附了多少人情與銅錢呢。”

  李弘穩穩當當地走到武媚身邊,不過,他不敢觸碰武媚的東西,只能在一邊眼巴巴地站着。

  武媚瞅了一眼自己的長子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嗎?”

  “會了。”

  “寫給阿孃看。”

  李弘就用自己的小手,笨拙地拿起毛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李弘兩個字。

  武媚微微搖頭,這孩子寫的不是兩個字,應該是四個字,在孩子身上,她的耐心一向不算好,在發現李弘把字寫在了一張試卷上後,鳳眉往上揚了揚,終究還是壓住了火氣。

  不是她認爲李弘沒有做錯,而是她認爲,那個被人塗改了卷子的人,應該不會生李弘的氣。

  瞅着李弘把名字寫在一個碩大的被圈在紅圈裏的“九”字下面。

  就對李弘道:“既然人是你挑選的,以後,他就是你的伴讀。

  好不好的看你的命!”

  李弘茫然地瞅着母親,不明白,只好看看卷子再看看母親,希望解惑,只是從武媚說過那句話之後,就不肯再跟他說話了。

  於是,李弘就大着膽子拿走了那張卷子,去前邊尋找還沒有起牀的父親。

  “父皇,父皇。”

  聽到李弘童稚的聲音,李治嘆口氣,將一隻腳從一個美豔的婦人懷中抽出來,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等待着李弘進來。

  “這是你寫的字嗎?”

  拿到卷子的李治沒有理睬這張紙以前是幹啥的,只是注意到了紙上,李弘寫的那兩個字。

  “是的,父皇。”三歲的李弘扭扭捏捏地回道。

  李治對那個面色緋紅的女子道:“拿毛筆來。”

  等毛筆到手,李治就在李弘的名字下邊,又重新寫了一遍兒子的名字。

  “拿去,照着這兩個字,再寫一百遍。”

  李弘歡喜地拿着那張紙就離開了,李治則對那個女子招招手道:“你,過來。”

  女子偷偷地朝外看看,確定沒有人再來打攪,就脫掉衣衫跪在牀榻前媚聲道:“陛下——”

  武媚忙碌完畢之後,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她放好了那些文章,站起身的時候,肚子微微有些痛,她就原地站立了片刻,直到那一陣疼痛消失之後,這才發現兒子拿着一張黑乎乎的紙張,等她良久了。

  此時,這張卷子上除過那個紅豔豔的九字還在,其餘的地方已經被無數笨拙的李弘二字給遮蓋住了。

  “誰讓你寫了這麼多字?”

  “父皇!”

  武媚朝寢宮位置看了一眼,就拖着李弘的小手,拿着那張紙去了寢宮。

  此時,李治正靠在牀榻上,手裏拿着一卷書在看,見大着肚子的武媚牽着李弘進來了,就笑着問李弘:“大字可曾寫好?”

  武媚抖抖手裏的紙張道:“寫好了,就是字沒有什麼長進,可惜了一位讀書人十年寒窗之苦打磨出來的好文章。”

  李治笑道:“都說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他們學成了文武藝,還要看朕這個帝王家要不要呢。”

  武媚將卷子上唯一能看得清楚的,那個被紅圈,圈起來的九字讓李治看看。

  李治大笑道:“李義府圈閱,褚遂良定名,此人能得到第九名,看來朕沒道理不買啊。

  既然弘兒已經把名字寫在上面,此人就賞賜給弘兒當一個伴讀吧。”

  武媚笑道:“臣妾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人還不能此刻就給弘兒。”

  李治笑道:“這是誰家的子侄?”

  武媚笑道:“英公要求此子即刻擔任萬年縣尉。”

  “即刻?”

  “沒錯,這是英公這些年來第一次向陛下求的恩典。”

第二十四章 被區別對待的雲初

  雲初當然不知道他嘔心瀝血寫滿了的卷子被一個小孩子當成了練字的廢紙。

  即便是知道,他也沒有辦法,因爲給這個孩子卷子的是武媚,慫恿這孩子胡亂寫字的是李治。

  雲初其實不喜歡巧合,一點都不喜歡巧合,奇遇一類的事情。

  尤其在他已經腰纏萬貫,前途光明的時候,巧合,奇遇只會給他帶來很多困擾。

  什麼都沒有的人才希望得到奇遇,希望可以不通過努力繼而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