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功 第823章

作者:下雨我带刀

  “父親!”

  馮府內,馮劫送走白裕之後,便回到涼亭下,站在父親馮去疾身後。

  “父親,白家與司馬家,顯然都贊同分封!眼下腥硕荚谠囂礁赣H的態度,若是父親同意,恐怕諸多士族,便再也沒有顧忌,一同上書呈於王上!”

  馮劫看着父親開口說道。

  此刻馮劫看着父親的背影,眼中有些疑惑,要知道朝堂內,除了廷尉李斯外,不管是左丞相王綰,還是其他朝堂大臣,絕大部分官員都贊同效仿周朝,行分封之事。

  而如今唯有父親,一直都未表露態度,這也讓白氏、司馬氏等諸多士族,乃至宗親,都不明白父親是贊同分封,是贊同郡縣。

  “分封郡縣,其實王上早已下定決心!”

  年邁的馮去疾,望着涼亭外的池水,輕聲開口。

  一句話,便讓身後的馮劫,面露詫異,而馮去疾看着眼前這棟規模龐大的丞相府,眼神似乎在想什麼。

  “秦滅諸國,併吞天下,汝以爲,朝堂中,論首功者,當爲幾人?”

  馮去疾幾息後,嘆口氣開口問道。

  馮劫聽到父親的詢問,幾乎沒有絲毫遲疑,看着父親,便按照腦海裏的人,念出名字。

  “論首功,軍伍之中,論首功,當爲大將軍王翦、大良造白衍,朝堂官員中,當爲尉繚、姚賈。”

  馮劫說道,隨後也給出自己的理由。

  “韓雖諸侯,然一郡之地,非秦之大敵,秦之大敵有二,一曰趙,二曰楚,大將軍王翦昔日領兵滅趙,攻破邯鄲,副將白衍破井陘,大將軍破都擒王,滅秦之大患,當爲首功,其次便是楚,楚國疆域數千裏,楚系官員在秦國朝野根深蒂固,昔日李信領兵二十萬,昌平君反叛,李信麾下二十萬大軍盡數戰死,都尉戰亡數人,是白衍在楚東獨自面對楚國包圍,逐破之,斬景騏、昌文君、昌平君、項燕四人!”

  馮劫說完之後,眼中盡是憧憬,男兒在世,領兵之人,無一人不想如同這般,縱橫沙場,立不世之功,傳千秋之名。

  可惜馮劫也清楚,這樣的人,太少太少,天賦機遇邭猓币徊豢伞�

  任何一人能有三者之一,便是名將。

  三者聚,世間罕有!

  王翦領兵滅燕,白衍領兵滅魏的事情,馮劫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把話放在尉繚、姚賈身上。

  “朝堂內,尉繚統籌帷幄,軍需調令,國庫之存,朝野之糧,王上親言,無尉繚,謩澨煜露话玻∫Z奔波諸國,冒性命之憂,行拉攏、離間之事,軍情探報!劫以爲,姚賈者,秦滅天下之耳目、之利劍!”

  馮劫一口氣說完心裏認爲秦滅天下最重要的四個人,對於父親以及自己,馮劫沒有提及。

  雖然馮劫也數次領兵立功,如今父親更是官居秦國右丞相,但對比這四人,還是遠遠不如。

  涼亭內。

  馮去疾看着怡人的景色,聽完身後長子的話,並沒有意外。

  “可知王上爲何令尉繚,制定滅百越之事?”

  馮去疾說道,轉過身,看着面色思索的長子,繼續說道:“王上此前便已有任白衍爲中常侍之心,爲何白衍立功歸秦後,王上卻要將白衍調離咸陽?”

  馮去疾說到這裏,慢步從長子身旁走過,朝着書房方向走去。

  馮劫轉頭,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意外,此前馮劫也好奇,爲何百越那種南蠻之地,王上方纔吞併諸侯,就着急去攻打,不過馮劫也沒多想,更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聽到父親這麼一說,馮劫便反應過來,若是王翦老將軍領兵攻打百越,那還能解釋,可爲何白衍,王上也要調離咸陽,並且把北疆駐軍交給白衍,命其抵禦北方之敵。

  咸陽城。

  咸陽王宮的大殿之中,在宦官的帶領下,徐福與劉盂,一步步的來到大殿內,見到大殿上的嬴政,連忙跪在地上,向嬴政輯禮。

  “方士徐福,拜見秦王!”

  “草民劉盂,拜見秦王!”

  徐福、劉盂打禮後,聽到大殿上傳來嬴政,讓二人起身的聲音,於是便抬起頭,不由得打量大殿上的嬴政一眼。

  “汝便是徐福?”

  嬴政在大殿上,目光有些疑惑,抱着懷疑的態度,打量徐福一眼。

  “回秦王,吾確乃徐福!”

  徐福面對嬴政的目光,不僅沒有露出絲毫害怕,反而露出十分從容的模樣,向嬴政打禮。

  在齊國之時,徐福便常常接觸齊國的權貴、宗親,就連齊王,徐福也是見過一次,故而如今見到秦王嬴政,雖說秦國滅掉諸國,吞併天下,如今嬴政已經是天下之主,但在徐福眼裏,只要嬴政見他,那便是嬴政需要他。

  只要嬴政需要他,他就不害怕!

  在長生不老這件事情上,他比任何人都有聲望,而在長生不老面前,嬴政哪怕是秦王,天下之主,也不例外。

  “便是汝上書,言海中,有仙島?”

  嬴政再次跪坐在王座後,開口詢問道。

  “回秦王,在海中,確有三座仙山,名爲:蓬萊、方丈、瀛洲!”

  徐福對着嬴政解釋道,隨後面對嬴政的詢問,徐福詳細告知嬴政,他曾經求仙的經歷,所見所聞,以及得知仙島的原因。

  大殿內。

  韓謁者與其他宦官,站在大殿上的角落四周,大殿之中的兩旁,也有宦官、侍女在。

  而姚賈此刻也好奇的聽着這個方士徐福的話,作爲常年遊走諸國的人,不僅僅對徐福,姚賈有一些印象,就是對於長生不死的傳說,姚賈聽到的也不少。

  在世間,求仙求藥這件事情,早已經不是什麼祕密,而煉丹之術,雖各有不同,卻都已經在民間傳承千年。

  求仙藥這件事,更是被世人所熱衷,像齊威王、齊宣王、燕昭王都曾使人入海尋仙求藥。

  此前,韓非也有著書,嘲笑過方士向荊王獻藥。

  因爲與韓非有怨恨,姚賈至今都還記得那篇原文:有獻不死之藥於荊王者,謁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問曰:“可食乎?”方士曰:“可”,中射之士奪而食之,王大怒……

  如今,姚賈看着徐福,這個在齊國沿海地區,十分有名的方士,還自稱鬼谷弟子,姚賈倒要聽聽,徐福是否真的能求來仙藥。

  “只要三千童男童女,便可登島需藥?”

  “是!秦王如今乃天下共主,三千童男童女,不過易耳!能用三千童男童女,換取獻藥,幸也!”

  半個時辰,聽着徐福滔滔不絕的說着經歷,隨後面對嬴政的詢問,說出要求。

  姚賈看着始終堅持不能說出位置的徐福,微微皺眉,然而當看到嬴政明顯有些意動的模樣後,心中一頓,隨即在心中無奈的嘆息。

  姚賈看得出來,嬴政對仙藥的渴望,更能理解嬴政,如今天下盡歸秦國,而成爲天下共主的嬴政,年紀卻已經三十多,再過幾年,便是四十。

  往嬴政上去幾代秦王,除去秦昭襄王之外,絕大部分秦王受命都十分短暫。

  三四十左右而殯的並非沒有。

  這樣的情況下,嬴政不可能不着急,不可能不渴望得到仙藥而求得長生。

  別說嬴政,就是姚賈,何嘗不想得到仙藥,一直活下去。

  “命人帶徐福留住咸陽,寡人思索幾日,備好三千童男童女後,便由徐福,帶去仙山!”

  嬴政看着徐福,最終猶豫過後,還是同意徐福的要求。

  三千童男童女對於嬴政而言,對於秦國而言,並不多,而對於齊地傳來仙山的消息,嬴政已經不是第一次有所耳聞。

  很早很早之前,嬴政便聽不少大儒學士說過,齊地靠海的百姓,不乏親眼見到海中仙山者,而類似這樣的記載,千百年來,不管是在齊地,還是秦國,都有很多很多。

  徐福既然是齊國的名士,頗有聲望,嬴政便決定相信其一次,畢竟除了徐福,眼下在尋找長生不老這件事情上,嬴政找不到第二個人。

  “徐福!謝秦王!徐福定不會辜負秦王厚信!”

  徐福跪在地上,向嬴政磕頭。

  而在禮畢後,看着大殿上,似乎準備起身離去的嬴政,徐福連忙再次開口,說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向秦王稟報。

  說話間,在大殿上嬴政的目光中,徐福便讓一旁的劉盂開口。

  劉盂聽到徐福的囑咐,一直沉默的他,於是在嬴政好奇的目光中,以及在韓謁者,無數宦官、侍女,還有姚賈的目光中,把曾經碰到一個騎牛老人的事情,對着嬴政說出來。

  “汝也曾碰到那老先生?”

  大殿上,若是徐福的到來,讓嬴政重視,那麼本有些好奇徐福、劉盂還有何事的嬴政,聽到劉盂的話後,臉色驟變,目光立即認真起來,甚至身子都不由得挺直,微微靠前,直勾勾的看向劉盂。

  在嬴政的目光中,劉盂說也不敢確定,不過曾經碰到的時候,他曾有幸看過一卷竹簡,隱約記得其中的內容。

  在嬴政與姚賈的注視下,劉盂便把記憶中的內容,緩緩說出來。

  聽着聽着,姚賈還沒有什麼,畢竟姚賈並沒有怎麼看過竹簡,外加上這竹簡原文,更多的是一個小故事。

  但與姚賈不同。

  長久以來,一直渴望見到那老者,想要請那老者入秦爲仕的嬴政,對於那老者的竹簡,可謂是看過無數次,幾乎在聽到劉盂前面的訴說時,嬴政便已經確定,劉盂見到的竹簡,定是老者所著。

  “在何處見到那老者?”

  聽完劉盂的訴說後,嬴政坐直身體,面色凝重的看向劉盂,開口詢問道。

  而劉盂與徐福見到嬴政的模樣,對視一眼,幾乎頃刻間便已經斷定,劉盂所說的內容,真的與傳言中的竹簡一樣,否則嬴政也不會如此急切的詢問。

  如此一來,也就是說。

  白衍!

  真的便是那著書之人!

  一直以來世間傳得沸沸揚揚的騎牛老人,那神祕的著書之人,根本不存在,數年前,爲諸侯王尋找,爲天下士族苦尋之人,其實一直都是白衍!

  在秦國爲將的白衍!根本就沒有什麼騎牛老人!

  想到這裏,不管是徐福,還是劉盂,都心神一稟,既不清楚白衍爲何隱瞞,也不知道白衍的目的,唯一確定的是,白衍似乎不想爲世人所知。

  “回秦王,在琅琊!”

  劉盂對着嬴政解釋道,隨後按照恩師徐福的要求,告訴嬴政,昔日那老者離開前,便說要去海中仙山!

  黃昏下。

  秦國王宮的後宮外,在走廊之中,嬴政來到院子旁,看着四周的走廊,以及院子內精美的石雕,腦海裏不斷浮現今日那劉盂在大殿中所說的話。

  “仙山!”

  嬴政面露思索,看着黃昏下,夕陽逐漸落去。

  如果那老者真的是去了仙山,那麼這倒也好解釋,爲何世間無數人,都苦尋不到那老者蹤跡,而齊國好不容易尋到一人,姚賈卻能篤定,其是行騙之人。

  嘆口氣,聽着身旁的腳步聲,側頭看着小步走來的齊妃。

  “愛妃在齊國,可曾聽聞仙山?”

  嬴政回頭看向天空,詢問道。

  齊妃示意侍女先退下,聽到嬴政的話後,點點頭。

  “妾妃聽過一些!不過卻一直不曾親眼所見!”

  齊妃對着嬴政說道,似乎察覺嬴政的意思,回想侍女此前的稟報,也笑着告訴嬴政,她雖然聽過,但從未見過,故而並不怎麼了解。

  “聽聞王上,今日召見方士徐福?並且還從其弟子口中,得知那著書老人,居住在仙山之內?”

  齊妃看着沉默的嬴政,好奇的問道。

  因爲昌平君、昌文君的事情,如今嬴政與羋王妃的關係,愈發疏遠,齊妃並沒有選擇做一些落井下石的事情,不過對於韓謁者,齊妃倒是亦如當初那般,保持良好的關係。

  在察覺出嬴政默許後,齊妃這纔敢主動說出來。

  “王上!宮門外,劉盂求見,說是有老者下落,懇求王上無論如何,都要召見他!”

  嬴政正準備回答齊妃的話,一名宦官便急匆匆的來到嬴政面前稟報。

  聞言,別說嬴政與齊妃,就是一旁的韓謁者,都一臉疑惑的皺起眉頭。

  “傳見!”

  嬴政與齊妃對視一眼,隨後想了想,事關乎老者,不想大意疏忽,於是囑咐官員去把人帶到書房後,也帶着麗妃、韓謁者,朝着書房走去。

  片刻後。

  嬴政站在巨大的地圖旁,看着地圖,聽着劉盂跪在地上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很快,得知劉盂在大殿所說的話,是欺騙嬴政後,嬴政立即皺起眉頭,齊妃與韓謁者也不例外,看着劉盂的目光,宛如一個死人。

  “草民愚昧,秦王息怒,一切都是恩師逼迫草民行騙!”

  劉盂看到嬴政轉頭望過來的目光時,簡簡單單的一瞬間,當看到嬴政那雙眼的眼神,劉盂整個人如墜冰窖,渾身不受控制的發冷顫抖起來。

  第一次,劉盂清楚的感受到,來自嬴政的壓力。

  “爲何徐福,要欺騙寡人?”

  嬴政目光死死的看着地圖上,昔日齊地的位置,在沿海最角落的地方,清楚寫有兩個字:琅琊!

  好不容易等到徐福從齊地,來到咸陽,方纔坐擁天下疆土的嬴政,本以爲能趁勢尋得長生藥,並且在大殿,聽到徐福的訴說,嬴政也好不容易,升起期待之心。