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67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贏闢老臉驚愕的看向白衍,怎麼聽着白衍的話,似乎不打算南下。

  別說贏闢,就是一旁的贏槐,以及祭臺下,鞠武、田燮等人,也紛紛不解的看向白衍,特別是老邁的鞠武,雖然沒有開口,但與田燮對視的目光就能看出,鞠武也不明白,白衍還要意欲何爲!

  這屠族也已經屠族,這祭天也已經祭天,封禪也已經封禪,爲何還留在北方?

  “匈奴還沒有報乾淨,更何況,東胡的仇還等着白衍去報!此行白衍會把匈奴人引到東胡領地,贏老無需擔憂!”

  白衍收起佩劍。

  腦海裏浮現一個個場景,婉如那慘死的東胡王之子,經歷過的一幕幕,白衍已經有足夠的把握,把匈奴人引到東胡疆域,利用地勢與匈奴人交戰,除掉剩下的匈奴人。

  等除掉匈奴人後,再想辦法把東胡人引到匈奴領地,憑藉對匈奴疆域的瞭解,藉機除掉東胡。

  “讓將士們準備衣物,沿途所需的乾糧!”

  白衍轉過頭,對着秦綏吩咐道。

  “諾!”

  秦綏拱手領兵,隨後轉身離開。

  贏闢與鞠武、田燮、鍾興等人,早已經驚呆,或者說被白衍的話給震驚到。

  白衍不僅僅還要除掉匈奴頭曼單于,甚至連東胡,都要去找其麻煩,與其交戰!!!

  這……

  這是一箇中原人能說出來的話?

  看着白衍,人羣中,最爲激動,難以挪開目光的,便是贏槐,出身贏氏宗親,從小衣食無憂,從未有過什麼個人心思,一直遵照長輩安排的贏槐,此刻看着白衍,胸腔之中,似乎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其中,不斷瀰漫開來,看着白衍,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難以抑制。

  ……

  匈奴營地,馬蹄聲從遠處傳來,越發洪亮。

  當匈奴頭曼單于帶着所剩的萬餘匈奴人,由南往北,一路返回到營地之時,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以往自詡草原上的勇士,一個個全都呆滯在當場。

  山丘之後,一望無際的草野上,原本生機勃勃,一片綠意斐然的營地,此刻盡是一片褐色,大火過後,那被焚燬的帳篷綿延至天際,而本該有無數匈奴婦孺老友,在驅羊遊牧的場景,此刻也寂靜無比。

  所有匈奴人,全都驚呆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營地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呱~!”

  隨着一聲叫喊,無數食腐的鳥獸,紛紛從營地內驚飛。

  片刻後,回過神的匈奴人,一個個哭着喊着,飛快的騎馬湧向營地,一個個全都去尋找自己的家人。

  “誰?”

  頭曼單于騎着戰馬,仰望着這一切,那魁梧的臉頰上,盡是失神。

  望着被屠戮的部落營地,頭曼單于不敢相信,會發生這一切,更不清楚,會是誰,不僅能尋找到營地,最後更是痛下殺手。

  “哈!”

  在一旁,身體帶着不少傷,面色慘白的蠱頜,此刻也失去以往的兇狠面容,望着被屠殺的部落,想到自己的未婚妻,蠱頜顧不得頭曼單于,飛快的騎馬朝着營地趕去。

  蠱頜如此,穆爾託、塢靨邇等人,也好不到那裏去,面色驚慌失措的騎馬返回營地。

  片刻後。

  一片狼藉的營地內,在密密麻麻的匈奴屍體之中,泥濘後乾枯的地面上,一個個匈奴人淚流滿面,一邊看着四周屍體,一邊聲嘶力歇的喊着親人的名字。

  “阿爸!”

  “唉起!!!”

  “額吉!!”

  一聲聲嚎叫聲響徹平原,那悲痛欲絕的嗓音中,似乎裹含着無盡的悲痛。

  若是營地內的屍體,密密麻麻,被焚燒的隨處可見,那麼隨着來到營地東與北邊,映入眼簾的屍體,則是徹底讓所有匈奴人目眥盡裂,發瘋似的在一具具屍體中尋找着自己的親人。

  或許千百年來,所有匈奴人,都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景。

  忽然就在一個山丘上,兩個身影似乎看到匈奴人回到營地,一個人影朝東邊走去,另一個人影連忙從山丘上跑了下來。

  無數匈奴男子,見到人影,當看到是倖存的族羣婦人時,面帶淚涕的上前,發瘋似的圍住那婦人,詢問着這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是秦人!是秦人殺的!先讓我去見單于!”

  匈奴婦人被一隻又一隻手抓住,傳來的痛楚讓婦人連忙大吼,然而在無數匈奴人的喊聲中,匈奴婦人面色盡是絕望,任何話都被淹沒在其中,一個又一個發瘋似的詢問,一張又一張猙獰的面孔讓婦人慌了神,四處瞭望。

  幸好後面匈奴人中,被十餘名匈奴人推開一條道路,匈奴單于在一杏H信的護衛中,快步上前,來到婦人面前。

  “到底發生什麼事?這裏的事情都是誰幹的?”

  頭曼單于一臉陰沉,目光滿是憤怒的詢問道。

  看過營地內的慘景後,頭曼單于心中的怒火,幾乎讓其失去理智。

  全都死了,在這裏營地的族人,不管婦孺老弱,全都被屠殺乾淨,很多甚至都被砍下頭顱。

  到底是誰敢這對匈奴做出這樣的事情?

  “單于,是秦人,都是秦人乾的!”

  隨着頭曼單于的到來,四周所有匈奴人,抑制着怒火,逐漸安靜下來,這時候匈奴婦人方纔找到機會,把昔日發生的事情,告訴頭曼單于。

  當得知是秦人來到這裏,當得知統領秦國鐵騎的人,是秦將白衍時,頭曼單于瞳孔睜大,眼睛逐漸浮現血絲。

  “白衍!”

  低沉的嘶吼聲下,是頭曼單于滔天的憤恨。

  新仇舊恨,昔日的恥辱,如今的屠族,讓頭曼單于滿腔怒火無處宣泄,隨着仰天嘶吼,用盡全力的吼聲之中,似乎頭曼單于已經在心中決定,此生無論如何,都要與秦將白衍不死不休,與秦人不死不休。

  比起頭曼單于,四周其他匈奴人,也好不到那裏去,所有人猙獰而又安靜的面容上,眼神中露出的目光,盡是憎恨,與深入骨髓的殺意。

  然而正當匈奴營地內,所有匈奴人都沉浸在無盡悲痛、血海深仇之時,遠處山丘上,在一個又一個匈奴人的注視中,一小羣人影,飛快的從山丘上走下來。

  “阿蠻!”

  怔怔望着的匈奴人中,穆爾託、塢靨邇等人看到自己的妻兒老幼,全都安然無恙,瞬間從人羣中走出來,連忙跑到妻兒面前。

  本就已經絕望,不曾想絕處逢生,看到妻兒的穆爾託、塢靨邇等人,心中盡是慶幸,唯有失去,方纔懂得珍惜,以至於此刻穆爾託等人,面容盡是喜極而泣。

  “閼氏!”

  在匈奴,單于的妻子,皆稱爲閼氏,而看到頭曼單于的妻兒也安然無恙,穆爾託等人紛紛鬆口氣。

  頭曼單于這時候也看到自己的妻子閻氏,在親衛的護佑下,很快便來到妻子面前。

  看着完好無損的妻子,從婦人那裏瞭解情況後的頭曼單于,安心之餘,也不由得彷徨起來。

  此刻,在這酷熱之下,看着眼前的一個個親人,內心本該興高采烈的頭曼單于,背後卻感覺到背脊發涼。

  白衍已經屠殺匈奴一族,爲何不殺自己的至親之人?

  聽着身後方纔嘈雜嘶吼的營地,逐漸安靜下來,最終沒有動靜,察覺到白衍意圖的頭曼單于,幾息前還有着無盡恨意的臉孔,漸漸的被一絲絲駭然取代,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浮現在心頭之間。

  怎麼辦?

  這一刻,連頭曼單于都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帶着眼前這些家眷北上,追殺往北的白衍,這根本不可能,不說這些家眷會拖累所有人的速度,就是那些老弱幼兒,在戰場上,都會被秦人利用。

  不,不能帶着。

  可若是不帶着,又要如何安頓?月氏在身後,隨時都有可能沿途追殺過來,留下這些家眷,無異於送死。

  除非留下來,先行帶着這些家眷遷徙,安置好家眷後,再去追殺秦人,可這樣……

  身後那些失去至親的匈奴勇士,可會答應?

  縱使有穆爾託等人在,但頭曼單于能想象到,所有匈奴人都不會再願意跟着他們,也不會再承認他是單于,這也意味着,放棄頭曼單于的身份!

  迷茫間,頭曼單于便聽到一旁傳來一聲聲嘶力歇的嘶吼,轉頭望去,就見到蠱頜紅着眼,流淚的跪在地上。

  而在蠱頜身旁,穆爾託的妻子,似乎方纔與蠱頜說完什麼,看到蠱頜的模樣,有些擔心的退回到穆爾託的身邊。

  “單于,蠱頜的家人都被殺光了,所有兒女都被砍下頭顱,未婚妻也被擄去!”

  穆爾託安頓好妻子後,便來到頭曼單于身邊。

  在匈奴,父亡子繼,當初蠱頜的父親桑吉阿死後,母親與桑吉阿的妾室,都被蠱頜繼承,這也是桑吉阿爲何有未婚妻,卻還有子女的原因。

  此刻,桑吉阿的一切,都已經失去,親人,子女,就連未婚妻都被秦人奪走,這在草原,不僅僅有殺親的血海深仇,還是對於一個勇士最大的侮辱。

  “單于,當初我們,或許不該去招惹那秦將白衍!”

  穆爾託說完,一臉頹廢,目光茫然的看向頭曼單于,言語中,已經充斥着悔恨。

  冷靜過後,穆爾託也已經清楚的意識到,眼下的這一切,不僅僅是那秦將白衍的報復,更是那秦將白衍,故意設下的局。

  看着蠱頜,穆爾託一想到那秦將白衍故意放過所有匈奴首領的家眷,卻唯獨蠱頜除外,便忍不住發自內心的冒出森森寒涼之意。

  白衍目的,是想要讓那些失去親人的匈奴人,擁有一個新的首領,一個與他們一樣,帶着血海深仇的領頭人,所以,白衍纔會選擇蠱頜。

  當所有匈奴勇士,看到一邊是家眷安然無恙的頭曼單于,一邊是與他們一樣,都失去妻兒至親的蠱頜。

  所有勇士會傾向於哪一邊?

  此刻就算頭曼單于用以往的威壓,下令要所有人,先不去追秦人,已經被血海深仇充斥內心,被那份羞辱弄得失去理智的蠱頜,會同意嗎?

  而若是蠱頜一開口,其餘匈奴勇士,恐怕都會毫不猶豫的追隨蠱頜。

  這也意味着,頭曼單于的地位,已經動搖。

  穆爾託不知道當初他們匈奴人,到底得罪了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此時映入眼簾的場景,已經讓穆爾託在內心深處,充斥着後悔,以及一絲絲害怕。

  若是可以,穆爾託不想再去招惹那個中原人,那個中原將軍,帶着妻兒,平平安安的放牧遊獵。

  “單于!”

  穆爾託目光看向頭曼單于一眼,眼神沒有往日的神采,見到頭曼單于望向自己。

  穆爾託看向四周,望着一個個匈奴勇士,隨後又看了一眼蠱頜,最後纔對頭曼單于說。

  “單于,私下裏,與蠱頜聊一聊吧!”

  穆爾託沒有多言,一如既往的對頭曼單于行禮,隨後方纔轉身。

  這個舉動,是在向頭曼單于表達,自己一如既往忠心。

  眼下,不管是親手除掉麾下最強的勇士蠱頜,還是親手殺死自己的家眷,亦或者,是放棄單于之位,頭曼單于不管哪一種選擇,穆爾託都會效忠單于。

  數日後。

  月氏、匈奴邊境之地,央金正在統領月氏部落之人,在邊境駐紮,隨時準備進入匈奴領地。

  一個人的到來,讓央金十分意外。

  “你說頭曼單于願意臣服月氏?”

  央金看着帳篷內,跪在地上的穆爾託,美眸盡是意外。

  “是的!這是之前與月氏王有深仇雪恨的蠱頜,單于願意獻上蠱頜的頭顱,以及閼氏,還有我們部落的家眷!日後我們匈奴,願意成爲月氏的附屬部族!”

  穆爾託跪在地上,向央金行禮,表示臣服,隨後從一個布袋內,取出蠱頜的頭顱。

  蠱頜生前憎恨月氏人,所以月氏人落在蠱頜手上,都會被折磨至死,慘不忍睹,月氏人也知道這點,所以一直恨不得把蠱頜殺死泄憤。

  當初央金逃亡之時,也是這蠱頜不依不饒,最終那些效忠央金的人,一個個慘死在蠱頜刀下,有的死前極其痛苦,所以央金當上月氏王,這蠱頜,自然就在央金必殺的名單之中。

  “真是蠱頜!”

  “是蠱頜的人頭!!!”

  同樣在王帳內的月氏其他部落首領,此刻看着穆爾託的模樣,當見到蠱頜的首級,全都一臉意外的看向彼此,滿是驚奇。

  匈奴與月氏,乃是世仇!

  如今匈奴卻甘願臣服月氏,這連他們月氏人都不敢相信,真會有這一天。

  更重要的是,頭曼單于甚至都願意把蠱頜的頭顱送過來!

  “你們匈奴單于,已經北上,去追殺秦人?”

  央金俏眉微皺,同樣詫異於匈奴的舉動,不過此刻央金內心,也不由得感嘆,那白衍,當真是把匈奴人逼到絕路。

  昔日其實連央金都不敢保證,那白衍當真能找到匈奴部落,屠殺匈奴部族。

  當初答應白衍之餘,不得已的情況下,央金內心何嘗沒有做過最壞的打算,那便是匈奴部落未被白衍找到,而月氏在除掉羌族遊騎後,一邊要面對羌族,一邊要與雲中、代地的秦人,想辦法對付匈奴。

  不過唯一能讓央金安下心的便是,這最差的結果,都是匈奴人先會與白衍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