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我带刀
“王上息怒,不過臣之所夢,夢虛無實,不宜當真!”
白衍是真的沒想到,嬴政的反應會那麼大,畢竟如今北方,還真算不得大患。
匈奴、月氏世仇,加之這幾年來死傷無數,繁衍受阻,又有秦國扶持的月氏,對付匈奴,在北方,也僅有東胡,能對秦國有一些威脅而已。
白衍之所以趁機說出北方是中原大患,其一是親眼見到嬴政對自己沒有什麼敵意後,想着找機會,早些回到雁門,把一些隱患處理一下,隨後與吳高一起,對中原士人動手,讓雲中學府早些出來,爲了對付壟斷士人的諸地士族,白衍早已準備多年。
其二,白衍也是提醒嬴政,無論何時都要提防北方遊牧,不管日後秦國與整個中原如何,北方都是中原的隱患,這是白衍縱觀後世千秋,十分篤定之事。
白衍也沒想到,嬴政聽到後,反應會如此劇烈。
不過這時候,白衍倒是有些反應過來,或許在嬴政眼裏,要傳承千秋萬世的秦國,方纔所說的事情,那自然都是發生在秦國的君王身上。
而方纔得到整個天下,成爲天下共主的嬴政,自然無法接受這般奇恥大辱,會發生在秦國身上。
木桌後。
嬴政呼吸急促,好在冷靜下來後,看着白衍,也意識到一切不過是白衍的夢,這才收起攝人的眼神。
“起身吧!”
嬴政皺眉,看着白衍說道。
也就是白衍,換做其他人,嬴政估計都已經心生不滿,畢竟白衍嘴中所說的那些場景,嬴政想都不敢想,縱觀歷代先王,都不曾受過這般屈辱,嬴政不相信,莫非到他嬴政手中,北方遊牧部落,就敢欺他嬴政?
第七百零八章:在田鼎眼裏,白衍就是愚忠
“趙太后?”
田鼎的府邸內,聽到白衍的訴說,別說田鼎,就是田非煙都有些詫異,誰都沒料到,嬴政急召白衍歸來,一同去祭祀的原因,竟然是趙太后。
“趙太后亡故前,曾與嬴政留有遺囑!莫不成,其中就有提到你?”
田鼎面露思索,昔日趙姬跟隨嬴政復回故土邯鄲,最終在邯鄲亡故,而亡故前與嬴政有何交代,世人一直猜測紛紛,其內容外人從不得而知。
對此,田鼎也有調查過,然而也是一無所獲。
眼下聽到嬴政當着白衍的面,提及亡母趙姬,這讓田鼎忍不住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白衍。
昔日白衍在秦國,到底做過什麼事?
“白衍也不知!”
白衍注意到自己丈人田鼎的眼神,苦笑道。
回想在王宮書房內,嬴政說出原因之時,別說丈人田鼎傻眼,就是彼時站在書房內的白衍,也好不到哪裏去,不過看着嬴政聽到匈奴的那些話後,臉色不怎麼好,白衍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煙兒所收之禮,無需再退還回去,若想要安心在外領兵,必須要讓宗親之人安心!”
田鼎見到白衍也不解的皺眉,便沒有再談及趙姬的事情,而是看向田非煙,轉頭輕聲對白衍囑咐道。
顯然田鼎話音背後,便是告訴白衍,只有宗親以及秦國舊族安心,白衍方纔能真正的放心田非煙在咸陽,否則的話,白衍領兵在外,遲早會因爲田非煙的事情,而分心受人掣肘。
“吾想知道,昔日之言,可否是因爲分封、郡縣?”
田鼎看着白衍點頭,沉聲詢問道。
見到愛女田非煙投來的目光,田鼎沒說什麼,而是繼續看向白衍。
秦二世而亡!這句話乃是出自白衍之口,而縱觀楚滅之後,咸陽以及天下各地發生的事情,田鼎從一開始的懷疑,直到明悟,如今更是深信不疑。
“白衍不知,不過眼下觀咸陽局勢,恐,的確如此!”
白衍知道自己躲不過這個問題,田鼎乃是自己丈人,作爲齊國宗親,丈人田鼎不可能不關心這件事。
“可若如此,爲何你還要贊同郡縣制?”
田鼎敏銳抓住白衍的問題。
如果秦國日後,真會因爲眼下的郡縣、分封之爭而滅亡,那田鼎十分篤定,背後的主郑欢ㄊ乔貒内A氏宗親。
在整個天下,無盡遼闊的疆域面前,在封地、權利近在咫尺之間,所有贏氏宗親,乃至諸公子背後的人,都已經紅了眼,這時候誰阻攔他們,必爲他們所恨。
天下若只有一個國君,只要一個封國、封王,那麼除去長公子扶蘇外,所有勢力,連同贏氏宗親、諸多公子,在數十年內,他們,以及他們的後代,都會失去眼下的一切。
田鼎知道失去理智的人,會有多瘋狂,也是如此,田鼎很疑惑,爲何白衍還要贊同郡縣。
方纔在書房內,是因爲那假冒的魯太傅之言?爲不惹怒嬴政?
不!
田鼎瞭解白衍的爲人,絕非如此!
眼下看着在書房內,與自己以及女兒獨處的白衍,田鼎隱約有預感,白衍似乎真的支持嬴政,推行郡縣。
“昔日亂世,皆因分封,正因諸姓諸國之分,這才導致彼此間,明爭暗鬥,派兵殺戮,若天下再無諸侯國之分,天下一家,一興則天下興,一災則天下救,北御外敵,南糧供北,南邊水患,東西救援!何爲國,何爲天下,何爲盛世,當如此!”
白衍說完,看向身旁的田非煙一眼。
在妻子面前說這般大道理,白衍也有些不習慣,本能的擔心田非煙會藉機損他,畢竟白衍除去知道田非煙心地善良外,也非常瞭解田非煙的嘴,有多不饒人。
“故而,不惜眼睜睜的看着秦廷分裂?”
田鼎饒有意味的看向白衍,白衍僅僅說因,卻並沒有提果。
“何爲推恩?”
田鼎沒有再與白衍繞彎子,直接了當的詢問道。
作爲白衍的丈人,田鼎太瞭解女婿白衍對嬴政的忠心,白衍不可能會背叛嬴政,昔日但凡白衍有一點點背叛的念頭,或許楚東之戰,便不是如此。
而白衍贊同郡縣的關鍵,一定與昔日那捲竹簡內的‘推恩’有關。
跪坐在木桌後。
田鼎看着女兒給自己倒茶,見到女兒那撇過來的眼神,有些無奈,女兒明顯是讓他合適即可,別追根刨底,到時候讓白衍太過爲難。
書房內。
在微微搖晃的燭燈下,白衍在田鼎、田非煙的目光中,簡單的解釋一番,何爲推恩,看着田鼎那思索、喫驚,最後到忌憚的模樣,白衍說完,也是小心翼翼的看向田鼎。
“陽郑『靡徽嘘栔!”
許久,跪坐在木桌後的田鼎,方纔失神的感嘆一句,隨即有些憤怒的看向白衍。
昔日得知白衍暗地裏爲嬴政獻策,但田鼎從未想過,白衍居然會把如此一手陽郑诗I給嬴政。
田鼎無法想象,嬴政見到推恩一謺r,臉上會是何等激動,會是露出何等嚴肅的神情,但此時,田鼎敢拿性命擔保,若是贏氏宗親之人,以及那些諸公子,得知此事,一定會被氣吐血,後半輩子只要還活着,都會咒罵白衍。
怪不得嬴政對於贏氏宗親,乃至諸公子背後的各大勢力,一點都不慌張。
田鼎彷彿已經看到,贏氏宗親內亂,而諸公子開始提防那些支持自己的勢力。
而這一切的原因……
“父親!”
田非煙的聲音響起,田鼎見狀,這才努力抑制住心裏的溫怒,然而氣憤之餘,看向女婿白衍的眼神,實在難有好臉色。
“你當真要爲嬴政,獻策到底?即便是違背天命?”
田鼎質問道。
在田鼎心裏,秦國二世而亡,乃是蒼天授夢給白衍的事情,而如今白衍的做法,顯然是打算抵抗天意、違背天命,這樣的事情,從古至今,做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父親!!”
田非煙正準備說話,卻察覺到被身旁的白衍,扯了扯。
“回丈人!白衍所爲,皆在方纔之言!”
白衍認真的抬起手,起身後退一步,認真對着田鼎輯禮道。
田鼎聞言,神色一怔,腦海裏驀然浮現方纔白衍所說的話!天下,不再有諸侯之分……
書房內氣氛逐漸安靜下來。
“起身吧!”
許久,田鼎深沉的舒口氣,看着輯禮不起的白衍,這纔開口。
不過即便是見到愛女不滿的眼神,田鼎看着白衍,依舊心有怨言,在田鼎眼裏,自己的女婿,明明身懷大才,卻非要生性耿直的效力於嬴政。
大良造如何,封君如何,雖說嬴政的確沒有愧對女婿白衍,但嬴政究竟還是一個虎狼之君。
在這樣一個暴君身旁,如何讓人安心。
“夜已深,既然呂奇有約,便先送煙兒回府!”
田鼎看着開口感激的女婿,氣都不打一處來,特別是想到嬴政那暴君,眼下還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婿白衍,暗地裏的所作所爲。
越想越氣,田鼎最終忍不住起身,下達逐客令,背過身,似乎不想再見到白衍。
至少今晚是不想再見到!
書房內。
白衍與田非煙面面相覷,特別是田非煙,作爲女兒,田非煙都很少看到父親這般。
意識到父親這是真被氣到了,田非煙一臉也只能一臉無辜的起身,看着還不打算離開的白衍,小手抓着白衍的衣角拽了拽,示意白衍別再招惹父親。
“那個,丈人!其實今夜前來,白衍還有一事,要向丈人稟明!”
白衍給田非煙一個稍等的眼神,隨後對着田鼎拱手說道。
當看到田鼎轉過身,那臉色仍有餘怒的模樣,白衍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畢竟在王宮內,看到嬴政收到消息後,看完便遞過來時,白衍接過消息,看着其中的內容,整個人都不敢相信。
齊王建還是死了!誰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這是沿途驛站日夜兼程,派人送到咸陽的消息!
在齊郡,官吏仍舊在調查死因,而爲保護齊王建的女眷,麗妃等人都已經被祕密護送來咸陽,不久後就會抵達咸陽。
並且,過不了多少時日,丈人田鼎一定也會得到這個消息。
白衍之所以離開咸陽王宮後,急匆匆的來到丈人府邸這裏,除去田非煙之外,也是因爲這件事。
在白衍眼裏,殺死齊王建的人,絕不可能是楚魏燕的舊族,有這動機的,僅可能是齊國士族、田氏宗親、昔日齊國舊臣族人,以及贏氏宗親,定是這些勢力其中一個動的手。
白衍看着嬴政的模樣,第一個便排除嬴政,而回想起贏侃、李斯等人爭論的模樣,心中更傾向贏氏宗親對齊王建下的毒手。
無他,這個尚未調查出來的死因,就很耐人尋味,若真是其他勢力動的手,恐怕這時候,早已經四處誣衊,是嬴政派人暗害齊王建。
消息裏面,當地的官吏也不可能不提及這件事情,畢竟爲護嬴政的名聲,身爲當地的官吏,不可能不提及闢謠一事。
“何事?”
田鼎的聲音傳來,白衍這才回過神。
看着田鼎皺眉之下,眼神略微溫怒的模樣,又見到身旁田非煙疑惑的目光,白衍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口,畢竟在王宮書房,嬴政親口說,等齊王建的女眷送到咸陽,就要把齊王建的寵妃麗妃,賜給田鼎爲妻!
想到嬴政的舉動,背後的深意!
想到丈人田鼎是田氏宗親,齊王田建的族兄……
這一刻,連白衍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與自己丈人說這件事。
第七百零九章:田鼎暴怒,田府的八卦
“丈人,齊地呈送消息到咸陽王宮,齊王建死了,死因不明!齊地秦吏,已將麗妃等女眷,送至咸陽。”
白衍對着田鼎說道。
田鼎聞言,神情一震,目光望着女婿白衍,嘴脣動了動,想要開口,卻最終一言不發的沉默下來。
安靜的書房內,田鼎慢慢跪坐在木桌後,而似乎聽到白衍的話後,全身被抽空力氣,田鼎一手僵硬的扶着木桌,方纔跪坐好。
“早該知道纔是!”
神情落寞的田鼎,不知過去多久,方纔說出這句話。
而一句話背後,便清楚的感覺到,田鼎已然知曉是哪個勢力動的手。
田鼎落魄的臉龐背後,或許是對齊王建的愧疚,身爲田氏宗親的無助,還有一直以來所有抉擇的無奈。
爲人臣,田鼎半生都爲齊國效力,在君王后執政之時,便輔佐齊王建,而爲族兄,田鼎更是知道,齊王建與己之間,一生都沒有疏遠、猜忌。
可是最後,雖說是因爲白衍之事,田鼎方纔離開臨淄,但彼時田鼎的內心之中,就已經下定決心,離開齊王田建身邊……
在田鼎心裏,這何嘗不是一種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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